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和华之恋》三宛

7、死志 太阳系深蓝

　　太阳系深蓝的幕布上镶嵌着数百万颗小行星、数千颗彗星以及无数的流星体和尘埃粒子，而那曾经深入人心的八大行星，只有木星、土星、天王星和海王星仍然幸存着，其他四个早已被化身为红巨星的太阳吞噬。但是夏娃依旧能在这里看到银河系的背景星场，点点蓝色、黄色、紫色都沾染着太空最独有的亮度，如同碎钻洒满绸缎，光带贯穿深空，而仙女座大星系亮眼的涡心和布满年轻蓝色星体的旋臂熠熠闪着光。
　　她只短暂地停留了几秒，深深地看了一眼这样美丽的景象，便将飞行器的动力杆推到了底，从零到每秒百公里弹射起步的短短十秒之内，她被惯性狠狠地摁在驾驶座的椅背上，感受着无法呼吸的窒息感。
　　这样的速度，是钢铁城所能供出来的极限。从太阳暴动开始，夏娃便争分夺秒地改造了那艘损坏了大半的从新星系开过来的飞行器。然而即使是这样，她仍旧需要两个小时才能达到深空之眼。
　　等到完全适应了这样的速度后，夏娃踉跄着解开了安全带，跑到一旁的盥洗室吐了出来。她已经好久没有坐这种性能的飞行器了，就像是忽然住在了猪圈里——她在钢铁城的农场里看到过，那简直是一场灾难。从那之后，哪怕猪肉是稀有物资，她也坚决不吃，而是宁愿去啃干巴巴的面包。
　　等到身体平复了之后，她拿出计算材料，继续分析着可能会面临的情况。
　　根据太空望远镜观测到的影像资料，这个起到监视作用的太空装备并不是新星系顶级科技，更像是天族人从太阳系向外搬迁时遗留下来的卫星装置。经过对比分析，夏娃认为“”“深空之眼”除了有信息传输功能外，应该还具备一定的防打击能力，如果贸然登陆，很有可能遭到它的攻击。夏娃准备在它的外围悬停，尝试通过捕捉接入其信息流来入侵它的内部控制系统。
　　如果这个方法不可行，夏娃还有其他六十五种备选方案。她要保证这次的行动的绝对成功。她不能允许自己有丁点的差错。
　　她在构思第六十六种应对措施时，忽然听到电流的雪花噪音，她警觉地抬起头，发现太空通讯线路的指示灯竟然亮了。
　　这不太可能。夏娃也曾经想过建立一个通讯频道向钢铁城实时反应“深空之眼”的信息，但是钢铁城现有的技术，没有办法进行这么远距离的太空通话。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夏娃走过去，开始仔细检查是否是飞行器出了问题。
　　结果显示一切正常。就在她十分纳闷时，电流声忽然消失了。通讯器里传来一些细微的动静。夏娃的心莫名开始悸动，她能听出来，那是一个人的呼吸声。
　　对方没有说话。
　　夏娃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她有一种预感。但她张张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终于，一个低沉的、熟悉的声音响起：“夏娃。”
　　夏娃没有回答。
　　时隔两年零四个月，她再次听到了这个人的声音。她们二人匆忙混乱的别离，促成的是她奢侈浪漫的婚礼和她狼狈的不体面。夏娃不知道句号该落在哪里，她的苦痛过去了，可是回忆却永远不可消停。就像现在，她脑海里控制不住地闪现出过去的画面。她庆幸这只是一次跨越光年的短暂通话，好让她隐藏起自己会暴露一切情绪的身体。
　　“你好，执政官。”她语气平稳地问候道，“你是来阻止我的吗？”
　　“是的，”对面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威严，“我希望你立马返航，不要做无谓的冒险。”
　　“那么我的答案是拒绝，执政官。即使是太空的动能导弹已经瞄准了我，只要我没有死去，我就会坚持我要做的事情。”
　　对面停顿了一下，夏娃不知为何立马联想到了她无奈的神情。
　　“夏娃，这不是你能插手的事情。这件事我会亲自来处理，听话，快回去。”
　　那人不知不觉带上了诱哄的语气，这种语气让夏娃感到恼火，可是她又无法主动切断这场谈话。这场对话是强迫的、没有任何预兆的，一如执政官此人一样。
　　夏娃只得冷冰冰道：“我不会回去。如果你不满意，现在就杀了我吧。”
　　这句话说完，对面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恍惚间，夏娃好像听到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好，那你就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她如是说道，“我告诉你有关深空之眼的全部信息。”
　　那一瞬间，夏娃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她觉得自己听错了，可是对面紧接着说出的话，让她重新将精力集中到自己马上要做的事情上去。她抛开了自我，又重新投入了自我，宇宙的一切又重新回到了她的心中。
