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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失温 空调开着, ...

  •   空调开着,风却像被谁掐住了喉咙,只剩一点冷气在角落里打转。陆靖琛坐在长桌主位,袖口扣得整齐,面前摊着三份当天审批单。他一份一份翻,目光和手都很稳定克制,像平时那样挑不出毛病。
      可旁边站着的纪检干事还是看出不对了。
      陆会长今天说话比平时更短。
      “这个退回。”
      “理由不充分。”
      “重做。”
      每一句都像刀背,平,冷,不留多余的口子。干事抱着文件退出去时,门刚合上,陆靖琛的手指就猛地收紧了一下。指节发白,掌心那道昨夜掐出来的月牙痕又被压红。
      他盯着那道痕,呼吸慢慢重了。
      脑子里却不是这些审批表。
      是今天中午走廊里,苏晏靠在李意肩侧的那一幕。
      是苏晏发着烧,还能抬眼看她,说“我喜欢你”。
      是李意最后没有当场推开,只是把人扶稳,低声叫他先闭嘴休息。
      这几帧画面从早上到现在,一遍一遍回放,像钝刀子来回刮骨头。陆靖琛把终端扣上,站起身走到窗边,额角贴在冰冷玻璃上,闭眼,慢慢吐了一口气。
      压不下去。
      那股燥热从胸口往上窜,沿着后颈往耳后烧,连太阳穴都在一跳一跳地疼。他很清楚这不是普通情绪波动。
      下午两点四十,会议室里的呼叫铃亮了三次,陆靖琛都没接。第四次响起时,他才回到桌边,按下通话键。
      “会长,三点的联席会马上开始,您还——”
      “延后二十分钟。”
      “可是教务那边已经到齐了。”
      “那就让他们先看材料。”
      他说完直接切断。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冰冻一样的冷脸。陆靖琛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突然把椅背往后一推,拎起外套出了门。
      他需要降温。
      三分钟后,顶楼洗手间里传来水声。冷水顺着他后颈往下冲,冲到锁骨,冲到胸口,还是灭不掉那股火。他一只手撑着洗手台,另一只手捏着台边,指节发白。
      “你这个废物到底在急什么。”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骂了一句。
      镜子里的人没回答。
      只有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像失序警报。
      他深呼吸,数拍子,数到第八拍的时候,脑子里却还是李意昨晚那句“你撑得住”。
      我要撑得住。
      他把这五个字在舌尖碾了一遍,终于把呼吸压回了可控区。
      下午三点,训练馆后侧走廊。
      李意抱着资料从器材室出来,转过拐角,就看见陆靖琛站在自动贩卖机旁。机器白光打在他脸上,把那点不正常的苍白照得更明显。
      他手里拿着一瓶冰水,瓶身被捏出细细的凹痕。
      “你脸色很差。”李意停在他面前,“昨晚没睡好?”
      陆靖琛看着她,喉结滚了一下:“睡了三个小时。”
      “你这是‘睡了’?”
      “当然,三个小时呀。”
      李意把资料塞进他怀里,抬手去碰他额头。掌心贴上去那一瞬,陆靖琛背脊肉眼可见地僵住,呼吸也重了半拍。
      “没发烧。”李意收手,“你在发抖?”
      “有点冷。”
      “可现在二十七度啊。”
      陆靖琛低低笑了一声,像是在自嘲:“那就是我体质有问题。”
      李意盯着他两秒,没跟他贫,直接问:“你是在因为苏晏那件事不痛快?”
      陆靖琛没躲这个问题。他把怀里的资料还给她,语气很平:“不过我确实不痛快。”
      “然后呢?”
      “但我在学着别把不痛快变成你的负担。”
      他说完这句,眼底那层压着的暗火反而更明显了。李意看得出他在紧绷,绷得太狠,连下颌线都绷出锋利的折角。
      她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资料往墙边一放:“跟我走。”
      “去哪儿?”
      “医务室后面的空教室。你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工作。”
      “我还要开会。”
      “会议可以延后。你要是当众失控,后续都别想安稳了。”
      陆靖琛沉默了两秒,还是跟上了她。
      空教室在三楼尽头,平时没人用。李意反锁门,拉上百叶窗,转身就看见陆靖琛已经把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靠着墙,呼吸明显比刚才更乱。
      “坐下。”
      “我站着就行。”
      “我说坐下。”
      陆靖琛抬眼看她,眼神又沉又烫,最后还是听话地坐到第一排。李意走过去,半蹲在他面前,先看他的手。
      掌心果然又是新掐痕。
      “你是不是有自虐癖?”
      “没有。”
      “那每次都掐自己?”
      “比掐别人好。”
      李意被他堵得一噎,抬手拍了一下他手背,一声脆响:“少说这种话。”
      被她拍到的地方像带着电,陆靖琛的手指顿时一缩,闷哼一声,呼吸更乱了。他偏头骂了句脏话,声很低,像怕吓到她。
      但李意听到了,最近她感觉自己的知觉越来越敏锐,可以确定这不是错觉。
      “你.....不要碰我。”
      “碰了又会怎样?”
