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和华之恋》三宛

10、硝烟 “十个小时

　　“十个小时后公开辩论？”保守派新上任的主席艾瑞克蹙眉，“原计划不是党派内部协商吗？”
　　主席秘书金递上一叠材料：“他们提出，按新星系法律规定，执行政治弹劾前应就重大问题进行公开讨论，不出意外的话，重点应该会落在钢铁城移民这一事上。”
　　艾瑞克沉吟一番，“意料之内，从现在舆论氛围来看，公开辩论对他们是非常有利的。”
　　金补充道：“这场辩论将只有您和执政官两人，主持人将会轮流发问。”
　　“主持人是谁安排的？”
　　“主持人来自中立新闻机构。您不用担心主持人的政治倾向，我已经申请提前向公众公开议题，他们已经同意了。”
　　艾瑞克拿起那份材料，仔细浏览了一下。
　　“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强硬，”艾瑞克感慨了道，“她是个优秀的谋略家，政治嗅觉上却还差点火候。”
　　金回道：“想必您已经有了对策。”
　　“只是刚刚拿到了一些新消息，”艾瑞克微笑道，“这就够了。”

　　公开辩论前八个小时，新星系首席执政官办公室。
　　“肖特很有可能把你的身份泄露出去了。”亲信对执政官说。
　　“那艾瑞克应该已经知道了。”执政官冷冷道，“他肯定会拿这件事大做文章。”
　　“那我们怎么办？如果这次公开辩论失利，您很有可能会被要求退位。”
　　“不用担心，”执政官道，“夏娃回来了吗？”
　　“在回来的路上了。”
　　“增派人手保护她的安全。”她思考了一下，又道，“接她的通讯，我有话跟她讲。”

　　公开辩论前七个小时，保守派大厦。
　　“主席，执政官给您送来一些东西，”金神色凝重地走进办公室，“我想您需要亲自去看看。”
　　艾瑞克走到安检室外，他的护卫队队长隔着玻璃对他点点头，示意是安全的。
　　于是他走进去，打开那个纸箱，入眼便是包裹在透明证物袋里的试剂针管。
　　他不明所以地去翻看下面的文件，越看神色越凝重。
　　十分钟后，他匆匆走出安检室。
　　“联系圣殿科技，”他语速和脚步都飞快，“不，我亲自过去，快备车。”
　　二十分钟后，圣殿科技总部。
　　“确实是我们的产品，这是被淘汰了的针剂，已经停产很多年了。”研发室技术主任对着针管看了又看，最后点头道。
　　“所以你们是明目张胆的把钢铁城当成实验室，”艾瑞克背着手焦急地来回踱步，“他们还有大量影像可以证明这件事，更别说数不清的文件报告了！”
　　技术主任耸耸肩，摊开双手，示意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金，你先准备好新闻稿，”艾瑞克眼神里透出一股阴郁，“先揭露执政官的身份，报道执政官利用职权非法向自己族□□送违禁药剂，准备建立一支永生的军队入侵我们的家园……”
　　“那可不是永生的药剂，就是副作用比较大的强身健体针罢了，上了年纪的男性都爱用那个……”技术主任嘟哝道。
　　艾瑞克狠狠剜了他一眼。
　　“而且不止这一针哎，几百年的案底都在里面了，”技术主任努努嘴，“那时候她还没出生呢。”
　　“人人都知道保守派和圣殿科技的关系！如果这被暴露出去，我们就完了！”
　　“当然完不了，”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军服的老者走了进来，“艾瑞克，你还是太年轻了。”
　　“首长？！”
　　首长严厉地看他一眼，旋即微微躬身，对后面的人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艾瑞克眼神震动，能让主星军队首长恭敬如此，究竟是谁？
　　与此同时，伊甸园郊区公寓。
　　十四栋门口的马路上缓缓停下一辆黑色轿车。
　　四个高大的男人走了下来。他们先观察了一下四周，随后相互示意，同一时间迅速动作起来。
　　就在这时，十四栋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它竟然安装了非民间使用的警报防御系统！一时间枪声四起，不远处的路人尖叫着逃离。这四个男人措手不及，迅速撤回车后。
　　轮胎擦地的嗡鸣声响起，十四栋的后方，一辆陆空两用的车已经开始起飞。四人见状想要进车去追，却被自动防御系统攻击得无法脱身。
　　车已经开始在天空中全速行驶，然而一枚小型炮弹在此时忽然飞向它，精准地预测了它的行驶路线。
　　骑摩托车的年轻人放下手里的火箭筒，维恩·克里特冷哼一声，向对讲机里讲道：“应该没死，叫你的人过去看看吧。”

