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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演戏演全套 “我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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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彻底亮了。
穹顶的模拟系统已经切换成白昼模式,光线均匀地洒下来,把纯氧楼的走廊照得通透。
江莱站在玄关,俞笙站在那排展架前,目光扫过那些年积累下来的摆设——水晶杯、瓷瓶、金属雕塑。都是这些年别人送的,或者她自己随手收来的东西,摆在那里,和这个房间一样,只是装饰。
俞笙伸手,拿起一只水晶杯。
杯子被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通体透明,杯壁上刻着复杂的纹路,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点。俞笙把它拿在手里,转了一圈,递给江莱。
“演戏演全套。”她说。
江莱接过,看了看那杯子,抬手摸了摸杯壁上的刻纹:“这很贵吧——”
俞笙摇摇头,语气平淡:“不贵。现在不砸,之后就没机会砸了。”她顿了顿,侧过脸看江莱,嘴角微微扬起,“再说了,你不是把我最好的酒喝了吗?那个更贵。”
江莱看着她,没接杯子,收回手,挑起语气问:“怎么?你不舍得?”
俞笙的嘴角抽了一下,很短暂,随即恢复正常:“舍得。”
江莱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的脸。俞笙的表情管理向来很好,但那一下抽动出卖了她。蓝眼睛一闪而过的心疼,没完全压住。
江莱看见了。
“俞首席,”她说,声音里带上笑意,称呼故意拉长,“我可以换一个吗?”
一声“俞首席”让俞笙完全转过身,愣了一下,“换什么?”
江莱踮起脚,从展架高层取下另一个瓷瓶——一只青白色的梅瓶,釉色温润,瓶身线条流畅,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把水晶杯推回俞笙怀中,把瓷瓶递到俞笙面前。
“换这个。”江莱说。
俞笙看见她拿那个,脸色变了。
“这个……”俞笙的声音有点飘,目光落在瓷瓶上,“装装样子就行了吧?这个……是真的贵。”
江莱挑眉,看着她,没说话。
俞笙和她对视。
一秒、两秒、三秒。
三秒后,她叹了口气,认命般拉过旁边的凳子,踩上去,从展架最顶层拿下另一个更大些的瓷瓶——一只青花瓷瓶,纹饰繁复,釉面光亮如镜。
她把瓷瓶递到江莱面前,动作近乎悲壮:“这个最贵。砸吧,我舍得。”
江莱接下,低头看了看那只青花瓷瓶,又抬头看她,“真的吗?”
俞笙点点头,闭上眼睛:“真的。真真的。”
江莱看着她那副肉疼的样子,睫毛抖得厉害,像是等着挨刀。她忽然笑了。
她把瓷瓶放回俞笙手里,转身拿起最初那只水晶杯,在手里掂了掂:“装装样子得了。”
俞笙睁开眼,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她也笑了,笑意直漫眼底。
两个人没再说话。俞笙把瓷瓶放回原处,江莱握着那只水晶杯,一起走向电梯。
门打开,又合上。
走廊里的感应灯依次亮起,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专属电梯的门开着,俞笙走进去,江莱跟在后面。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金属轿厢里只有她们两个,灯光白得有些刺眼。俞笙按下-1层的按钮——中转公共区,需要先下到纯氧楼底层,再通过连廊走进净氧塔。
电梯开始下降。
俞笙伸出手,握住江莱的手。江莱的手有些凉,她把那只手握紧了一点,十指慢慢扣进去。钢戒指的熟悉硌感传进指骨。
谁都没说话。
显示屏上的数字一格一格跳动:38、37、36……
江莱侧过脸,看着俞笙的侧脸。俞笙看着电梯门,目光落在金属面板上两人的倒影里。光线把她半边脸照得很亮,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
还是没有人说话。
35、34、33……
江莱感觉到俞笙的手收得更紧了些。那力道有点大,像是要把什么刻进骨头里。于是她也收紧了手。
3、2、1——
电梯停了。
门打开。中转公共区大厅的光线涌进来,明亮得刺眼。人群的吵嚷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两个人同时松开了手,并肩走出电梯。
连廊透明的玻璃幕墙外,可以看见净氧塔中庭的穹顶倾泻下阳光,落在那些忙碌穿梭的研究员身上,落在那些白色的墙壁和金属扶手上,落在每一个与她们无关的人身上。
她们走进净氧塔中庭的大厅,此处比连廊更开阔,人也更多。咖啡区的长桌旁坐着一排排人,手里端着杯子,低声交谈。实验区的隔间里,有人在调试仪器,有人在记录数据,有人站在数据屏前争论。休息区的沙发上有几个人在打盹,头一点一点的。
窗户开着几扇,春日的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一点花园里过滤过的浓厚花香。
现下,还没有人注意到她们。
至少,还没有人意识到她们同时出现意味着什么。
俞笙停下脚步,江莱也停下。
她们站在大厅中央,四周人流与声音交错,带着无数个与她们无关的日常。阳光从头顶落下来,把她们照得清清楚楚。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江莱转了个身,面对她。
那只水晶杯从她指间滑落,在空中翻转了半圈,在光下折射出一道细细的光——
“砰——!”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大厅里炸开。碎片飞溅,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连续的脆响。那些细碎的光点留下满地狼藉,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白。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那一秒定格。有人举着杯子停在半空,有人迈出的脚还没落下,有人张着嘴正说到一半的话卡在喉咙里。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打在她们两个人身上。
“俞笙——!”
江莱的声音先响起来。她向前跨了一步,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在死寂的大厅里回荡。
“我去,发生什么事情了……”
“俞首席,江……江莱!”