      陆靖琛盯着她,眼底发红:“会想把你按在这儿,亲到你没力气说话。”
      空气一下子静住。
      李意看着他,没退,也没躲,只是把声音压低了一点:“这是你现在暂时的生理反应,还是你心里本来就想?”
      “你知道的,我一直对你......都有。”
      “那你能不能控制?”
      “我,我能。”他停了一下,又补,“但我真的很用力了......”
      李意会意,把他攥紧的拳头一根根掰开。她动作慢,指腹贴过他掌心时,能感觉到他整只手都在细微发颤。
      “那就......”她说,“先呼吸,再降温,再分流注意力。”
      “你把我当训练对象。”
      “你不就是?”
      陆靖琛居然笑了一下,哑着嗓子:“行。李教官,开始吧。”
      李意没理他的调侃,手还按在他腕骨上,让他保持稳定呼吸。
      他慢慢吐出来,喉结一滚一滚,像把那股热硬往下压。两轮后,李意把另一只手贴上他后颈,掌心微凉。
      “呃!”陆靖琛眼睫一颤,额角青筋都跳了下,猛的抱紧她。
      “唔,别动。”李意没有挣扎。
      陆靖琛咬牙切齿,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在救你。”
      “你每次救人的方式!都像在点火!”
      “你要学着灭火,不然......”李意淡声说。
      “不然什么?”
      “没什么。好点了吗?”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呼吸都缠在一起。陆靖琛盯着她的唇,眼神明显失焦了一瞬,又被他硬生生拉回来。
      “李意。”他声音很低,“你再近一点,我就不保证我会做什么了。”
      李意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抬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
      “你!我真的忍不住了......”
      陆靖琛闭眼,低低骂了一句,抬手扣住她手腕,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直直的吻上那张朝思暮想的小口。
      触碰的瞬间仿佛人入了水,耳边都是些模糊的杂音,又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他只是急切又狂乱的在她的唇上碾磨。
      李意冷静的看着他微眯的双目。看着他沉醉的表情。用自己逐渐敏锐的感知力数着两人之间的心跳——
      空荡的教室里,水泽声异常的明显。
      陆靖琛眼眸深深,凝视着李意:“.....宝宝,你比我想象的还要——“
      ”每分钟160下,“李意垂眸,不接话茬,也打断两人间的旖旎氛围,”陆靖琛,你心跳太快了。“
      陆靖琛把脑袋埋进她颈侧,深吸一口:”你知道的,你对我的影响力,我根本撑不住......“
      “你撑得住。”李意顿了顿,补一句,“你的控制力应该更好。”
      ”不行的,“他苦笑。浑身血液鼓胀,尤其是某处,接吻时脑子就像被人打了一闷棍,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满脑子烟花疯狂告诉他:他亲到了!亲到她了!
      仿佛渴死的人终于喝到了水,仿佛溺水的人终于透了口气,长久以来的按住终于找到了细细的出口,但......也只是那么一点。
      “宝宝,不够,我想......”陆靖琛咬牙碰住她的脸,看到这双冷静的眼睛,咽下后面的话,什么饮鸩止渴,什么意犹未尽——不,什么都不能说,好不容易有了亲近的机会......
      他额头往前倾了倾,轻轻抵在她肩头,停了三秒,又自己退开。
      “够了。”他说,“我不能贪心。”
      李意点头,顺手把桌上的冰水递给他:“喝水。”
      陆靖琛接过去,没拧瓶盖,直接抬手让冰凉瓶身贴上侧颈,长长吐了一口气。
      “苏晏那边,”他忽然开口,“你打算怎么处理?”
      “不是处理,是管理。”
      “区别?”
      “处理是把人当问题。管理是承认关系存在,再把边界立起来。”
      陆靖琛看着她,眼底复杂得很,像嫉妒、认同和无可奈何同时拧在一起。半晌,他点了下头。
      “我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
      他扯了扯唇,“我不去拆台,也不去背后下绊子。你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李意“嗯”了一声,站起身去开窗。风灌进来,教室里那股闷热总算散了些。
      “还有一件事。”陆靖琛看着她背影,“你最近公开的路数和行程,被盯得很紧。不是学生会,是更上面的某个势力在盯。”
      李意回头:“你查到是谁了吗?”
      “只查到一点点。有人在制度内给你开路,也有人在制度外看你失手。”
      李意没接话。她把窗关小一点,轻声说:“那就让他们继续看着。”
      “你不怕?”
      “怕有用吗。”她笑了笑,笑意很淡,“我不能自乱阵脚。”
      下午五点半,议会行政大楼。
      谢瑜从会议室出来时,秘书把平板递到他手边:“议长,中央军校那边有一份学生审批被卡住了,流程上不算违规,但拖着会影响后续一些事项的进度。”
      谢瑜边走边看,脚步没停。
      审批申请人:李意。
      项目名:关于高压情境下指挥决策稳定性的补充研究。
      卡住的原因写得很漂亮:材料格式待补、风险说明不完整、伦理条款需二次复核。每一条都“合理”,拼在一起就是一堵拒绝审批的墙。
      谢瑜把平板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在几个审核签名上停了一秒,淡声道:“退回重审,走快速复核通道。”
      秘书问:“需要写明理由吗?”
