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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装病 宿舍走廊的 ...

  •   宿舍走廊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过去,像有人在黑暗里慢慢划开一道口子。
      李意拎着训练包下楼,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
      是苏晏发来的语音,只有三秒。
      “姐姐……今天能不能,近距离见我一面。”
      声音很轻,尾音发虚,不像他平时那种黏软撒娇,反而像撑着气说完的。李意脚步顿了顿,还是把手机锁屏,先去训练楼。
      她这两天故意和苏晏拉开了距离,不是冷战,是测试。
      从上次决赛后,她心里一直有根刺:所有人的反应都在变快、变重、变难控。她必须知道,苏晏所谓“惊恐症”里到底有多少是演,多少是真的生理戒断。
      训练场上风很硬。李意刚到指挥台,陆泽渊就把热水放在她手边,顺手替她把领口往上拉了半寸。
      “今天降温了。”他说。
      “你是天气预报吗?”
      “嗯,你说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陆泽渊笑了笑,眼神却没有从她脸上挪开,“你昨晚又睡晚了吧?眼底有一点青。”
      李意刚要回,后排忽然起了点骚动。
      有人低声骂了句“操,谁在乱放信息素!”,接着是椅子拖地的刺响。李意转头,看见苏晏扶着栏杆站着,脸白得厉害,额前全是细汗,手指在不受控地抖。
      他今天没像平时那样先笑着喊“姐姐”,只是抬眼看她一秒,喉结滚了滚,像把什么硬生生咽回去了。
      “苏晏,过来。”李意下指令的语气很快。
      苏晏往前走了两步,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顾凛离得最近,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把人拽住,动作干脆,眉峰压得很低。
      “站稳。”顾凛声音冷得像刀。
      苏晏靠着栏杆喘气,额角青筋都浮出来了,还硬扯出一个笑:“谢谢顾哥……我没事。”
      “你看起来像快晕了。”李意从台上下来,停在他面前,“去医务室。”
      “不要医务室。”苏晏抬手抓住她袖口,手心烫得惊人,“姐姐,我跟你说两句话。就两句。”
      李意盯着他两秒,点头:“顾凛,泽渊,你们先带队热身。十分钟后我回来。”
      顾凛“嗯”了一声,视线却落在苏晏抓着她袖口的手上,眼神沉得发暗。陆泽渊没说话,只把杯子往她手里塞了塞,低声提醒:“先让他喝点水。”
      李意带着苏晏去了训练楼后侧的器材间。
      门一关,外面的口号声像隔了一层布。
      苏晏靠在墙边,呼吸又急又碎,额发被汗打湿,贴在脸侧。他手还在抖,抖到连杯盖都拧不开。李意接过水,替他拧开,递到他唇边。
      “喝点水。”
      苏晏低头喝了两口,喉结艰难地滚动。他想说话,嗓子却哑得厉害,只能先闭眼缓了几秒。
      “现在说。”李意把杯子拿开,“你到底怎么回事。”
      苏晏睁开眼,眼尾有点红,不知道是发热还是忍出来的。他看着她,声音轻得像会断:
      “姐姐,你这两天在躲我。”
      “没有,我在做测试。”
      “有什么区别吗,”他苦笑了一下,手指按在自己腕骨上,按到发白,“你超过四十八小时没碰我,我昨晚开始发烧,凌晨手抖到拿不住勺子,今天早上听觉直接失衡,走廊脚步声像锤子一样砸进脑子里,刚才我已经控制不住信息素外溢了。”
      李意神色没动,只问:“你装的?”
      苏晏盯着她,沉默了两秒,终于把那句一直藏着的话说出来:
      “我以前是装了一半。另一半……是真的。”
      器材间里很静,只有他粗重的呼吸。
      “你以前问我,我的病是不是演的。”苏晏声音发哑,带着一点自嘲,“是,我会演。我会故意软一点、慢一点、装可怜一点,让你心软,让你多看我一眼。可离开你超过四十八小时会发烧、手抖、五感失衡,这个我演不了。”
      他抬起手,给她看自己发颤的指尖。
      “姐姐,我没这么会演。”
      李意看着那只手,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伸手扣住他手腕,掌心贴上去,果然烫得厉害。
      “体温至少三十八往上。”她皱眉,“你昨天为什么不说?”
