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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金殿对簿公堂 谢谢你又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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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所有人质都剖陈完毕,姚佐君才点头,眼珠转向殷锦鸿:“好了。真相已然大白,殷将军还有什么想辩解的吗?”
他话音方落,大殿门外便传来响亮的通传声:“陛下驾到——长公主驾到——南黎公主驾到——”
姚佐君面色猛地一沉。
赵旭身着天子朝服,带着一身红色宫装的赵熙和祭司服的岚踏入殿门。
大殿众官员也面面相觑,但片刻后便反应了过来,齐齐躬身行礼。三人径直穿过大殿,与正中的殷锦鸿擦身而过时,岚极快、极轻地说了一句:
“黎大人已经回到安全的地方了。”
然后继续目不斜视地往前去。
殷锦鸿面色不变,只小指微动,心中舒了口气。
赵旭落座龙椅后,才蹙眉看向姚佐君,道:“监国大人,既有案子要审,为何不通传朕呢?”
“······陛下为国操劳,老臣自然要分担些许,岂能事事让您亲历亲为?有了结果,自然会禀告您。”他抬手一拜,目光却不看向赵旭,而是直直盯着一旁的赵熙和岚,眼神郁郁,“倒是老臣想问陛下,为何这议事的大殿上,不相干的人越来越多了?”
赵旭不悦道:“收到消息时,朕本正在招待长公主和南黎公主,事发突然,便带她们一起来了。左右不碍事,您继续便可,也不必总是针对。”
姚佐君冷笑一声:“最好是真的不碍事。”说完,也不再理会,转身盯着殷锦鸿,继续道:“那继续吧。如上面人证所述,您在钦州的种种行径,包括但不限于欺君罔命、私放死囚、滥用军权、勾结叛军——殷将军,您还有什么想说的?”
殷锦鸿半垂的眼眸抬起,毫不避讳地望向姚佐君:“真是辛苦姚监国,能想出屈打成招这种法子来栽赃,您的良心也挺辛苦的。”
他说着,上前一步,朗声道:“没有物证,便捏造人证,这也是您惯用的手段了。只是,即便如此,您的这些编排似乎也漏洞百出——这里,有哪个人可以证明,我亲自下场了?”
姚佐君讥笑一声:“怎么?堂堂卫国公的义子,敢做不敢当了?”
“自然敢当。但前提是——这得是我做的。”殷锦鸿说着,负手来到那中年男子前,“敢问这位壮士,你说当年在矿坑发现地下矿线,是怎么发现的?”
那男子哆嗦一下,慌忙解释道:“当、当时是有人在传阅一张手稿,上面画了图,说是让我们顺着图走!”
“哦?谁说的?”殷锦鸿继续。
“是、是当时把守我们的那个将领。姓李、历还是什么······”
“姓黎,名慎!黎明的黎,慎重的慎。”后面那位年轻的将士忽然抬头,“我记得!因为当时就是这黎将军接过了矿坑看守的事!”
“对对对!”那中年男子也忙道,“是这个名字!”
“我也有印象。”中间的船夫也插话进来,“当时给船工支付银两的蒙面人,也是这位大人手下的将士!”
一群人证纷纷冒头,竟均是与此人有所交集。殷锦鸿压下鼎沸的人声,抱起手臂,平静道:“那便清楚了。按您众位人证的意思,主谋是一位姓黎名慎之人。”
他转头,目光灼灼看向姚佐君:“但很抱歉,镇远军中没有这号人。”
姚佐君仍是一脸阴沉:“现在才开始垂死挣扎,未免太晚了。”
“我说的是事实。姚大人可以查阅兵部的薄记,所有入伍者的信息、薪俸、亲族、抚恤条款等都登记在此,明明白白。您可以当堂校验,能否找到这姓黎名慎者。”殷锦鸿从容不减,“若是找不到······我倒要质疑姚大人这捏造构陷的手段,未免太拙劣了些。”
皇帝赵旭同身旁二人对视一眼,轻咳一声,道:“那便让兵部呈上来吧。”
姚佐君抬眼扫了一下上首,眼角肌肉竟痉挛起来,连带着那双眼睛显得更加瘆人。
感受到那不怀好意的凝视,赵旭手心开始出汗,坐姿也不自觉僵硬,只能尽可能目视前方,尝试避开那道视线。忽然,另一只手探过来,修长秀丽的指节掠过扶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
温热的触感传来,宛如一层朦胧的轻纱,将那些不安和恐惧都隔绝之外。
是赵熙的手。
赵旭的心瞬间便定了下来,再不管那台下之人的威慑,眼观鼻鼻观心,开始数冕旒上的垂珠。
不消片刻,被匆匆传唤的兵部侍郎便捧着一册厚厚薄记上殿来,于众目睽睽之下开始翻看。薄记是按姓氏排列,官员很快就翻到了“黎”姓页,查阅片刻后,向上首拜道:“回陛下,薄记中没有姓黎名慎者。”
殿上一阵哗然。殷锦鸿负手道:“姚大人,兵部的官员也是通过科举选上来的,您总不会认为,这里也能被我们这群不涉厅堂的武夫动手脚吧?结果已经很明显——”
“殷将军。”姚佐君出声,径直打断了他,森然道:“老夫不认为这多一个少一个人,能说明什么问题。军队常年征战在外,想藏一个人并非难事。况且,退一万步,即便你真的不知情,身为镇远军主将,军中出现如此之大的监管疏漏,你也难辞其咎!”
