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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课不回家的坏孩子会得到血与泪的教训-下 威澄 澄夜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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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夜没有忘记自己今天推迟礼乐课、冒着被讨厌爷念到耳朵长茧的风险,究竟是为了什么。
所以当她再次看到那个穿着芭菲玩偶装的墨镜大叔时,立刻兴奋地跑过去打招呼。
「叔叔你好呀!我带人来吃芭菲了!」
墨镜大叔看见她也挺高兴的,心想这小姑娘应该是带家人来了。他往她身后一看──
一个笑眯眯的少年站在那里,长衫、辫子,背后还别着一把伞。
大叔托了托墨镜。
百分百是夜兔。而且这人怎么看都不像她家人吧?该不会是什么骗子?
「小姑娘,这人是妳什么人?」他谨慎地问。
「唔─────────」
澄夜这一「唔」就是老半天。
「妳这也思考太久了吧!绝壁是在想怎么瞎编!」大叔忍不住吐槽。
「是哥哥喔~」澄夜吐了吐舌头,想萌混过关。
「那你们的造型也太生分了!怎么,一家四口有四个国家吗?」
「唔……那就是朋友。」
「妳这要骗人也别懒得装啊!」大叔再次狠狠吐槽,「而且妳也太快找到朋友了吧!刚才不是说没朋友吗?这才一个小时,哪变出来一个朋友?」
他越说越觉得可疑,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对方还是男生啊。男朋友?还是说妳被骗了?告诉叔叔,我帮妳找警察。」
「啊,不要!请你不要找警察!」澄夜连忙摆手,情急之下随口编道,「其实这位是我朋友的哥哥啦!刚才路上遇到的!」
大叔半信半疑地看着她,最后说:「真的吗?那妳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大叔就相信妳。」
澄夜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叫神明大人喔。」
「骗鬼啊!你们是在玩什么危险的角色扮演吗?」
澄夜太小看大叔保护青少年的心了。以为能蒙混过去的她,此刻只能尴尬地站在那里。
一直没开口的神威忽然说话了:「不是喔,我们只是在小巷子里这样那样的关係。」
「什么?!」大叔瞪大了眼睛,转向神威,「你这小子是变态吗?!」
他放低声音,凑近神威,努力不让澄夜听到:「你这小混蛋居然诱骗少女,大叔劝你去找警察蜀黍自首。」
被一个大叔「威胁」,神威露出玩味的笑容:「嗯──如果我说不,大叔是要对我用强吗?」
大叔也不示弱,托了托墨镜,沉声道:「为了地球可爱的孩子、未来的栋樑,大叔我也能拼掉这条老命。」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彷彿有一股无形的气流在流动。
「那个……」澄夜眼看两个人就要亲上去了,连忙开口,「其实严格来说,我才是主动的。是我不知天高地厚,趁虚而入摸他。」
她嘴在前面跑,脑子在后面追,说出这话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讲了多么惊世骇俗的内容。
在大叔震惊的注视下,澄夜低下头,耳根子都红了。一旁的神威倒是笑得明朗,看不出是被沾汙了还是很享受。
「大叔也照顾一下我这个来自外星的可爱孩子吧~」神威学澄夜刚才的样子,双手握拳放在下巴,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大叔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这姿势活像在打boxing的袋鼠。」
但总之,两人总算是进到咖啡店了。
──
没想到为了进这间咖啡店,前后要经历三个BOSS,而且第一个BOSS还在这里蹭。
澄夜坐下来的时候已经身心俱疲。
神威屁股都还没坐热,就已经开始向服务员点单了。澄夜脑中警铃大作──她的钱包已经所剩无几,真的付不起昂贵的「饲养费」了。
她把自己的困境告诉神威,他只说了句「遗憾」,然后转头对服务员说:「你们接受记帐吗?认住这个小姑娘就行。」
他还贴心地指了指澄夜,怕服务员认错人。
澄夜已经累了,不想做无谓的挣扎,只好对服务员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
心心念念的招牌巨大芭菲终于送上来了。
澄夜感动得差点落泪。天知道她为了这杯芭菲经历了什么,又付出了多少真金白银。
「这个芭菲真的好大呀!等我拍张照!」
她刚拿出手机,就听见神威在旁边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这里也有辣椒水呀。」
「不行!」澄夜连忙放下手机,一把护住芭菲杯,「求你放过我的芭菲!」
「开玩笑的啦。」神威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支汤匙,笑眯眯地说,「那我先趁人之危开动了!」
话音未落,汤匙已经精准地挖走了芭菲最顶端的那一口。
澄夜想打人,但她很清楚自己打不过。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缺失的一角,眼眶都红了。
神威没想到芭菲的顶端对她这么重要:「妳就那么想要顶尖那口吗?」
「难不成你要吐出来?」澄夜狐疑地看着他的嘴巴,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
神威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然后伸手把芭菲上的草莓也拿走了。
澄夜最想吃的两个部分都没了。她知道生气也没用,整个人颓丧地靠在椅背上,嘴唇不自觉地嘟了起来。
「生气了?」神威吃到别人最想吃的东西,心情大好,左手托着头,好整以暇地问。
澄夜不搭理他,只是嘟着的嘴又更扁了一些。她拿出手机,看着给芭菲拍的照片,纪念它最初的模样。
神威自觉没趣,坐直了身子,目光在芭菲和澄夜之间来回打量。
不就是因为没钱再点一杯所以沮丧吗?
