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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十九年 “谢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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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笙回来了。
在门外站了很久。
里面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走廊的通风口浸透了初冬的寒意,让胸腔里那阵翻搅的恶心被强行压回。她抬手,指纹解锁,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入夜了,房间里光线昏暗,刚刚二人连灯都没开。
江莱还靠在她离开时的那个墙角,坐着,头倚着墙壁,脸朝着门的方向。
听到声响,她立刻想要站起来,但蜷缩太久,身体一晃。
俞笙两步跨过去,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触碰到的皮肤冰凉。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半扶半抱地将江莱带到床边,让她坐下。自己则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距离不远不近。
“江莱。”俞笙先喊了她。
江莱的眼睛还有很红肿,但眼里的崩溃和茫然,变成了小心翼翼的、等待审判般的平静。她看着俞笙,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俞笙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你知道我恨陈菁丽,我恨她做的一切。”
俞笙的声音沙哑,磨着说出来的每一句话:“我难受的要命,这个世界烂透了……”
“但你……但你对我不一样。”她又收了点音量。
俞笙抽了口气,压下刚浮起来的涌动:“所以,如果陈菁丽非要拿这件事,拿你的身世,来压迫我们,来压迫你——”她停顿了一下,蓝眼睛直视着江莱,“那你就更应该,也必须,和我站在一起。不是吗?”
江莱的睫毛颤了颤,垂下去,声音很轻,带着干涩:“我会毁了你的……毁了你的家,你的继承人位置……一切。”
这是她最深的恐惧,最深的痛苦。
“家?”俞笙扯了扯嘴角,冰冷的嘲弄溢出来:“虚伪、压迫、谎言,有什么值得维护的?迂腐,陈旧,满是欺骗。”
江莱咬了咬下唇,没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沉默。
俞笙盯着江莱,语气更是斩钉截铁:“你参加内推考核。我们一起。”
江莱抬起眼,眼底有水光再次凝聚,但更多的是困惑。“可我……我妈妈,我不懂……我妈她……”
“那就去问她。”俞笙打断她的话,声音不容置疑,“我们现在就去。你自己,亲口告诉她。你不仅要参加内推,而且——”她向前倾身,一字一句:
“一定会考上。”
滤网区的夜晚,通道里的光线永远半明半昧。
她们没有牵手,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俞笙走在前,步伐稳定,背影挺直。
江莱跟在后面,看着她,慌乱的心,奇异地落回实处。
不是不害怕,不是不忐忑,但前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种笃定的答案。
来到熟悉又陌生的家门前。俞笙默默退到了门的一侧,江莱停下,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识别权限。
门很快开了。
江余真知道来的是谁,没有回头。
江莱站在口,没有立刻进去。她看着这个熟悉的、此刻却显得无比孤独脆弱的背影,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言。
恨吗?怨吗?或许有。
但更多的,是一种巨大的悲哀:为这十九年错位的时光,为眼前这个同样被命运搓揉得千疮百孔的女人。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响起,出乎意料的平稳,甚至有些过于平静:
“信,我看了。”
江余真的背影颤了一下,很明显。
“所有的事,我都知道了。”江莱继续说,压着语气,没有起伏。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母亲两年前开始发白的发梢上。
“净氧塔的内推考核,我会参加。”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清晰,坚定:
“而且,我会考上。”
说完这些,她停了下来。屋子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通风扇叶缓慢转动的嗡声。
江余真怔住了,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她转过了身,对上女儿平静却坚定的眼睛。
她走上前,看着江莱——她从来没有好好看过这张脸。
缓缓地,她给了江莱一个拥抱。
江莱很意外。身体在突如其来的拥抱中僵了。
这是一个迟到了十九年的拥抱。
江莱渴望了十九年的拥抱。
生涩,僵硬,却用尽了江余真全部的力气。
江莱肩头的布料,被滚烫的泪水浸透了。
但她无法回抱,委屈让自己的泪水流得更凶,积压的情绪,没法释怀。
迟来的温存,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除了流点委屈的眼泪,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江余真感受到了,缓缓松开了怀抱,她也不知道还做什么。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被轻轻地又推开。俞笙走了进来。
她走到江莱身边,没有言语,只是伸出手,坚定地握住了江莱垂在身侧颤抖的右手。
十指交扣。掌心传来俞笙的温度。
然后,俞笙开口,声音更加平静,对着江余真:“不管怎么样,江莱过得并不差。”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整洁的屋子,“她拥有的条件,在滤网区,其实比很多人都要好。您抗下所有压力和恐惧把她养大,没让她在最脆弱的时候夭折。”她的视线回到江莱侧脸,“她身上那股走到今天韧劲,我想,除了她自己,应该也有您的影子。”
她略微停顿,握着江莱的手收紧了些。同时另一只手轻轻、却带着明确引导意味地,压了压江莱的脊背。
“江阿姨,”俞笙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郑重的诚恳,“谢谢您。谢谢您给了江莱,这十九年的生活。”
随着她的话语和动作,江莱的身体微微一僵。
江莱的脊背感受到俞笙的力度,更加僵直,抗拒的意味明显。
她并没有完全“原谅”,积累了十九年的疏离与孤独,并没有因为一封信和一番真相就烟消云散。
她还没准备好,心中的疙瘩还在。
俞笙立刻感觉到了,她按着江莱背脊的手停顿了一下,但她再次稍稍用力,这一次,自己也微微欠身。
江莱抽了口气。她看到了俞笙的的动作。
不是为了江余真,是为了俞笙。为了这个在知晓一切后,仍然选择握住她的手的人。她顺从了这份力道,顺着俞笙引导的方向
江莱慢慢地、有些僵硬地,弯下了腰。
向着这位疲惫的母亲,鞠下了一个郑重的躬。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江余真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个与自己十九年的“女儿”,和这位身份云泥之别的俞家大小姐,以一种同步的姿态低下头。
她的喉咙被巨大的情绪堵住,眼眶灼热。
江余真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酸楚,快步上前。她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江莱的手臂,将她托起。
然后,她看着江莱,又看了看旁边的俞笙,声音不高,有些沙哑,但卸下了千斤的重担:
“谢谢。”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