他说完,转向皇帝,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钦州之事,无论谁是主使,胆敢与皇命相抗,老夫都可断定:此人定然有谋逆之心,乃是我大燕的不可不除的隐患。此事干系重大,必须彻查,臣建议:殷将军作为首要嫌疑人,先按律入刑狱司,关押候审。由刑部联合兵部彻查镇远军编制,核实清楚那位‘黎慎’的身份;同时广下布告,于民间征集悬赏钦州一案的证物与线索。若真相大白,殷将军无罪,那老夫亲自上门赔礼道歉,并让出监国一职。可若殷将军有罪······”
他怡然道:“那殷将军,连同整个镇远军,都是反贼。按律,当斩。”
殿中一片死寂。皇帝、长公主、岚,连同所有在场的官员,全都瞪大眼睛,望向那个疯狂的身影。
殷锦鸿不可置信地看向姚佐君,只感觉这人疯了——要斩也是斩他一人,从未听说过要连坐整个军队的!他姚佐君不怕军队哗变吗?!
他感觉自己都要气笑了:“姚大人,先不谈你荒谬的想法,你好像还没回应我的质疑——您的人证中,供出来了一个无中生有的人,本就不足为信。连一个可靠的证据都没有,我凭什么认你这套捏造出来的指控?”
“殷将军不认也可以。”姚佐君斜眼望他,慢条斯理道,“但老夫从人证口中得到的讯息就是如此。若你不认,那就是这群人联通串供,呈报假证······”
他冰冷的语言里没有丝毫感情:“便即刻拖出去,处死。”
殷锦鸿瞳孔一震。
那群人证被拖上来时已只剩断臂残肢,如今听到“处死”二字,都绝望地哭叫起来:“大人!大人!我们说的都是真话啊——没有编造——”
殷锦鸿掩在袖中的五指慢慢收紧——他现在才明白,姚佐君想用来要挟他的,从不是什么真相,而是活生生的人命!
大殿之中,无辜者的哀嚎声此起彼伏,他再也无法忍耐,手紧捏成拳,对姚佐君厉声道:“够了!停下你这些恐吓的手段!我和你去刑狱司。”
姚佐君这才露出笑容:“很好。那便请殷将军移步。待朝廷查明始末后,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结果。”
殷锦鸿凝眉不语。眼下除了妥协,没有更好的办法。
但······这应该只是姚佐君出手的第一步,开局之始,他们便已经落入被动中。后面不知他还有什么阴谋诡计,无论如何,都只会比现在更加凶险!
他不免忧心,抬头间,又看到那个深蓝色的身影静立在长公主身旁,少女眼眸低垂,神情若有所思。
······你也万望小心。
他只能在心中如是祈祷。
而仿佛心灵感应一般,下一刻,那位公主便抬起头来,清亮的目光回望向他,正如秋猎那一幕的重现。视线短暂相接的一瞬,他清楚地看见了她的口型:
“相信我们。”
宛如被轻飘飘的羽毛拂过,殷锦鸿心中那些杂乱的尘埃,竟都四散而去了。他深吸一口气,思绪已然平静下来。
没错,他应当相信外面的伙伴!
阿慎,文山,叶叔,长公主,还有她,众人都还在外奔走。有他们在,一定能避免最坏的情况发生。现在自己需要做的,就是保持好体力和状态,拒绝认罪,等待转机。
刑部的两位官员出列上前,他不再犹豫,转身同二人离去。
谢谢你,又给了我勇气。
······
庆香阁,暗室。
郭文山和黎慎一直等到月上中天,才听到角门处传来轻轻的叩响声。
郭文山拦住黎慎,靠在门上,低声道:“不拘一格?”
外面传来女子的低语:“运筹帷幄。”
郭文山松了口气,赶紧开门放人进来:“我说公主殿下,怎么现在才来?都什么情况了······等等,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黎慎点了根蜡烛上前,这才看清岚穿的是一身枣色的侍卫服,头发梳进发冠里,面上也易容成了男子模样。几人正中的矮桌边围坐,岚无奈叹道:“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姚佐君的眼线又增加了。青萝姑娘现在正易容成我的模样,和长公主在府上演戏呢,真是多亏有她,否则我们也别想碰面了。”
黎慎了然,递了杯茶水给她:“看来现状不容乐观。说说情况吧,你先还是我先?”
“你们先说吧。”岚就着茶水喘了口气,“下午你们看到了什么,才临时折返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