他心里那颗名为「良心」的逆子终于归了家。毕竟他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孩算什么。
他朝服务员招了招手。
「这边的芭菲被虫子咬过,麻烦重新上一杯。」
服务员走过来,面无表情地问:「您好,请问虫子在哪里?」
「飞走了。」
「抱歉,因为没有证据,我们没办法换新的给您。」
「这就是证据呀。」神威指着芭菲,「你看,这里本应该是尖的,还有这个草莓也不见了。」
那不就是你这傢伙吃的吗?服务员沉默地看着他。
「快点上新的来,不然我去食品卫生部门投诉你们喔。」神威的语气还是那么轻快,「你知道的吧,他们一来,你们就得关门休整喔。」
「所以,你的意思是草莓和芭菲尖都是虫子吃的?」
「当然了,你们店的虫子胃口超大。」
「有没有可能根本没有什么虫子,只是有个胃口超大的人?」
「你的意思是我吃的吗?」
「或许我只是在说事实。」
「你错了喔──」
神威脸上依然挂着笑,左手却毫无预兆地伸出去,扣住服务员的后脑勺。也没看他怎么用力,就把人家的脸按进了芭菲杯里,然后又提了起来。
「你看,虫子吃得太髒了。」他一脸失望地说。
奶油和冰淇淋沾了服务员满脸。他沉默了几秒,抹了一把脸,转身去重新出餐了。
窝囊得让人心疼。
澄夜被这一连串操作搞得目瞪口呆。她对服务员充满同情,但她没钱没权没势,而且她确实想要新的芭菲,所以一句阻止的话也没说。
新的芭菲送上来了。澄夜拿不准这杯是不是给她的,只能用充满渴望的眼神看着。
「比起光用看的,妳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神威托着下巴看她。
此刻的他在澄夜眼里,简直就跟白玉菩萨一样。
澄夜立刻双手合十,虔诚地说:「感谢神明大人,小民愿一生信奉。」
「我可不会只收五円喔。」神威笑眯眯地说,「至少要一座神社吧,有电梯那种。」
「你才是神明喔,不要向我许愿。」澄夜虔诚地把他的愿望弹回去,然后把注意力转回芭菲上。但她看了一眼那巨大的份量,眉头又皱了起来,「可是我吃不了一整个……浪费了会不会额外收钱?」
果然人穷了就什么都要顾忌。神威轻哼一声:「又不是自助餐,浪费要收费。」
澄夜还是不放心,四处张望了一下别桌的客人,发现大家都是三、四个人一起吃一杯,根本不存在吃剩的问题。
「不如我把上面的分出来,下面的都给你吃?」她试着和神威商量。
神威托着腮,玩味地看着她。她脸上那副端庄的神色褪去了,露出少女本该有的真诚。大概是刚才被他坑过,她看他的眼神里还多了几分小心。
被那双清澈的蓝眼睛盯着,澄夜莫名有些紧张,担心自己的提议会惹他不高兴,连忙补充:「要是真吃不完就算了。」
「不会。」神威说,「妳这个提议比刚才那个造屎计划靠谱多了。我会帮妳吃完的。」
「真的?」澄夜眼睛一亮,惊喜地看着他。
但转念一想,对方可是个阴晴不定的大哥哥。信他还不如信桂小太郎是征夷大将军呢。
她的表情从高兴转为怀疑,神威也不在意,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
反正芭菲吃不吃得完根本无所谓。这杯本来就是恐吓来的,搞不好这顿饭从头到尾都不用花钱。
澄夜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爽快地跑去拿杯子,把芭菲上面最精华的部分挖出来装进去。
神威接过她吃不完的那杯,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她手上那杯精华版,装模作样地苦恼了一阵。
「妳可真会二次创作。」他说,「明明不那么像的,妳偏偏只保留最精华的部分。」
屎尿屁什么的,澄夜跟神乐经常开玩笑说起,所以这种程度的暗示对她来说根本没什么。她只是捂嘴笑了笑。
「放心,跟妳刚才吃的都是一样的口味。」
这话说得好像他有多想吃屎一样。
神威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姑娘在嘴硬这点上,跟他认识的某个人有得一拼。可惜光嘴硬没有用。
澄夜没把他的眼神放在心上,自己默默吃起芭菲来。神威对吃的一向来者不拒,甜食也不例外,进食速度自然比澄夜快得多。
「神威!」
街上传来一声怒吼。
澄夜好奇地转头看向窗外,正好对上一个邋遢大叔的视线。那人一副老父亲的架势,正凶神恶煞地瞪着这边。他身上穿着中华风的衣服,也背着一把伞,澄夜自然认为他和少年是一伙的。
「看起来是你的同伴喔,应该是找你吧?」她转头对神威说。
神威只瞄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没理会。但下一瞬间,那个邋遢大叔已经冲进店里来了。
「我在外面辛辛苦苦为你取钱,你就在这里跟小姑娘约会?」大叔骂骂咧咧地走过来,「这么短时间你从哪里拐来的少女?」
「刚才可是发生了很多事,阿伏兔你不在真是太可惜了。」神威手里拿着冰淇淋,脸上阳光又开朗。