　　公开辩论前六个小时。
　　肖特双手被缚，牢牢地绑在椅子上。
　　但是他没有任何的惊慌，英俊的面孔依然平静随和，嘴角上挂着一丝微笑，与平常无二。
　　门打开了。
　　执政官走了进来。
　　“好久不见，”他笑着打招呼道，“没想到再见面是在这样的场景。现下我狼狈得很，如有冒犯，还请夫人多多见谅。”
　　“别用那种称呼叫我，”执政官放下手杖，双手交握而坐，“我们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是怕那个人造人生气吗？”
　　“与你无关。”
　　肖特耸了耸肩，“依你的权力，单方面解除我俩的关系确实不是什么难事。但是权力不是万能的，”他又露出笑容，“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别装傻，肖特，”执政官讽刺道，“你跟艾瑞克讲了多少关于我的事？”
　　“我们俩只是喝了杯咖啡，顺便聊了聊天而已。”
　　“是吗？”执政官笑了一声，“我不需要你承认，我只是想让你想一想，你的那种把戏对我有没有用。”
　　“当然是有用的，”他挺直了背，眼睛里充满了愉悦，“首先，我要声明一下，我跟艾瑞克确实只是喝了杯咖啡，聊了聊有关我妻子的事情，啊，不对，现在是前妻了，真是可惜；其次，你问我有没有用，”他微微一笑，“你看，你现在不是来找我了吗？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肖特，你不是那种人，”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显得十分游刃有余，“别营造出来一副情圣的样子。”
　　“夜，不要质疑我的感情，”肖特伸手指了指上面，“我从天上自甘堕落，就是为了你。”
　　“那你为我做了什么？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已经在给我下绊子了吧？我这次来是最后一次见你，你这么多年的犯下太多罪了，不久之后就要被强制押送到别的星球去。”执政官冷笑道，“毕竟我们认识了那么多年，多少要为这段关系做一个告别。”
　　肖特眼神一动。
　　他脸上的面具隐隐有松动的迹象，语气出现了变化，“你变了，是因为她吗？”
　　“你以前从来不会做这种无所谓的事情，”他眉头皱起，“告别？这种事对你来说难道不是毫无意义、浪费时间的事情吗？”
　　“你很了解我吗？”执政官摇摇头，站了起来，“算了，我何必与你浪费口舌。”
　　她开门准备出去，肖特见状激动起来，声调微微拔高：“等等，你不继续审问我吗，艾瑞克知道的远远比你想象的要多，而且我知道很多关于保守派的秘密……”
　　执政官脚步不停，打开门走出去。
　　“等等，夜！等等！你得知道，你对那个人造人的爱不可能是真的！”
　　执政官停住了。
　　她转过身，嗤笑道：“肖特，我知道的远比你想的要多。”
　　肖特情绪有些激动，眼睛微微泛红：“那个人造人编有一部分你的基因，她不过是你的一个廉价的影子罢了！”
　　执政官顿了顿：“我为什么要信你的话？我爱她，从来都只因为她是她。”
　　“那段基因是我亲手放进去的！”肖特咬牙道，“你不可能真的爱她，你爱的只是自己的影子！”
　　执政官冷冷地看他一眼，加重语气道：“我已经不会再相信你了，肖特。祝你进监狱的时候一路顺风。”她转过身，离开了监押室。
　　门外，维恩·克里特见他出来，站直了身体：“问出什么了吗？”
　　“确认了一些东西。”执政官道，“跟我预想的差不多。”
　　“那他怎么办，送到监狱里去吗？”
　　“当然不，”执政官冷冷道，“监狱不安全，找个地方看住他，别让他跑出来坏事。”

　　公开辩论前五个半小时。
　　“辛苦你了，那些犯罪证据很有用，”执政官拍拍夏娃的脑袋，“去休息吧。”
　　夏娃摇摇头：“这是我应该做的。”
　　执政官爱怜地看着她，眼眸中满是缱绻的不舍与爱意。
　　“我听维恩说，”她鼓足勇气道，“你派人去查圣殿了？”
　　执政官的脸色没有那么柔和了，她生硬地回道：“你不用管这些事……”
　　“我们不是说好一起做这些事情的吗？”夏娃握住她的手，“让我也去，我在那里呆了十八年，你的人不会有一个比我更清楚圣殿的构造。”
　　执政官沉默了。
　　“我要去，”夏娃坚定道，“我从来都不想做被庇护的那个人。”
　　“你，唉，”执政官哑声道，“好。”
　　“那你马上动身吧，战斗很快就要开始了。”
　　“嗯，保证完成任务。”
　　“等等。”执政官喊住她。
　　“怎么了？”夏娃回头看她。
　　她觉得自己产生了错觉，执政官的嘴唇好像在颤抖。她定睛一看，一切又都是正常的。
　　“没事，”执政官看着她，却又突然说了句，“我爱你。”
　　夏娃笑了，“我也爱你。”
　　她挥挥手，转身离开了。

