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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气溶飓风(下) 戒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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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号?
2016?
俞笙?
江莱的手顿住了。
她盯着那几个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几个数字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拔不出来。
江莱抬起了自己的左手,拉起手袖——
2016。
防护服的编号和她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后面还写着:俞笙。
她愣在那里,直到旁边有人喊她,才回过神来。她下意识把那件防护服叠起来,放在一边。手指触到防护服内侧时,又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伸手进去,摸出来。
是一个小圈。金属的,好像是钢,被烧得发黑,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她把它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很轻。
像一枚戒指。
她盯着那个小圈,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太快了,抓不住。但她知道,这东西很重要。
“江莱姐!”
方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莱心里一紧。她几乎是本能地把那个小钢圈攥进手心,藏到身后。动作太快,快到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方烬跑过来,气喘吁吁的。他的脸上身上全是灰,只有眼睛还是亮的。他看了一眼江莱,又看了看她身后那堆东西。
“整理物件有什么发现吗?”他问。
江莱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里面全是担心和好奇。
江莱张了张嘴。
“没有……”她说。声音有点干,喉咙发紧。“很正常。”
方烬点点头,没追问。他看了一眼她身后那堆防护服,又看了一眼她。
“走吧,老邓说该回去了。这边快清理完了。”方烬转了身。
江莱点点头,转身迅速扯下了衣服上已经松动的铭牌,连着那个小钢圈一起塞进袖子。跟着他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堆东西。那件写着“2016”的防护服,已经被别的物件盖住了,看不见了。
她把手心里的那个小钢圈攥得更紧了一点,力道之下,小钢圈硌着掌心,传来一些痛感。
废墟清理完的时候,天边已经透出一点微光。那片灰黑色的东西散尽之后,天空本来浅灰色带着一点青,昭示黎明前的将亮未亮。
风彻底停了,废墟上那些破碎的东西不再抖动,静静地躺在那里。空气里的味道还在,但淡了很多,吸进去不再辣得人流泪。
收拾工具、清点人数、把那些救出来的人往安全的地方抬。
脚步声很杂,踩在碎屑上,沙沙的。偶尔有东西被踢动,滚出去,撞到别的什么东西,发出闷响。没有人说话,只有这些声音,混着LC帮忙询问的话语,在空旷的废墟上回响。
江莱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些人影来来去去。她的腿还在抖,手也在抖,但已经完全能站住了。她把那只攥着东西的手插进口袋里,不让任何人看见。
口袋很浅,那枚戒指贴着大腿外侧,每走一步就划过一次皮肤,硌得有点疼。但她没拿出来过。
天越来越亮,灰白色的光从地平线漫过来,把废墟照得更清楚了。金属拧在一起的扭曲状态开始清晰,混凝土碎块堆叠,烧焦痕迹蔓延的地方血渍就没了。
有人在远处喊:“统计完了,死了三个,伤了二十多个。净氧塔那边已经来人了。”
老邓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留下一些人看着伤员,撤。”
人开始往回走。江莱跟着人流,一步一步,走得很慢。每一步踩下去,地上的碎屑就发出轻微的声响,嘎吱嘎吱的。
她把手在口袋里攥得更紧了一点。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长,天还是黑的,但已经没有那种透不过气来的压迫感。风停了,空气里那股刺鼻的味道只剩下一点残留,偶尔飘过来。
江莱走在队伍后面,手里一直攥着那个小钢圈。金属的温度已经被掌心捂热了,但那种硌人的触感还在。她走几步,就忍不住捏一下,确认它还在。
周围有人说话,讨论着今天的灾难,讨论着伤亡的可惜,讨论着回程路上的太阳。
江莱低着头,盯着前面的路。日光开始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路照成一片模糊的亮色。她踩在这片亮色上机械地走。
脑子里很乱。
2016。小钢圈戒指。俞笙。
这些词在她脑子里转,转得她头疼。她想抓住其中一个,仔细想想,但每次刚要抓住,另一个就冒出来,把前面那个冲散。