「我管你!」阿伏兔完全不吃这套,「要不是你把我钱包弄不见了,我也不用跑去银行取钱救你!刚才中华店的老闆说你付了钱是怎么回事?」
他越说越觉得不对劲,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你该不会是……做这丫头的小白脸吧?!」
不怪阿伏兔脑洞大开,实在是这两个人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胁迫者和被胁迫的关係,反而很乐在其中的样子。
神威完全不介意被指控为小白脸:「小白脸可是世上最好的职业之一喔。不过真遗憾,我怎么也得找个星球霸主当金主。」
阿伏兔冷笑一声:「你还有这么和平的想像吗?我看你是要揍死那个星球霸主,自己当金主吧。」
他转向澄夜,语气倒是和善了不少:「小姑娘,妳父母在哪?这个混蛋拿了妳多少钱?叔叔看看有没有钱还给妳。」
澄夜对这位大叔的好感度立刻上升了几度。
「不少……但说好了要请客的,所以不用还了。」她客气地说。
「真的假的?」阿伏兔瞪大了眼睛,「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这小子正在长身体,饭量比千寻爸妈还大。看来妳是哪家有钱人的女儿呢。」
他打量了澄夜两眼──普普通通的小女孩,衣服料子倒是好的,但看不出大富大贵。脸倒是漂亮,小家碧玉似的。
「没关係,大胃王这点正是我需要的。」澄夜说。
我很喜欢神威,他吃得像猪这点也很棒──阿伏兔自动把她的话扭曲成了这个意思。
「是脸吗?」他语重心长地说,「小姑娘妳可不要被他的脸骗倒!其实他为人超恶劣的!」
「我知道的。」澄夜点点头,笑得温和,「幸好我们只是一次性的商业关係。」
确认神威没有欺负人家小姑娘,阿伏兔这才放了心。他可不希望在中转站惹事,以后还要来这里吃饭呢。
「对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澄夜看神威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好自己从头开始说。
这段故事无疑触发了某个关键词。
「什么?!」阿伏兔听完,由衷地感慨,「妳居然袭击神威的□□?!妳这小姑娘真猛啊!」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对着未成年人说了什么虎狼之词。
「阿伏兔,放心,是未遂喔。」神威在一旁补充。
「你被搞了才恐怖。」阿伏兔对他的「安慰」毫无感觉,无情地说。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那你跑去垃圾桶干嘛?」
「这么说来,神明大人跑去捡垃圾吃确实不符合人设。」澄夜也跟着附和。
阿伏兔点头,反正话不是从他口中出来的。神威不杀女人和小孩,小姑娘可是女人和小孩的结合体,双buff在身,安全得很。
要不是正在吃东西,神威早就把这两个人大卸八块了。
阿伏兔眼尖地发现神威腰带里塞了东西。虽然他心里还是相信神威的底线,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转向澄夜:「他该不会有从垃圾桶里捡到什么吃的吧?」
澄夜认真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她被放倒躺在地上的时候,神威站在她旁边,手上拿着一个东西,抛了抛,然后塞进腰带里。
「好像是一个有小兔子的绿色钱包。」
「果然!」阿伏兔嗓门都大了起来,「我就说我钱包肯定被你藏起来了!你故意让我去银行取钱,自己偷吃吗?」
他气得咬牙切齿,可见偷吃是多么严重的罪行。
神威不慌不忙地拿出那个钱包。
「等等,这钱包怎么破了个洞?」
「我在挣脱她的时候弄破了。」
莫名被栽赃的澄夜瞪大眼睛看向神威。她很清楚这是一个充满恶意的谎言,但她选择沉默地成为替罪羊。
事实上,是神威自己不小心把阿伏兔的钱包弄破的。为了不让阿伏兔发现,他很乾脆地扔进了垃圾桶。结果吃饭的时候发现自己没带够钱,只好趁阿伏兔去取钱的时候,抱着「别跟钱过不去」的心态把钱包捡回来。
现在他吃好喝好,连阿伏兔也安抚好了,便没有要多留的意思了。
阿伏兔照顾神威也好一阵子了,看他那样子就知道准备拍屁股走人。他习惯性地帮自家师团长擦屁股,搔了搔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澄夜说:「小姑娘,这傢伙欠妳的钱……我下次一定还妳。」
澄夜看得出来大叔只是在客套,脸上还是那副得体的笑容,摆摆手说不用。
「那可不行。」阿伏兔抢在她之前把钱递给服务员,「这样吧,这顿我们请客。」
那个从头到尾都在蹭吃蹭喝的神威倒是一点也不尴尬,拿起伞就往店门口走去。
──
夕阳把街道染成橘子果酱的颜色。
澄夜抱着吃得圆滚滚的肚子走出咖啡店,整个人还沉浸在巨大芭菲带来的幸福感里。虽然过程曲折离奇,虽然钱包几乎见底,虽然莫名其妙背了一个弄破钱包的锅──但芭菲是真的很好吃。
