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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下课不回家的坏孩子会得到血与泪的教训-上 威澄 午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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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私塾门口，刚下课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
澄夜穿着绿色和服，混在人群里慢慢走着。她本来应该赶回城里上礼乐课，但今天她并不想那么早回去。今天班上同学都在讨论附近新开的咖啡店，说那里的芭菲好吃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她听了一会儿，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神乐。
可惜神乐今天跟万事屋去什么「偏僻山庄园」度假了。虽然澄夜对于那个老闆有钱请神乐和眼镜君去度假这件事打从心底感到怀疑，但她还是很体贴地没说出口，只是在电话里说了句「玩得开心」。
挂掉电话的时候，她已经不知不觉走离了私塾。
作为刚入学的新生，她和班上的人还不太熟，手机通讯录里翻来翻去也没几个名字。意识到自己除了神乐之外几乎没有朋友，澄夜心里泛起一点淡淡的惆怅，但这并不妨碍她想吃芭菲的决心。
她一个人往咖啡店的方向走去，结果到了才发现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人声鼎沸。
「请问，这边是要排队吗？」
一个穿着巨大芭菲玩偶装的墨镜大叔正在维持秩序，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看见是个小姑娘，他的语气立刻变得友善。
「大约等三十分钟吧。不过小姑娘，妳一个人吗？」
「是呀，一个人不能进去吗？」澄夜微微歪头，面露担忧。
「抱歉啊，一个人只有十分钟的用餐时间。」大叔搔了搔头，「妳是来吃我们招牌芭菲的吧？那个份量可大了，最小的也是四人份。妳要不要多找几个朋友一起来？」
「这样啊……」澄夜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我没什么朋友呢，真可惜。那不打扰您工作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说完还朝大叔点了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大叔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连忙在后面喊：「再过一小时人潮就散了！到时候带爸爸妈妈一起来啊！」
澄夜回过头，笑着向他道谢，然后走进了另一条街道。
她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盘算着还能找谁。
讨厌爷是不用考虑的。别说吃东西了，他肯定二话不说就把她拎回去，然后念上一整天的经。而且他年纪大了，那种糖分超标的东西对身体不好。
兄长大人……还是算了吧。每次他都跟松平大叔偷偷跑去好玩的地方不带她，她才不想找他呢。再说兄长出门总要带一堆随从，太麻烦了。
说到甜食，见回组的信女小姐好像很懂，但要联络信女小姐，好像一定会经过佐佐木先生那边……
澄夜叹了口气，觉得每条路都被堵死了。
「要是有一个天降的贫穷又飢饿的大胃王出现就好了。」
她停在一间中华料理店前面，一脸苦恼地喃喃自语。余光不经意地往旁边一扫——小巷子里，有个人上半身整个埋在垃圾桶里，只剩一截穿着黑色长衫的身子露在外面。
澄夜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好半晌。
然后她决定把那人捡起来。
──
「所以妳觉得我就是上天赐给妳的天降贫穷飢饿大胃王，才想把我拉出来？」
眼前的少年一头橘发扎成麻花辫，穿着黑色中华长衫，大热天还披了件破旧的斗篷。此刻他正笑眯眯地看着澄夜，那双眯成一线的眼睛里透着某种让人摸不透的气息。
