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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如是山雨欲来 风暴的前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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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说吧。”
郭文山自告奋勇,语速极快道:“下午时,我和慎哥最后一个走。本来一路上都没什么,但等快出朱雀门时,忽然一大队禁军列队出城,直往镇远军驻扎的方向去了!当时我就感觉不对,把马车停进了小巷,自己出去打听了一圈,才听说街巷里全都是什么‘镇远军意图谋反,朝廷紧急查封’的传言!”
“传言?这个速度······”岚蹙眉喃喃道。
“很不正常。”黎慎肯定了她的想法,“一定是早有准备的。姚佐君的动作比我们预想的快了太多。”
“他绝对是有备而来!”郭文山愤愤道,“后面我又骑马过去,远远确认了下——镇远军军营,卫国公府邸,已经全都被禁军围起来了,密不透风。虽然不知道发生了啥,但这时候再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我只有带着慎哥先撤回来。就是这样了。”
“我知道了。”岚冷静地点了点头,“下面说下我这边:下午我和青萝一回去,便收到长公主的消息:姚佐君把殷将军请到殿上,翻出了四年前的钦州一案,开始发难。”
“什么?!”黎慎和郭文山俱是一惊。
“钦州一事,我想姚佐君可能很早就有所察觉了,只是佯装不知。否则他的准备不会如此充分。”岚沉声道,“得知你们也返回此处,我更确信了他已开始大规模行动,便让长公主联系了皇上,一同前往大庆殿······”
她细细将大殿上的种种道来,一直听到殷锦鸿被强行关押候审,郭文山再也忍不住怒火,拍案而起,大骂道:“这狗贼!我真忍不了了!凭什么好人做那么多努力只能委曲求全,坏人却只需要泼脏水就能构陷忠良?!干脆反了算了!政变就政变,爷爷我要他的狗命!”
他越说越气,在狭小的暗室里来回踱步:“谋反?镇远军谋反?那我们这些年给他四处平叛是在干什么?吃饱了撑的吗?!还什么按律当斩——这狗贼算哪根葱!我还算个识字的人,都咽不下这口气,更别说军中那些大老粗伙计了。想让镇远军乖乖等着被收拾?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早晚骨灰给他扬了!”
“文山小哥,你先冷静。”岚抬手示意郭文山先坐下,缓声道,“政变夺权本也是我最初的打算。但经过今天下午这一出,我想,这条路反而行不通了。”
郭文山愕然:“这什么意思?为什么行不通了?”他转头去看黎慎,却发现黎慎似乎对这个判断也不意外,更疑惑道,“我们早先时候不是才说好的吗?让长公主殿下和陛下准备‘昭告书’,镇远军直接出师干了他。怎么现在又不行了?”
岚看向他,瞳孔中倒映着蜡烛忽闪忽灭的焰火:“此前我做此提议,是基于主战派在军队上有绝对优势而提出的。但今天姚佐君在大殿上,说了这样一句话——‘殷将军,连同整个镇远军,都是反贼。按律,当斩’。这句话,有很大的问题。”
郭文山只觉得自己脑子转不动了:“······这有什么问题?”
“如果他只是想针对国公爷或主战派,其实只拿下锦鸿一人作为威慑即可。”解释的是黎慎,“但他却把整个镇远军都纳入‘当斩’的范畴,这是个极其挑衅的做法,极易引发军队哗变,倒戈相向。而他在市井散播的那些传言,更证明这绝非口误。”
岚点头:“就是这样——姚佐君在故意逼镇远军造反,且他已准备好应对的手段,只等我们自己踏入罗网。”
“这······”郭文山呆滞在原地,迷惑道,“不是,他姚佐君手下禁军才区区八千人,镇远军光是驻扎在京城的便有五万,实战和经验也不是那群花拳绣腿的草包能比的。他凭什么来应对啊?他应对得了吗?”
“他应付不了,不代表北戎应付不了。”黎慎显然谨慎得多,“这俩蛇鼠一窝经营多年,肯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底牌,妄动不是上策。况且,我始终认为姚佐君的最终目标不是锦鸿,而是国公爷。他在试图以小牵大,通过逼迫镇远军谋反,来逼卫国公站队——要么,自认反贼。要么,大义灭亲。”
“我也是同样的想法。因此,现在尤其不能自乱阵脚。”岚思索片刻,问道,“黎大人,镇远军中除了你和殷将军,还有谁能主持大局吗?”
黎慎凝眉道:“叶昭将军还在,尚能服众。只是老将军本身也是位性情中人,面对这无端泼来的脏水,恐怕很难沉住气。”
岚沉声道:“那得尽快修书一封,火速发往西北前线,告知国公爷。他是稳定局面的关键。”
牵连之事一项接一项,郭文山一个头两个大,只能乱揪自己的头发,焦躁道:“就算国公爷能赶回来,你们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那还能怎么办?总不能让将军表哥一直被扣在狱中吧!而且翻出钦州旧账只是时间问题,难道真让整个镇远军等着陪葬吗?!”