手腕上那个数字,和那件防护服上的数字,一模一样。这不会是巧合。
她把左手举起来,凑到眼前。光下,那串数字还是那么清楚,刻在皮肤里,像生来就有。
2016。
她盯着那几个数字,盯了很久。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她真的是从净氧塔下来的,如果她真的认识那个叫俞笙的人……
那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把手放下来,继续走。
前面的人影已经走远了。她加快脚步,跟上去。
回到LC已经后半夜了,江莱一个人坐在住处,门关着,灯没开。月光从窗户缝里透一根发亮的丝线,在地上落下一道细细的亮痕,从窗边一直延伸到床边。
她坐在床边,把那枚戒指拿出来,放在手心里。
月光下,它看起来更清楚了一点。
套在手上刚好,确实是一枚戒指,一个简单的金属圈,没有任何装饰。被烧得发黑,表面全是焦痕,有些地方已经变形。但她能看出来,它原本应该是一个很朴素的戒指。
她用手指擦了擦,焦黑褪去一点,露出下面金属本来的颜色。银灰色的,有点暗。她又擦了擦,把那一片擦得更干净一点。
内圈有刻痕。
她凑近看。借着那一点点月光,她看清了那些字。
“20°16′S 69°16′W”
是一串坐标。
江莱愣住了。
她把戒指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没错,是坐标。刻在内圈,字很小,但很清楚。
她抬起左手,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串数字。2016。
2016。
20°16′S 69°16′W。
又是2016?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转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跟不上。那些她之前听不懂的询问,那些她看不懂的目光,那些她摸不到的记忆——全都在转。转成一个漩涡,把她往里吸,将她吞没。
这小钢圈……不对,这枚戒指,是俞笙的?
为什么会在那件防护服里?
旁边,桌上,月光落在被化学试剂烧灼后留下来的铭牌上。
纯氧楼2016号自然调研——俞笙专属
那铭牌的字还能看清,刻得很深,像是故意要让它留久一点。
俞笙。
那个名字又在心里动了一下。她抬起手,想按住胸口,但那心跳太猛了,按不住。手心贴在胸骨上,能感觉到一下一下的震动,震得掌心发麻,麻进脑海。这次比之前都重,重到她能清楚感觉到心跳在加速,从胸腔深处往外撞,撞得她呼吸发乱。
她张着嘴,喘了几下。空气涌进喉咙,带着深秋夜里即将入冬寒冷味道,还有一点烧焦的残留。但那点味道突然让她想起什么。不,不是想起,是感觉到。
感觉到火。感觉到光。感觉到有一个人站在那里,用很复杂的眼神看她。
她闭上眼,想抓住那个画面。但抓不住。太快了,一闪就没了。
睁开眼的时候,眼眶有点湿。她抬手擦了一下,手指上沾了一点水。月光下看得清晰,确实是水。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憋住,憋了几秒,慢慢吐出来。心跳缓了一点,但还是快。
低头,看着手里的戒指,看着手腕上的纹身。
两个2016在月光下都泛着微微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应。
但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不记得那枚戒指。不记得那个叫俞笙的人。不记得任何事。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看到这枚戒指,心里会这么难受?
她把戒指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金属硌着掌心,又有点疼。那疼很直接,从手心一直传到脑子里,把她从那种混乱里拽出来一点。
疼得很真实,让她知道自己还醒着,还活着,还在想。
方烬的那句话又在脑子里响起来:“整理物件有什么发现吗?”
她当时回答的是“没有,很正常。”。
她骗了他。
她把铭牌和这个戒指藏起来了。
为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就是觉得,不能让别人知道。不能告诉他们。
有个声音又在心里冒出来,很轻,但很清楚:
如果告诉他们,会伤害2016吗?
会伤害……俞笙吗?
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她把戒指塞进拳头里,放在心上。
窗外,天快亮了,光线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窗框的影子拉长,投在地上。远处,纯氧楼的方向,那些灯火还在亮着,一夜未熄。在晨曦里,那些光显得淡了一点,不那么刺眼了。
江莱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气温已经开始降低了。但心里闷着,把夜里攒的那点凉气一点点蒸掉,额角的汗渗出来,细细的一层,顺着皮肤往下淌,流进脖子里,惹起一阵痒。
她抬手擦了一下,手指上沾了汗。汗是热的,和刚才眼眶里流出来的那种一样。
那枚戒指还在口袋里,硌着胸口。
硌得人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