她满足地叹了口气,正准备往将军府的方向走,却发现那个橘色辫子的身影还站在店门口。
他没跟那个叫阿伏兔的大叔一起离开。少年靠在牆边,手里撑着那把紫色伞,正抬头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夕阳在他脸上投下暖红色的光,让他难得看起来没那么危险。
「你还没走?」澄夜有些意外。
「阿伏兔说要把我留在这里当抵押。」神威低头看她,笑容里带着点无所谓,「开玩笑的。他要去处理货物,飞船还在补充燃料。」
他顿了顿,用伞尖指了指天空。
「地球的夕阳挺好看的。」
没有纠结神威跳脱的话题,澄夜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江户的天空被染成渐层的橙红,几片云镶着金边,像是谁打翻了调色盘。
「嗯。」她点点头,「确实很好看。」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站了一会儿,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入建筑物的轮廓线。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认出将军的妹妹正在和一个……嗯,和一个人看日落。
「妳该回去了吧?」神威忽然开口,「妳刚才看了好几次时间。」
澄夜愣了一下,没想到他注意到了。
「……嗯,家里有人在等。」
「那走吧。」神威收起伞,随手扛在肩上,「我送妳到路口。」
「不用──」
「妳刚才说我是『神明大人』吧?」他笑眯眯地打断她,「神明送信徒回家,很合理。」
澄夜想反驳「那是为了芭菲才说的」,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她想了想,觉得有一个人陪着走一段路也不坏。何况她在他身上花了很多钱,就当作请个单程保镖护送。
于是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神威的步子很大,但他没有催她,配合着她的速度,偶尔停下来等她跟上。
「对了,你今天为什么要帮我?」澄夜忽然问。
「嗯?」
「芭菲的事。你明明可以不陪我的。」
神威偏了偏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妳请我吃饭了吧。」他最后说,「我这个人很公平的,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那如果我没请你吃饭呢?」
「那妳现在应该还在垃圾桶旁边躺着。」
澄夜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发现这个人说可怕的话时反而不太可怕,大概是因为他的语气实在太轻快了,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们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澄夜认得这里,再往前两条街就是将军府的范围了。
「到这里就可以了。」她停下脚步,「谢谢你送我。」
神威把伞重新撑开,扛在肩上。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下次想吃芭菲的时候──」神威说,蓝眼睛在伞的阴影下显得格外明亮,「别随便从路边捡人。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好说话。」
澄夜眨了眨眼,然后笑了出来。
「好。」她点头,「我会记得的。」
神威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夜色里。那把紫色的伞在人潮中若隐若现,很快就被淹没了。
澄夜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那个身影完全消失,才转身往将军府的方向走。
──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江户。
神威扛着伞,脚步轻快地走在回程的路上。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看起来心情不错──虽然他大部分时候看起来心情都不错,但此刻那种愉悦里少了几分锋利,多了几分懒洋洋的满足。
「唷。」
阿伏兔从一条小巷里冒出来,双手插在袖子里,一脸没好气地挡在他面前。
「我还以为你真的把自己押在那间咖啡店了。」阿伏兔翻了个白眼,「取个货回来人就不见了,害我还进去问那个穿布偶装的大叔。你猜他怎么说?他说『那个危险的少年带着可爱的女孩子往南边走了』──危险的少年,嗯?」
「那是误会。」神威笑眯眯地说,并无视阿伏兔的阻拦继续向前:「我很安全的。」