澄夜早在第一眼看清他的脸时就发现他长得很像某个人，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笑着点点头。
「是的，我以为你是饿昏了要去垃圾桶找吃的。」她睁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没想到是我误会了，非常抱歉。」
说完，她还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郑重其事地鞠了个躬。
事情是这样的：当澄夜走到垃圾桶旁边，伸手抓住少年的腰带想把他人拉出来的时候，少年以为是什么奇怪的人袭击他。于是在她双手触碰到他腰际的那一瞬间，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双腿箍住她的腰，上身一挺，整个人往后一翻──
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就这么被压倒在地，少年的体重全部压在她身上，差点没把她压晕过去。
幸好少年很快发现偷袭他的只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便没再下狠手，一个翻身从她身上起来了。
知道事情原委之后，少年右手握拳往左手掌心一敲，摆出一个非常有年代感的「原来如此」的姿势。
「可是除了贫穷、飢饿、大胃王这三点，我根本不符合妳的要求啊。」少年露出一个「真可惜」的表情，随即又笑了起来，「倒是妳，不先说一声就从背后乱来，太没礼貌了。我罚妳请我吃饭吧。」
澄夜被他的厚脸皮惊得愣了一瞬，但这不正合她意吗？她的目的就是找人一起去吃芭菲啊。
见她没有反对，少年恶趣味地补充道：「我要吃中华料理喔。」他指了指旁边的牆壁，「就这间吧！」
「我刚才还被你打了！你总该陪我一下当赔礼吧！」澄夜鼓起脸颊，知道他是故意的，忍不住嗔道。
「那是正当防卫喔。」少年笑眯眯地说，语气轻飘飘的，「要是真的打妳，妳现在就是一具不能进食的尸体了。」
澄夜相信他说得出来就做得到，只好忍气吞声，乖乖跟着他进了中华料理店。
──
少年明显是这里的常客，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找到老闆：「我带了个人肉ATM过来，刚才的帐单也记在她头上。」
老闆狐疑地看了跟在后面的少女一眼，那眼神像是在问「妳是不是被绑架了」。但少女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从容自若，一点也不像被胁持的样子。老闆只好作罢，领着他们到卡座坐下。
澄夜坐到少年对面，也不管他点菜的速度和份量有多惊人，自顾自地打量起店内的摆设。少年嘴上没说什么，但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她的动静──万一饭票跑了可就糟糕了。
少女长得清秀，五官还有些稚气，只是脸上总是挂着得体的笑容，加上一举一动都透着良好的教养，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许多，却也因此显得有些无趣。唯一让这张脸活起来的，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它们对周遭的一切都流露出好奇与探究，时时刻刻都亮着光。
看上去，这姑娘一点也不怕自己。
神威一边想，一边狼吞虎嚥。
澄夜终于把店内打量完了，目光转回他身上。
少年的吃相豪放，风捲残云般扫荡着桌上的菜餚。刚才在小巷里光线太暗没看清他的脸，现在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她才仔细观察起他来。
年纪应该没比她大多少。皮肤很白，虽然老是把眼睛眯起来，但偶尔睁开的时候，能看见一双很清澈的蓝眼睛。光看外表和那副装活泼的轻松语气，澄夜觉得他其实有点孩子气。
有种金刚芭比的感觉。
想到这里，她不小心笑出了声，随即意识到失礼，赶紧摀住嘴。
好在神威并不在意，依然自顾自地大快朵颐，完全没考虑过她的钱包能不能承受他这样的消费力。简直是渣男行为。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该怎么称呼你？」出于好奇，也因为有点无聊，澄夜主动开口问道。
