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糕香故知》大石岳

8、大刀肉 “灰色

　　“灰色的手。”这四个字像是某种暗号，让后厨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江糕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操作台中央那尊灰色人偶。
　　它的手指又细又长，指节突兀地凸起，嶙峋的骨形透过那层灰败如腐肉的皮肤，清晰得骇人，与江砚宁描述的模样分毫不差。
　　江砚宁注意到江糕的视线，顺着看过去，整个人猛地一颤，像被电击了一样。
　　她下意识地往江糕身后缩了半步，江糕能感觉到她的胸口贴上了自己的后背，隔着衣料传来一阵细微的颤抖。
　　“就是……就是那样的。”江砚宁的声音几乎是气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但是它不是站着的吗？推我的那只手……是从柜子里伸出来的。”
　　她抬手指着方才自己跌落的吊柜，敞开的柜门里一片漆黑，像一张无声张开的嘴，藏着无尽的诡异。
　　“这样啊。”林语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甚至又看了那个灰色人偶一眼，目光在它的手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似乎在确认什么。
　　江糕压低声音，喉咙发紧：“还要继续找吗？那东西……看着随时都会活过来。”
　　“为什么不找？”林语汐侧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淡淡的不解，语气轻描淡写，却让江糕无从反驳，她抬手指向防火门的方向，“况且，外面还有人在等着看结果。”
　　江糕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防火门的门缝里，挤着好几张苍白的脸，一双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后厨内的动静，有恐惧，有期待，还有事不关己的漠然。
　　他们始终不敢踏进来一步，就守在门口，等着她们这群人踩中下一个死亡陷阱，为自己探出一条生路。
　　江糕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更像是一种无奈的认同。
　　换作是她，大概也会做同样的事，在生死面前，没有人有资格指责别人不够勇敢。
　　“嘀——”
　　手机响了。
　　寂静的后厨里，这一声提示音像是有人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摔碎了一个玻璃杯，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门缝转移到了江糕的口袋上。
　　江糕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差点把它扔出去。
　　屏幕上是浮故发来的消息。
　　紫葡萄：闭眼感受一下
　　江糕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又是感受。
　　刚才林语汐说的也是“不要用眼睛看，要用心”。
　　一个是大神，一个是刚认识的室友，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为什么会说出几乎一模一样的话？这个林语汐到底是什么来头？
　　“怎么了吗？”苏若璃凑过来，脑袋探到江糕肩膀上方，瞄了一眼屏幕。
　　“没什么。”江糕锁了屏，把手机攥在手心里。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试着屏蔽五感，把注意力从身体表面收回来。
　　……什么都没有。
　　大神是不是搞错了？江糕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正准备睁眼——
　　“杀……”
　　“啊？”江糕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人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大脑会产生各种各样的错觉，这是常识。
　　她没睁眼，继续听。
　　“杀——”
　　又是一声。
　　这一次比刚才更加明显，像是从某个具体的方向传来的一样。
　　“你听到了？”林语汐问。
　　江糕没有回答。
　　循着刚才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脚步很轻很慢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最终停在了一个低矮的柜台前面。
　　“在这。”江糕她睁开眼，毫不犹豫地蹲下身，趴伏在冰凉的地面上，伸向够柜台下方的缝隙。
　　缝隙极窄，仅能让两三根手指探入，指腹刚触到内侧，就碰到了一块粗糙冰冷、带着细微划痕的金属物件。
　　“你在做什么？太危险了！”江砚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满是不安与担忧，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拉她。
　　“下面有东西。”江糕闷声回应，手指奋力往深处探，指尖勾住物件边缘，猛地往外一拉。
　　“吱呀——”
　　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破寂静，像是唤醒了沉睡已久的恶灵，听得人头皮发麻，后背直冒冷汗。
　　那是一把中式菜刀，看着已然有些年头。
　　刀身上布满暗红色的污渍，层层叠叠地从刀尖蔓延至刀柄，像是被反复涂抹擦拭，却始终无法彻底抹去，刺鼻的铁锈味隐隐传来，不用想也知道，那是凝固的血迹。
　　血迹缝隙间，几道歪歪扭扭的刻痕格外刺眼，笔画深浅不一，刻写的人要么力气不足，要么当时双手在不停颤抖，每一笔都透着绝望与狠戾。
　　江糕握着刀柄，将刀凑近眼前，细细辨认。
　　“杀……”
　　不是幻听，是刻在刀身上的字。
　　一笔一划，深深嵌在刀身，在暗红血迹的映衬下，如同一句古老而恶毒的咒语，看得人浑身汗毛倒竖。
　　“这、这上面刻的是字？”苏若璃凑过来瞥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脚步连连后退，捂住嘴才没叫出声。
　　“嗯。”江糕强压下心底的恐惧，将刀翻了个面，另一面的刻痕更多更密，密密麻麻，像是有人把一整段话，都刻在了这把沾满血迹的刀上。
　　“这是……”江砚宁也壮着胆子靠近，深蓝色的眼眸映着刀身的冷光与暗红血迹，嘴唇微微颤抖，试探着念出几个字，“杀尽……不义……？”
　　“不义之物。”林语汐淡淡开口，接过了她的话。
　　不知何时，她已走到江糕身后，微微弯腰，目光定定地落在菜刀上，眼瞳里亮着一种寻得目标后的释然与笃定。
　　“我们要找的，就是它。”
　　江糕握着刀柄的手不自觉收紧，原本冰凉的木质刀柄，竟渐渐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又像是藏着不为人知的灵性。
　　“一把刀？”江砚宁的声音从江糕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不确定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一把菜刀，是工作人员？”
　　“规则说，食堂的工作人员你可以完全信任，但要分清。”林语汐的声音不急不缓，“那些穿白大褂的，显然不属于‘可以信任’的一类。反过来想，值得信任的，或许根本就不是人。”
　　苏若璃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虚：“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把刀，真的是工作人员？”
　　“当然。”林语汐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刀身上那些暗红色的污渍，指尖没有真的碰到，只是悬停在距离刀身半厘米的位置，像是在感受什么，“它可能是这里唯一能信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