      “说了你会以为我又在卖惨。”
      “那你现在就不是在卖惨了?”李意压根不掉坑。
      “是。”苏晏吸了一口气,笑得很轻,“但这回是拿我的命卖惨了。”
      李意被他气笑了,又气又无奈:“坐下。”
      她把他按到矮凳上,半蹲着给他测脉搏。苏晏低头看她,眼神软得发亮,像溺水的人终于碰到岸。
      “姐姐。”
      “嗯。”
      “你手凉,借我贴一会儿。”
      他说着就把她的手往自己颈侧贴。李意本能想抽开,看到他微颤的睫毛,又没动,只低声骂了一句:“你真会蹬鼻子上脸。”
      苏晏笑,笑到一半又咳了两声,整个人蜷了一下。
      “别演了。”李意拍拍他脸侧,“先去医务室。”
      “我不去。”
      “理由。”
      “记录会入档。”苏晏抬眼看她,眼里那层软忽然退了一半,露出很清醒的锋利,“我现在任何异常都有人盯着。姐姐,你知道我家里那边不干净。我要是去医务室,今天下午就会有人知道我在你这儿出现了戒断反应。”
      李意指尖一停。
      这句话把她脑子里那根线瞬间拉直。她现在最怕的就是“被定义”。她不想让自己的异常和任何男人的生理反应形成官方记录。
      “行。”她站起身,“不去医务室。去我宿舍临时降温,退热贴、补液盐、耳塞,我那都有。”
      苏晏抬头,眼神亮了一下:“你带我回去?”
      “再废话我就把你扔这儿。”
      “……不废话了。”
      他嘴上乖,起身时却腿软,几乎整个人压到李意身上。李意扶住他腰侧,能清楚感觉到他后背全是汗。
      两人刚出器材间,走廊尽头就站着顾凛。
      他像早就等在那儿,手里拎着李意的外套和一小包药,脸色很冷,在看见李意扶着苏晏的那一秒沉了下去。那种沉,更像一匹狼看见猎物后又本能的克制不要去撕碎猎物的眼神。
      “你要带他去哪儿?”顾凛问。
      “宿舍,临时处理。”李意没绕弯,“你把药给我。”
      顾凛走近,把药递过去。指尖碰到她掌心时,他明显一颤,瞳孔缩了一下,呼吸都重了半拍。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把外套也披到她肩上,动作轻得近乎小心。
      “外面风大。”
      李意看他一眼:“你手怎么这么冷?”
      顾凛低声回:“刚洗了把脸。”
      他没说的是,他刚在洗手间里掐着洗手台边缘站了三分钟,才把胸口那股莫名翻涌压下去。看见苏晏靠在她身上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把人拽开,而是先拿外套,先拿药。先把她照顾好。
      这是他的本能。
      李意把苏晏一侧手臂搭稳,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顾凛还站在原地:“你不跟上?”
      顾凛愣了一下,喉结滚动,立刻跟了上来:“来了。”
      宿舍里,窗帘拉了一半,光线发白。
      李意把苏晏按到沙发上,先给他贴退热贴,再兑补液盐。苏晏烧得眼底发潮,还是盯着她不放,像怕一眨眼她又走了。
      “耳塞戴上。”李意把耳塞递过去。
      “姐姐,你给我戴。”
      “你手又没断。”
      “我手抖,戴不准嘛。”
      李意瞪了他一眼,还是俯身替他戴上。她离得近,发梢扫过他的下颌,苏晏整个人轻轻战栗了一下,手指本能的去抓她衣角。
      “姐姐。”他含糊地叫。
      “说。”
      “我要告诉所有人我喜欢你!”
      “怎么突然提这个,”李意动作一顿:“发什么疯呢呢?你当大家看不出来?”
      “我就要告诉所有人我喜欢你。”苏晏看着她,眼神终于不再躲,直得发烫,“不是什么弟弟喜欢姐姐那种,是男人喜欢女人那种。我要把这句说到所有人都听见!”