　　公开辩论前三个小时。
　　主星伊甸园最大的运输转运站。
　　一个士兵向他们一行四人敬了个礼，首长点点头，说道：“去下面。”
　　“是！”
　　他转身开始操作一块电子显示屏，不多会，他们面前的墙上出现一扇银色的门。
　　艾瑞克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是他的政治素养让他保持了沉默和镇静，一言不发地跟上那个带兜帽的神秘人和军队首长，后面则是他的秘书金。
　　他们沿着门后的隧道一直向下走，经过了无数个岔路口，终于站在了另一道门前。
　　首长严肃道：“艾瑞克，这是保守党最大的秘密，也是□□的最终保障。我希望你已经有了为保守秘密而奉献终身的觉悟。”
　　艾瑞克肃然起敬，道：“当然。”
　　“非常好。”
　　一旁的秘书金上前，帮忙拉开了门。
　　门后并没有什么异样，只是一间办公室而已。
　　但是艾瑞克纳闷了，他记得自己是一直向下走的，现在应该位于地下，可是这间房屋三面环绕的玻璃窗透进来的阳光，明晃晃地告诉他这里应该也是地上的位置，要不然哪里来的光呢。
　　除非……他快步走到窗前，向远处眺望过去。
　　这间办公室竟然位于最高的位置，依稀能看出，它背后是坚硬的岩体，而它所面对的，是有着熙熙攘攘人群的小镇，房屋整齐排布，街道不宽，但也足以允许人通行。小镇的头顶上是蓝天和白云，打开窗，依稀还有些风吹进来。
　　艾瑞克激动了，“这，这是……”
　　“这是失乐园，”戴着兜帽的神秘人终于张口了，“这里是原罪的摇篮。”
　　他们走下办公室所在的高大塔楼，走进人群里。
　　艾瑞克吃惊地看到这里坦然进行着各种非法行为，明码标价的人口买卖，违禁品肆意出售……但是这些交易都在井然有序地进行，红灯区里赌场和会所也典雅朴素，来往并没有什么奇装异服、满口胡言的人，年纪稍长的女士穿着优雅得体，她们有的挽着年轻英俊的男孩，有的则从容地穿梭于各种聚会，高谈阔论，举杯畅饮；年轻一点的放纵一些，展示着独特且桀骜不驯的穿衣特点，她们或是在售卖违禁品的铺子里挑选着商品，或是在酒吧里畅饮，纵情享受年轻的活力。男士们也干净整齐，总之，从表面看，这里更像是休闲度假的普通小镇，与其凶恶的内在格格不入、完全不符。
　　“日光下终会有影子存在，我致力于创造一个影子能自由行动的国度，这就是我的成果”神秘人挥一挥手，得意地嘲笑道，“哈，你别看这些人衣冠楚楚，一旦进入了看不见的地方，他们就是最凶恶的野兽！”
　　“整个星系百分之六十的高层官员，以及数不清的富豪、艺术家、明星、科学家都来过这里，”首长严肃道，“这里是我们赢得政治斗争的谈判场，也是用来拉拢、游说的交易所，你要明白其中的重要性。”
　　艾瑞克郑重点头：“明白。”
　　这无疑是数十年、甚至是上百年积累下的成就，艾瑞克心中五味杂陈，他既涌动着被告知巨大秘密的自豪和责任感，又有些惶恐与不安，如果这样一个巨大的地下城堡在他的任期内被发现了呢？
　　那他就是历史上臭名昭著的罪人，不管他做了多少有利于族群发展的事情，他的名字都会挂上污点，并且与这个地下城永远关联起来。
　　艾瑞克握紧拳头：我将誓死保卫这个秘密。
　　“放轻松，”首长似乎看出了他的紧张，“如果这条船翻了，落水的可不止一两个人。而且圣殿有特殊的准入机制，只有刻印着圣殿标志的人才能进来。”
　　艾瑞克茫然道：“我没有刻印过什么圣殿的标志啊？我怎么进来的。”
　　“刻印的过程是不会让你知道的，那是独属圣殿的标记方式。”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先生替我们组了一场聚会，邀请了许多重要的大人物。”他有些意味深长，“好好把握，三个小时后的辩论，我们会按时观看你精彩的直播。”
　　“是！”