“······也不是没有办法。”岚垂眸道,“我们不能真反,但也不能不反。”
“什么意思?”郭文山定定看着她,“能不能说人话?别显得我很像傻子······”
被他一逗,黎慎紧绷的心神也稍缓了些许,向他解释道:“也就是说,我们需要动用镇远军来对姚党进行施压,但必须师出有名,且点到为止,留下能够转圜的空间。”
“不错。但我的办法······很冒险。”她迎上二人的视线,声音惊人的冷静:“我需要让长公主说服陛下,发出急诏:京中混入北戎细作,召镇远军即刻进京护驾。如此一来,镇远军便能以‘受诏护卫君王’的名义出兵进京,在皇宫前围而不动,以此向姚佐君施压。”
“······但这恐怕是一着险棋。”黎慎沉吟片刻,缓缓道,“我能理解公主殿下此举的意图——好处是,事件的最终解释权会落在皇帝手中,而我们只算暗点了姚佐君和北戎的勾连,不算彻底撕破脸,还有谈判的余地;但坏处是,此举恐怕会让长公主和陛下与姚佐君翻脸,很可能会危及他们的安全,风险难以预料。”
岚没有否认:“是的。所以最好的方式,是陛下写完诏书后,便找机会,同长公主一起出逃到镇远军中来。此事确有难度,但如今我们有青萝姑娘这颗暗棋,未必不能成。”
她站起身来,缓缓踱步:“若一切顺利,陛下和长公主出逃后,镇远军将有十足底气与姚佐君进行谈判:他本就有勾结北戎的把柄在我们手上,利用这点,我们可以逼他做选择——一条路,是继续当他的北戎走狗,我们将会把他干过的事昭告天下,人人得而诛之;而另一条路,则是放弃北戎,交出情报,同我们合作抗戎,如此一来尚能将功折罪,保全富贵与性命。”
岚无奈地耸了耸肩:“威逼利诱只是手段,本质上还是‘招安’。但若能成,当下局面会迅速逆转,不仅殷将军能被释放,我们也能更加明晰北戎人的阴谋,刀枪剑戟,一致对外,再无掣肘!”
郭文山听着听着,眼睛越瞪越大:“听着好像······很有道理!!虽然便宜了那姚狗,但等收拾完北戎后再收拾他也不迟!我支持,事不宜迟,就这么办吧!”
“······虽有一定风险,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方案了。”黎慎点头,算是敲定了,“我这边会立刻修书发往西北,文山这边持续盯着镇远军营地的动静。公主殿下,长公主和陛下那边,便拜托您尝试游说了。若不成,我等再做商议。”
几人又来回推敲了一些细节,直到蜡烛燃尽,窗外的夜幕泛起鱼白,彻夜未眠的三人才结束了讨论。岚又打了个呵欠,一口饮尽郭文山递来的提神清茶,才重新捋好面上的妆容,打起精神对二人道:“早市将开,我一会儿会混入长公主府采买的队伍回去。便不多留了。两位保重。”说完,便不多留,转身从暗门中溜了出去。
郭文山也已疲倦不堪,但眼见那公主同样不眠不休的彻夜奔走,心中的成见不禁消去了许多:“······原来她真的不是坏女人。连风险这么大的事都愿意下场,真够义气的。”
黎慎只笑了一下,并不多做解释:“公主殿下有她自己的打算。但······无论如何,只要目标一致,大家便是盟友。”
他眼下泛起淡淡的乌青,垂眸一瞥,只见手中的茶杯倒映着窗外一格朦胧微光,在混沌的水纹里忽闪忽灭,不觉轻叹:“亡国预言啊······”
他已隐隐感知到,风暴的前兆。
······
“我知道了。”
长公主府,赵熙在听完岚的陈述后,果断应了下来。
“难怪姚佐君最近越发疯狂······”她目光遥遥望向那座金阙,没有半分恐惧,“若时局有变,我也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只是想要将陛下‘偷’出皇宫,实属不易。”岚最担心的便是这点,“姚佐君对长公主府都监视得如此密切,在皇宫中恐怕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有可能,长公主殿下最好先将陛下请到府上来——至少在这边,有青萝姑娘搭把手,成功的机会大许多。”
赵熙从善如流的点头,看向岚略有倦色的双眼:“我会的。但比起我这边——岚,你要先安全出去。”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岚的名字,既没加称谓,也未使用指代。岚眨了眨眼,漆黑的瞳孔正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眸。
“我此行前去,或有风险。若最终没能出来······”
赵熙说着,从身侧的柜子中取出一件衣袍,明黄质地,上绣五爪金龙,正是她近期在给赵旭绣的春装。
她抽出衣服的腰带递给岚,神色郑重道:“到时,你便拿着这天子衣带,拟作衣带诏,直接让镇远军进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