      李意直起身,语气冷下来:“你现在发烧,脑子不清醒。”
      “我很清醒。”
      “你也不怕别人把你当八卦谈资?”
      “你刚也说了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苏晏笑了一下,笑意很薄,“我被人八卦的还少吗——可我更怕的是一直躲在‘姐姐’后面,最后连站在你旁边的资格都没有。”
      傍晚六点,学院主礼堂外场。
      今天本来是联赛冠军分享会,学生会搭了临时台,媒体部在做校内直播。李意原本不想上台,架不住导师点名。她站在后台整理提词卡,刚抬头,就看见苏晏从侧门进来。
      他换了干净衬衫,脸色还是白,却没中午那么虚。走路还有点慢,但眼神很稳。李意皱眉,刚要过去,苏晏已经先开口:“我没事。”
      主持流程走到尾声,话筒递给自由发言席。苏晏抬手,众人下意识安静。
      他走到台前,先看李意,再看台下,声音不大,却清楚得每个人都能听见。
      “我今天就说两件事。”
      “第一件,我以前在装病。是我故意让自己看起来无害、可怜、需要照顾。”
      台下哗然。
      苏晏没停,喉结滚了一下,把第二句砸出来:
      “第二件,我喜欢李意!第一次看见她就喜欢了!我装病就是为了接近她!”
      他抬眼,直直看向李意,眼底像烧着一层薄火。
      “但我喜欢她,不是装的。”
      “是很认真,很丢脸,也很要命的那种喜欢。”
      全场静了两秒,随后像炸开一样起了低声议论,好好的联赛冠军分享会,给他整成了八卦菜市场。
      镜头全转过去,李意太阳穴猛地一跳,抬手示意媒体部切掉直播收音。
      她还没动,顾凛已经从侧边走上来,默不作声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挡住了最前排镜头角度。他动作不大,位置却卡得极准,像一面不声不响立起来的墙。
      “先下台。”顾凛低声说。
      他说话时,手指碰到李意肩侧,几乎立刻微微发抖,脊背也僵了一瞬。但他硬是把这点反应压下去,脸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
      李意看了他一眼,点头,抬步上台。
      她没有训苏晏,也没有顺着告白往下演,只拿过话筒,声音平稳:
      “分享会到此结束。不再占用公共时间了。”
      她说完,把话筒放回架子,转身看向苏晏:“跟我走。”
      后台走廊里,灯有点暗。
      苏晏刚才那股硬撑的劲儿一松,整个人又开始发虚。李意扶住他,语气却很冷:“你挺会挑场合啊。”
      “姐姐,我想让你看见真正的我。”
      “你这么一闹,明天全校,你家里那边,都知道了。”
      “那就知道呗。”苏晏抬眼看她,声音轻,却很硬,“我以后就要大大方方的粘住你,我家里从不把我我的话当正经话对待——算了,不说这个。”
      李意没说话。她把他按在后台长椅上,给他量体温,三十七度九。还在烧。
      “你现在满意了?”她问。
      “没有。”苏晏笑了笑,眼尾发红,“你还没说你怎么想。”
      “我现在只想让你闭嘴休息。”
      “好姐姐,那等我退烧,你再骂我吧。”
      “我懒得骂你。”
      “那你抱我一下。”
      “苏晏——”
      “好不好嘛,姐姐。”
      他把额头轻轻抵在她肩侧,像一只烧到发抖却还要装乖的兽。李意沉默几秒,最后还是抬手环住他后背,拍了两下。
      苏晏闭上眼,呼吸慢慢平下来,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姐姐真好。”
      走廊尽头,顾凛站在阴影里,没出声。
      他看着那一幕,手指在裤缝边收紧又松开,眼底暗得像压着风暴。可下一秒,他还是先转身去医务柜拿了一支退烧喷雾和一次性温度贴,回来时把东西放在长椅边,声音很冷静。
      “小意,喷雾先用这个。温度贴十五分钟换一次。”
      “嗯,谢了。”
      顾凛点头,退后半步,没有再看苏晏,只看着李意。
      “我在外面等你。”
      “好。”
      他转身走出去,背影笔直,像什么都没发生。可他握门把的那只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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