“我就说!昨天俞首席结婚了,今天……”
“嘘——”
“手机手机!”
“你不要命了!那是俞笙!”
……
有人捂着嘴,和身边的人交换眼神。有人往前挪了半步,又退回去。有人推开了实验室的窗户,有人把门拉开一条缝。视线全部聚焦过来。
咖啡洒了,酒精灯灭了,笔停了。
但没有人出声。
震惊、好奇、兴奋、幸灾乐祸……瞬间聚拢。
整个大厅只剩下江莱那句质问的回音。
俞笙这才转过身,看着她。那双蓝眼睛里没有表情,只有一种示外的熟悉的平静。
“我什么意思?”她的压低声音,语气放冷,“江莱,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江莱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的手开始攥紧,放在身侧微微颤抖。
“天哪……”
“真吵起来了?”
“之前传的那些,我还以为是假的……”
“我说你那个网要不就别上了好吗?”
“别吵了别吵了,别打扰我!”
“这场吵架可以载入氧界历史吧!”
……
“你凭什么?”江莱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声音更高了,带上颤抖,“你凭什么……”
她顿住了。
“你凭什么……”江莱又说了一遍。
“你凭什么……”又说了一遍。
俞笙等待着。等待着江莱的台词,等着那些写在纸上固定的话。
一秒。
两秒。
三秒。
俞笙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怎么不说话?
江莱站在那里,浑身还在抖,呼吸急促,眼眶泛红。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视线开始飘忽。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
忘……忘词了。
那一瞬间,江莱的睫毛颤了颤,眼底闪过慌乱,迅速低下头,又很快抬起,但依旧没说话。
俞笙看见了。
江莱看着俞笙。对上视线,那眼神里有懊恼,有无措,还有——救救我。
俞笙的呼吸顿了一拍。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更冷硬了些,像淬过火的刀:“你凭什么质问我?江莱,你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江莱愣了一下。
这半秒的愣怔,只有俞笙能看出来。
江莱低下头,肩膀开始抖动,双手捂着脸。
周围的人看不出来那抖动是因为什么。他们只看见江莱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起伏着,更像是在强忍着哭泣。
没人知道那抖动里,有一半是憋笑憋的。
“我给你的还不够?”俞笙继续说,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权限、数据、项目——你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是谁?你自己心里清楚!”
周围又开始了。
“俞首席这话也……太难听了。”
“可是……好像也是事实……”
“嘘——”
江莱深吸一口气,垂下手,抬起头。
眼眶真的红了。那红色很真——憋笑憋的,也是真实的。更深的情绪在翻涌,她看着俞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水光潋滟,看起来是真的快要哭了。
看到这个红色,俞笙反倒心抽了一下。
“所以……”江莱的声音故作发抖,“所以一直以来,我就是你的一颗棋子?”
俞笙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江莱。那双蓝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把所有情绪都控制在最深处,她最擅长这个。
沉默。
比刚才更长的沉默。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有人甚至捂住了嘴,怕自己发出声音打破这寂静。
俞笙的余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她微微侧过头,看见大厅入口处,几个人正匆匆赶来——Sea项目组的标识在她们胸前晃动。
安娜走在最前面,跑得气喘吁吁,后面跟着尼克和李雨。
“组长!”
声音从那边传来,尖锐而急切,划破了沉闷的空气。
“组长!江组长!”
俞笙收回视线。
她最后看了江莱一眼。
这一眼很深,深到足以让江莱看透眼底深处藏不住的余韵,压不住的翻涌。
俞笙转身,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告别。
她走了,背脊挺得笔直,脚步没有一丝停顿。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所有人往两边让,躲开视线。
身后,江莱站在原地,没有追。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我去!!!!”
“真走了?”
“这是彻底撕破脸了?”
“我就说嘛,那种出身,怎么可能……”
“你看看,霸道女总裁也不会爱上灰姑娘的。”有人拍拍身边人的肩膀。
……
“组长!”
安娜终于挤到江莱身边,一把扶住她的手臂。她看着江莱满脸的泪痕。泪痕是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地上那堆水晶杯的碎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周围还没有散去的人群涌动着。安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莱没有动,她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不断深吸着几口气。
“组长……”安娜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你别吓我……”
尼克和李雨也跟上来,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尼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李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江莱抖动的肩膀,眼眶也红了。
周围的人群的目光还扎在身上,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地响。
“Sea的组长……以后怎么办?”
“俞首席都那样说了,项目还能继续?”
“可惜了,Sea刚拿了全优……”
“全优?之前是不是俞首席开心动动手指操作的,谁知道呢?”
……
安娜猛地转过身,对着那些人喊:“看什么看!都散了!”
她的声音尖锐,盛满怒意。
有人撇撇嘴,转身走了。有人还在张望,被旁边的人拉走。
人群慢慢散开,但那些声音还没散,飘在空气里,像永远散不掉的雾,贴得身上一片冰凉。
江莱终于抬起头,她看了一眼俞笙离开的方向。
那道身影早就消失在人群里,不见了。走廊尽头空空荡荡,只有光落在地上,均匀,完美,没有温度。那光很亮,亮得刺眼,亮得让人想闭眼。
她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久到安娜忍不住又喊了一声:“组长?”
江莱的睫毛颤了颤,收回目光,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脸。动作很随意,甚至有些粗鲁。
“走吧。”她说。
声音很轻,很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安娜扶着她的手臂,尼克和李雨跟在两侧。四个人慢慢往另一个方向走去,穿过那些还没有完全散开的人群,穿过那些还落在身上的目光,穿过那一片狼藉的阳光和碎玻璃。
身后,阳光落在那些碎玻璃上,每一块都在斑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