「你?安全?」阿伏兔的表情像是在说「你在开什么玩笑」。他懒得继续这个话题,「算了。那个小姑娘呢?你没把人家怎么样吧?」
「送回家了。」
「……送回家?」阿伏兔顿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
「送到路口而已。」神威补充,语气轻描淡写,「她说再往前就有人等。」
阿伏兔沉默了几秒,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自家师团长。
「你,神威,春雨最危险的男人──专程送一个刚认识的小姑娘回家?」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阿伏兔搔了搔那头乱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柔了?上次那个在港口帮你指路的老头,你可是直接把他踹进海里。」
「那是因为他指错了方向。」神威理直气壮地说。
「所以这次方向对就送人家回家?」阿伏兔的语气越来越狐疑,「我说──你该不会是对那个小姑娘特别上心吧?」
神威脚步没停,但阿伏兔发誓他看见那根呆毛晃了一下。
「上心?」神威偏了偏头,像是在咀嚼这个词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她挺有趣的。」
「有趣?」阿伏兔追上去,跟在他旁边走,「哪里有趣?不就是个普通的小丫头吗?有钱、有礼貌、胆子大了一点──等等,她胆子确实挺大的,敢从背后偷袭你。这点倒是稀奇。」
「确实是。」神威说,难得没有用那种轻飘飘的语气,「她脾气好到太恐怖了,请我吃饭的时候,自己点的菜被糟蹋了也不生气。明明已经付了钱还要怕老闆,被老闆追着跑,而且她跑得超级慢。还有。」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该不该说。
「还有什么?」阿伏兔凑近了一点,八卦的意图毫不掩饰。他肯定神威接下来要说的才是真正的原因。
「没什么。」神威又笑起来,恢復了平常的样子,「总之,是个挺有意思的人。」
阿伏兔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反正你难得对一个人这么上心──」
「我没有上心。」神威纠正他,语气依然笑眯眯的,但隐约有那么一点彆扭。
阿伏兔挑了挑眉,决定不再追问。跟了神威这么久,他太清楚这小子的脾气了。越是追问,越会得到反效果。不如留着这个话题,以后有的是机会拿来打趣。
「好好好,你没有上心。」他掰着手指数,「纯粹是你今天心情好。」
「是今天心情不错。」神威坦诚地点头。
「那之前那个请你吃拉麵的商人呢?你吃完之后把他揍了一顿,还说『谢谢招待』。」
「那是因为他偷偷叫了手下想围攻我。」神威说,「我不喜欢吃饭的时候被人打扰。」
阿伏兔张了张嘴,想反驳些什么,但最后只是放弃地摆了摆手。
算了。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对。」他加快脚步跟上去,「不过说真的,那个小姑娘──你知道她是谁家的吗?看那个气质,不像普通人家的小孩。」
「不知道。」神威乾脆地说,「也不想知道。」
「为什么?」
「知道了就不好玩了。」神威把伞转了一圈,抬头看向夜空。星星刚出来,稀稀疏疏的,还不够亮。
阿伏兔嘟哝着追上去,心想那个小姑娘确实挺特别的。毕竟她还是第一个让神威说出「有趣」这两个字还没被要求干架的人。
阿伏兔打了个寒颤,不知道是因为夜风,还是因为某种预感。
「对了,阿伏兔。」
神威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蓝眼睛映得格外透亮。他脸上的笑容和往常一样,弯弯的,看不出深浅。
「今天擅离职守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啊?」
「我说──」神威把伞扛回肩上,转身继续走,「今天发生的事全部,不要告诉任何人。」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轻快,但阿伏兔跟了他这么久,听得出那层笑意底下藏着的东西。
在充满威胁的命令下阿伏兔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把双手插回袖子里。
「知道了知道了。」他说,「但最近上面查得紧,这种事瞒不了多久的。最近收到消息,上面觉得我们难管教,打算给第七师团换血。」
「果然我们团裏有不安分的兔子呀,也该找个机会肃清异己。」
神威的身影已经走远了,声音顺着夜风飘过来,被吹散了大半。
阿伏兔摇摇头,加快了脚步跟上。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路延伸到街道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