　　“……深空之眼上没有守卫，但是它有非常精准的自动打击系统，如果你不能在10公里外入侵内部控制系统，那么一旦进入十公里半径内，将会遭受太阳能集束的攻击，”执政官停了下来，“你应该知道这种攻击形式吧。”
　　“知道，收集太阳能量并通过激光器转换为激光束，可以瞬间消灭数十吨重的物体。”
　　“对，但是这种攻击方式并不为新星系军队所使用，”执政官顿了顿，“因为它有一个巨大的缺陷。”
　　“太阳能集束无法追踪，如果敌方飞船足够灵敏的话，完全可以躲过去。这是一种笨拙的攻击方式，已经被时代淘汰，但是在现如今的太阳系内已经具有毁灭级别的威力了。”夏娃瞬间明白了执政官说这些的目的，“如果集束打击范围不大，我能通过操纵飞船来躲过它的攻击，从而顺利登陆。”
　　“对，”执政官的声音有些凝滞，“但是这非常危险……”
　　“我不怕，”夏娃干脆了当地打断了她，“您还有什么别的要告知我的吗？”
　　执政官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深空之眼在新星系的检测站没有完全智能化，只派了两个上了年纪的老实验员坚守，这边我会负责处理妥当，你不用担心。”
　　“好，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我不想你有事，”对面却说道，“保护好自己。”
　　这话一入耳，夏娃就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夏娃心里酸涩，许久未见天日的情感终于翻涌起来。可是她一想到她身边还有着别人，心里的酸涩就变成了苦，最后又变成了痛。
　　她微微合上眼睛，想借此抑制住眼中的热意，“何必呢？”
　　想必她所有的未尽之言，对面那个人都非常明白。所以两人又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执政官说道：“我不否认我对你做的一切。”
　　“但是我对你的感情从来都不是假的。”她这样说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知道。”
　　“嗯，我知道了。”夏娃闭着眼睛道，“但无论如何，我都要谢谢你，带我来到这人世间。”
　　深空之眼离她越来越近，她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就这样吧，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不远处，“深空之眼”静静地矗立在深蓝色的幕布里。
　　它的形态出乎意料的古老，还保持着地球时期人造卫星的状态：两块长长的太阳能板像双翼一样舒展，绵延数公里，中间的有效载荷舱由数个圆筒组成。面向太空城的方向安装了观测设备，载荷舱上方则是复合抛物面聚光器，宽的一端收集发散光线，在内部集中后从窄的一端输出，再通过转换器发射激光束。
　　“无法接入信号……”飞船控制器发出冰冷的机械声。
　　夏娃紧皱眉头，她尝试了无数种信号接入方式，包括无线电波、中微子通信、激光通信和引力波，按照深空之眼的结构来看，其与新星系通信采用的可能性最大的方式是通过激光扭曲产生引力波，然后通过引力波传输监控信息。然而她捕捉到了微弱的信号，却无法接入进去。
　　大概是深空之眼与新星系建立了特殊的信号传输渠道，以她现在的设备没有办法进行拦截破解。夏娃思索再三，决定尝试突进。
　　通讯器那边的执政官沉声道：“新星系这边的两个实验员我已经派人引开了，你有三十分钟的时间完成任务。”
　　“好。”
　　她深吸一口气，冲入到攻击范围内。
　　复合抛物面激光器马上被激活了，夏娃死死地盯着它转动的方向，在发射的前一秒猛地转向加速，堪堪避开了攻击。
　　“夏娃！夏娃！你没事吧！”通讯器传来执政官急切的声音。
　　“没事。”
　　她紧咬着牙齿，豆大的汗珠从额头落下。下一刻她操纵飞行器迅速抬升，又躲过了一次攻击。
　　但是激光束的能量太强了，哪怕是没被击中，擦肩而过也足以对飞行器造成损伤。夏娃看了一眼，躲过两次攻击就造成了百分之三十的损耗量。但她离控制室已经很近了，再避过一次，她就能进入深空之眼的控制室中。
　　就在这时，她余光里看到控制室的舷窗处闪过一个人影。她心里一惊，躲避的动作慢了一秒，飞行器的左侧被激光束集中。夏娃暗骂一声，启动脱离装置，将驾驶舱剥离出去。
　　此刻她已经完全接近了底部的控制室，激光束武器无法再攻击到她。
　　她穿上作战服，以防进入到太空中因压力骤降而血管爆裂。这套衣服能够提供十分钟的氧气，她需要尽快进入到控制室中。
　　夏娃深吸一口气，打开驾驶舱门，用弹射绳将自己拉到舱门处去。好消息是控制室的舱门是气闸舱门，外部有进入的按钮。夏娃用力拍下去，外舱门缓缓打开了。
　　气闸舱内有舱门控制台和给排气装置，她迅速做完了换气的工作，摘下了供氧头盔。确保自己的武器万无一失时，她打开了内舱门。
　　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