      “写‘研究价值很高’。”
      “是。”
      秘书转身要走,又被他叫住。
      “另外,把学生区非必要旁听权限收紧。尤其是针对单一学生的重复观察申请,全部延后。”
      秘书愣了一下:“您是担心舆情?”
      谢瑜没有正面答,只把平板还回去:“我担心的是有人把教育流程当猎场。”
      话说得冷,像公事公办。
      可秘书离开后,谢瑜站在长廊尽头,手指还是在平板边缘停了三秒,才慢慢松开。那三秒很短,短到外人看不出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克制失衡的三秒。
      他很清楚自己不该过多介入。
      更清楚自己已经介入了。
      夜里七点,谢家旧宅书房。
      谢瑜没有开主灯,只开了桌角一盏小灯。光线斜着落在木纹桌面上,像一道窄窄的河。他把白天那份审批复核记录又看了一遍,看到“快速通道已执行”时,指尖微微停住。
      门外有脚步,谢忱推门进来,一手餐盘,一手冰可乐,神色懒散:“爸,你还没吃晚饭。”
      谢瑜把页面切掉:“放那。”
      谢忱没走,靠着门框看他:“你最近盯中央军校盯得有点勤。”
      谢瑜抬眼,目光冷冷落过去:“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谢忱笑了下,笑意很淡,“儿子就是提醒你,别把关心闹成大动静。”他特意加重“儿子”两个字,像在提醒什么。
      谢瑜看着他,半晌才开口:“你先管好你自己。”
      谢忱耸了耸肩,把餐盘放下,喝了一口可乐,临出门前又补一句:“我自我管理做得很好啊,你呢?”
      门关上,书房恢复了安静。
      谢瑜盯着那晚餐看了几秒,抬手按了按眉心。他不喜欢心事被人戳破,尤其还是被自己儿子戳破。
      可他更不喜欢的是,戳破之后他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夜里九点,学院操场看台后侧。
      李意结束晚训,拎着外套往回走。路过看台下方时,陆靖琛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单。
      “批了。”他把单子递过去,“你那份补充研究,刚过快速复核。”
      李意接过,扫了一眼,挑眉:“这么快?”
      “本来不该这么快。”
      “你做了什么?”
      “我没动。”陆靖琛看着她,“不是我。”
      李意把纸折好,塞进外套口袋,轻轻“嗯”了一声。两人并肩往宿舍方向走,步子都不快。
      走到路灯下,陆靖琛忽然停住,抬手替她把肩上的背包带扶正。动作很自然,碰到她锁骨附近时,他指尖还是不可控地颤了颤。
      他立刻要收手,却被李意按住。
      “你躲什么。”
      “我——怕你嫌烦。”
      “我嫌你过度控制,不嫌你扶个包带。”
      陆靖琛低低笑了一下,眼神比刚才柔了点:“收到。”
      李意看着他,忽然往前半步,抬手在他胸口轻轻点了一下:“今晚状态怎么样?”
      “你这也是在测试我吗——比下午好一些。”
      “你想亲我吗?”
      陆靖琛被她问得一怔,耳尖迅速红起来,喉结重重滚了一下,半晌才哑声回:“想。”
      “我就说你控制得住。”
      “那是因为你没说可以——之前那次不算。”
      李意看了他几秒,眼神慢慢软下来。她抬手勾住他后领,把人拉近一点,贴着他耳边说:“可以亲一下。”
      陆靖琛像被这句许可直接击中,呼吸瞬间变重。他低头吻下来,先是很轻,碰一下就停,像在确认她没退。李意没退,反而抬手扣住他手腕,指腹在他掌心轻轻摩挲。
      这个小动作让陆靖琛差点失守,肩背又是一僵。可他还是硬生生把力道收住,吻得克制又认真,最后自己先退开,额头抵着她,气息发烫。
      “够了。”他哑声说,“再继续我就不保证我会做点什么其他的事了。”
      李意抬眼看他,笑了一下:“有进步。”
      “唔,李教官说了算。”
      “少来。”
      她拍了拍他胸口,转身要走。陆靖琛跟上半步,又停住,像突然想起什么,低声叫她。
      “意意。”
      “嗯?”
      “以后你要做这种测试,还要记得要选我。”他看着她,眼神很深,“你选我,不是因为我最好用。你选我,是因为你信我。我记着了。”
      李意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抬手比了个“知道了”的手势。
      “那你就别让我失望。”
      “不会。”
      她走出去几步,路灯把影子拉长。风从操场吹过来,带着塑胶跑道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李意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心里那根绷了几天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夜色沉下来,操场另一侧的广播忽然跳了一下电流,发出“滋”的一声。
      李意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很轻地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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