她没有先报上自己的名字，因为她觉得对方大概不会告诉她。
果然，神威嘴里还嚼着东西，看了她一眼，嚥下去之后才说：「咦？妳是在搭讪吗？」然后又补了一句，「反正之后也不会再见面了，不用报上名字啦。」
「唔……那我帮你取个代号吧。」澄夜歪头想了想，「就叫你神……神明怎么样？」
她差点把另一个名字脱口而出，赶紧改了口。
神威停下筷子，难得地睁开了眼睛，静静地看着她。那双蓝眼睛里映着暖黄色的灯光，像是某种宝石。
「哼──我居然是神一样的存在吗？」他又眯起眼睛，笑了起来，「那妳叫我神明大人吧～」
澄夜学着他的样子笑眯眯的，甜甜地喊了一声：「神明大人。」
然后她发现──神明大人头上的呆毛，居然晃了晃。
这个发现让澄夜心情雀跃起来。
「你可以叫我小夜！」她说。
神威没有回应，澄夜也不介意，只是问他为什么会倒在垃圾桶里。
「讨厌啦，我看起来那么容易倒下吗？」神威的语气依然轻飘飘的，但澄夜隐约感觉到他有一丝不快，「我只是有几枚零钱掉到垃圾桶里，去捡而已。」
「刚才听你跟老闆说记帐，你是特地去捡钱来付清的吗？」澄夜瞪大了眼睛，很识相地把「你看起来就是会赖帐的人」这句话吞回肚子里。
「哎呀，刚才真是吓我一跳。」神威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转了个话题，「我以为有人想趁虚而入搞我后面呢～」
「放心，神明大人这么厉害，别人不管从哪面搞你都不会有问题的！」澄夜一脸认真地说。
「麻婆豆腐来了。」服务员上菜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神威伸手要把那盘豆腐拉到自己面前，却被澄夜拦住了。
「其实这是我点的，我也想尝尝。」澄夜理直气壮地从他手中抢过麻婆豆腐。
神威倒也没生气，反正他还有别的食物。「嘛──反正不是我的豆腐。」他松开手，让她轻松得手。
在等下一轮菜上来的空档，神威只能看着澄夜吃豆腐。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吃东西吃得这么端庄──少女挺直腰背，一勺麻婆豆腐被她托在空中仔细端详，等热气散了些才送进口中，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吃饭就要大口吃，看妳那样吃好累。」神威难得主动搭话。
但当他看到澄夜因为好吃而双眼发光、连着又吃了好几口的样子，他嘴角翘了起来，头上的呆毛一晃，手便伸向桌上的辣椒粉瓶。
「教妳一个更好吃的方法。」他一边说，一边把辣椒粉洒在豆腐上。
澄夜没有阻止。她本来就觉得辣辣的挺好吃，但她显然低估了神威的恶趣味──他硬是往豆腐上铺了满满一层红色的辣椒粉，直到他新一轮的菜上桌才停手。
澄夜试探性地吃了一口。
那股辣味跟夺命似的直冲天灵盖，和麻婆豆腐本身的麻辣完全不一样。她连忙放下勺子，抓起桌上的茶壶，一整瓶灌了下去。
对面的神威「哈哈」地笑了起来，显然对她滑稽的反应非常满意。
澄夜灌完茶，喘了口气，抬起头来。
她的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那是跟神乐在一起时才会有的、毫无顾忌的笑。
然后她伸出手，拿起辣椒粉瓶，学着神威的样子，把他那堆食物上也洒了满满一层。
神威的蓝眼睛睁开了一瞬，盯着她那双「行凶」的手。
「妳的手已经冒犯我两次囉。」他看着眼前被辣椒粉复盖的食物，脸上挂着那副招牌笑容，语气里却多了几分假装出来的苦恼，「难道小姑娘要没了双手才知道社会的险恶吗？」
「怎么会是冒犯呢？」澄夜一脸无辜，歪着头说，「我只是觉得既然神明大人分享了好吃的秘诀，那自然要一起吃才好啊。礼尚往来，不可以吗？」
要神威承认自己是恶作剧？那是不可能的。
「难道其实你不能吃辣？」澄夜眨了眨眼，语气真诚得令人发指，「原来神也有弱点呀。」
这句话无疑是按下了神威某个名为「好胜心」的按钮。
要他神威承认弱点？那也是不可能的。
「这是什么三流笑话吗？」他的眯眯眼里毫无温度，但还是拿起沾满辣椒的食物就往嘴里塞。
中华料理的辣椒真不是盖的。他虽然已经尽量减少咀嚼次数，但辣椒入喉的那一瞬间，还是在他嘴里点了一把火。
他一把抢过澄夜手里的茶壶，把最后几口茶灌完，然后大手一挥──澄夜以为他要发作，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结果他只是站起来，朝厨房方向喊：「老闆，上几瓶冰麦茶！」