　　公开辩论前一个小时。
　　夏娃对着镜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哗啦的水流暂时掩盖了所有的异常，她努力平复了自己震惊的心，开始思考下一步的对策。
　　这里保卫等级太高了，索性她也记录下了关键的证据，这还多亏了圣殿的数字罗塞塔计划——一块小小的晶体，不借助任何电信信号，仅靠材料结构就能记录影像信息，后期采用特制的激活仪器，就能完全投放出来。
　　一分钟后，她收拾齐整，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走了出去。
　　“金秘书。”有人向她点头问候。
　　夏娃也报以微笑。
　　真正的金秘书根本就没来到这里。
　　她本来可以继续跟在艾瑞克身边，等离开这里，她就可以顺利地将手里的东西交接出去。但就在进入失乐园后，她和同队友的联系突然断了，夏娃疑心现在这个身份已不安全，她必须快速离开这里。
　　夏娃凭借着自己刚刚的记忆，与侍者攀谈几句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她走进会所的一条走廊，敲响了一扇门。
　　“进。”响起女人懒洋洋的声音。
　　夏娃推门走了进去。
　　那是一个有着红色长卷发、极其性感的女人，见她进来，挑了挑眉，然后推开她身边的男孩：“你先出去。”
　　那男孩整整衣服，有条不紊地走了出去。
　　夏娃摘掉脸上的面具。
　　“阿比盖尔，我需要你的帮助。”
　　“作为回报，‘探秘小狗’项目的股权，我给你让到百分之七十，并且向你的团队开放核心技术。”
　　阿比盖尔缓缓坐直身体，磕了磕手里的烟斗，然后吸了一口。
　　“那可真是令人眼红的条件啊。”她吐出一口烟，“说吧，你有什么要求。”
　　二十分钟后，阿比盖尔推门走出来。候在门口的男孩走上前，伸出手臂问道：“姐姐，接下里去哪？”
　　“回公司，有些事要处理。”阿比盖尔眼波流转，轻笑道。
　　与此同时，楼上的艾瑞克察觉到一丝不对。
　　金秘书，离开的时间太久了。
　　他沉思一番，唤来两个手下，“去看看金秘书在哪，找到后立马抓起来。如果她有逃跑行为，”他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直接杀掉。”
　　回到洗手间的夏娃，手缓缓摸上自己的太阳穴。
　　作为一个被制造出来的人，记忆有时候也会背叛自己。
　　好在我早有准备。
　　她启动了脑神经中的那个接口，一阵剧痛袭来，她晕了过去。

　　公开辩论前半个小时。
　　执政官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影屏上的画面刚刚结束。下首几人冷汗直流，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赢得这场辩论已经不是我们的目的，”执政官说道，“有了这些，我们可以取得更加牢稳的胜利。去把党派内的核心官员全部叫来，辩论结束后，我们进行党派内会议。”
　　一个中年男人腾地起立，“是，执政官，我们会安排妥当的，您尽管放心。”
　　“该动用的关系就用起来，想落井下石、趁机上位的大有人在。”执政官道，“这次做好了，至少未来十年，权力都在我们自己手里。”
　　“是！”
　　这些人陆陆续续离开了，执政官拨出一个电话，听到那头说完，她的眉头皱起来，“你让她接电话，”她冷冷道，“我得确保她没事。”
　　维恩·克里特暴跳如雷，“我不是你们小两口之间的play！我亲眼看见夏娃跟我说先走一步，她好着呢，还说让你不要担心，她一定会去辩论现场看你！别烦我了，我帮你打保守派的事被我家里人知道了，正被批斗呢！挂了！”
　　嘟嘟的声音响起，执政官心里涌上不好的预感，这时通讯终端响起，名为夏娃的联系人发来一张自拍，随即一条信息跳出来：报告长官，圆满完成任务~
　　执政官松了口气。
　　到此为止了，终于到此为止了。从现在开始，我会好好保护她，不让她再受一丝伤害。
　　会议室门被敲响了，助理走进来：“时间到了，您该上台了。”
　　执政官站起来，整整衣襟。
　　临走前，她侧头对助理说，“你知道该怎么做。”
　　助理颔首，“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