澄夜缩着脖子，有些尴尬。神威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哎呀，妳怕我打妳吗？明明妳一直在讨打，居然会怕呀。」
「我的脸实在不方便被打。」澄夜双手捂脸，保护自己的颜面。
神威被她这动作逗笑了：「那其他地方可以打囉？」
澄夜没有理他。他把袖子往上捲了捲，露出结实的小臂，在澄夜惊恐的注视下，突然拿起一个吃空的盘子，手腕一抖──
那盘辣得没法吃的菜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垃圾桶。
「喂！你们两个，可别随便糟蹋食物！」
一股强大的气场从厨房方向袭来。老闆拿着几瓶冰茶走了出来，眼神凶恶。
神威只好乖乖坐下，然后抢先发难：「这样的食物妳要客人怎么吃？」
「哈？这堆辣椒粉是你这混蛋自己加的，关老子屁事！」老闆一巴掌拍在桌上，「不把这堆东西吃完，就·加·钱。」
没钱就没底气。神威闭上嘴，等老闆回到厨房之后，才转头看向澄夜。
「怎么办……我们惹老闆生气了。」澄夜难得露出担忧的表情。
神威把「惹我生气就无所谓吗」这句话嚥回去，改口道：「我们各自负责吧。我吃麻婆豆腐，这些妳吃。」
他把澄夜动过手脚的两盘菜推过去。那两道菜因为辣椒粉用得差不多了，辣度其实没有麻婆豆腐严重。
澄夜看着那两盘菜，若有所思。这分配其实挺有良心的，但问题是她的食量没那么大，光是一盘麻婆豆腐就够她受的了。
她不想变成《神隐少女》里千寻的父母那样，因为狂吃而变成猪。
「我们把这三道菜混在一起，可以减少辣度，然后一起吃完。」她举手提议。
神威又摆出那个夸张的「原来如此」的姿势。在澄夜看来，这动作有种刻意装可爱的嫌疑。
两人达成共识，合力把三盘菜搅拌成一堆。
成品有点噁心。光是吃一口，就能坐实自己是猪的那种。
「神明大人要吃吗？」澄夜试探地问。
她心里暗暗希望他会打退堂鼓。毕竟这个方法是她提的，要是她自己先退缩，那多没面子──这是神乐教她的人情世故。反正她就是不想吃。
神威看着那堆马赛克，食慾直线下降。他头上的呆毛悠悠地转了几圈，最后大概是觉得今天心情还不错，决定放过澄夜也放过自己。
「扔了吧。」他爽快地说。
「喂，你们在做什么！」
两个人同时僵住。
糟了，忘了还有一个老BOSS在监督他们吃饭。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
澄夜先跑了。
神威甩手又把那盘「马赛克」精准扔进垃圾桶，然后紧跟着她冲出店门。这不是他第一次逃单，路线熟得很。拐过几张桌子，到了门口，他还不忘回过头，朝老闆欠揍地喊了一声：「帐单记在那个姑娘头上喔──」
说完甩手把门关上。
澄夜跑在前面，但神威的腿比她长得多，两三步就追上来了。他双手抱臂，小跑着跟在她旁边，和已经气喘吁吁的澄夜形成鲜明对比。
看她跑得这么拼命速度却慢得可怜，神威回头看了一眼──老闆只追到门口就没出来了。他打消了把她提起来加速逃跑的念头。
澄夜拐进另一条街道，终于停下脚步。她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发现神威也跟着她停了下来。
她本来以为他是那种吃完就拍拍屁股走人的类型。
──
此刻街上已经染上一片橙红。澄夜看了看时间，离讨厌爷规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神威站在她身旁，往街道两头张望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人。但很快他就放弃了，因为──
他的肚子叫了一声。
澄夜就站在他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刚才已经吃了十碗了吧……
她没拆穿他，但神威完全不领情，反而主动报告：「我饿了。」
那又怎么样？她刚才可是早早把钱留在饭桌上才跑的，现在身上可没钱给他造了。澄夜扭头就走。
知道她是故意的，神威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我说，我饿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
「刚才说的芭菲，一起去吃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