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私奔到大海 “明天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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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走了很久。
车窗外，荒漠的土黄色被连片的草甸替代，梧桐树飞过视线，路面上白色标线一直往前延伸，反着午后白花花的阳光。
路上经过的镇子一个接一个，有的镇口立着崭新的牌楼，有的规模更大些，能看到那些商超、医院、学校在地上拔起。有时候住的近一些，早上可以听见广播传来早间操的音乐，交错着朗朗的读书声，跟着阳光一起涌进来。
一路走一路看，新社区、新田园、新生活。
有一天傍晚，她们走到一个小山坡上。站在坡顶往下看，能看见远处那条银白色的线，在夕阳下泛着光。
俞笙停住了。
江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那条线。
“那是……”江莱开口，腔调有些不稳。
俞笙看着那条线在光的边缘跳动，闪动着漫在远处。
“海。”俞笙说。
江莱回头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里清晰水色。
车轮继续碾过，吹来的风已经不一样了。
陌生、湿润、咸涩、腥、新。
那条线越来越近，越来越宽，从银白色变成浅蓝，又从浅蓝变成一种透亮的青。
太阳快落下去的时候，她们站在了海边。
一片水铺开去，没有边际，蓝得不像话。近处清透见底，沙纹在水下起伏，往远处渐变成碧色，再远就成了深沉的藏青，一直到天际线和橘红色的晚霞烧在一起。
浪从那尽头推过来，近了就塌成白色的花边，吐着泡沫漫上沙滩，又哗地抽回去，在沙面上留下几颗闪着水光的贝类。
俞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看着这片水，那正在往下沉的太阳边缘被烧熔了，往下淌着金红色，云层被点燃，光被水面碎成寸寸，带着整个海面都在烧，烧得每一道波纹都镶了金边，烧得浪尖上的水珠都成了滚烫的琥珀。
江莱站在她旁边，也看着这片水，握着俞笙的手，十指交扣。
“海边会下雪吗？”江莱问。
俞笙侧过头看她。夕阳的余晖落在眉骨的弧度，鼻梁挑起的走势与唇峰收束，镀了一层暖色。一双琥珀的眸色里映着燃烧的海面，亮得像是里头也有一个太阳在落下去。
“不会。”俞笙靠了靠她，“我们找一个不会下雪的海边。”
俞笙停在一个角度，看着她。阳光落进去，那双眼睛里的蓝色被透成裂开的冰，留中间的一轮黑色看清她。
“我们找到了。”俞笙继续说。
那眸色撞上阳光一起落进江莱目光的时候，有些热度迅速模糊了感官。
“嗯，找到了。”江莱说。
俞笙耸耸肩，把视线收回去，手环她的腰，压下她的发侧，让她靠着。
当脚趾踩上细沙的时候，海水涌来，晒了一整天的浪带着温度裹上，又在退去的时候被暮色的微冷吹得发亮，水流拽人，带着二人，像是想把她们也拥抱进无边无际的蓝里。
“我们要住在海边。”俞笙牵着她的手，“打开窗就可以听见海浪的声音。”
“好啊。”江莱回握她的手，“夏天我们就踩着海浪去捡贝壳，让海水拂过我们的脚。冬天的时候，我们就养一只小猫，让它绕着我们的脚转。”
俞笙听着，嘴角慢慢弯起来，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角，让她整张脸都柔和下来。
“要给猫取个名字。”俞笙说。
“对。”江莱扬起一阵脆声，回她，“还要有个名字。”
两个人看着那个正在往下沉的太阳，感受着海浪一次次涌上来，没过脚踝又退走，沙粒被水流带着在脚背上滚动，被最后一抹天光映出细碎的亮，在她们脚上碾成几点星。
太阳终于落下去了，炭火的颜色在天边烧灭。红散了，深蓝沉成墨色，对岸的渔火在海面上微微晃着。
浪声在夜色里变得厚重，视线中涌动的白线每一波都带着海的低语。
江莱看着那黑漆漆的水面，忽然开口。
“俞笙”
俞笙侧过头，看着她。
“嗯？”
“海真的像你的眼。”江莱柔声说。
“那你呢？”俞笙缓声问。
“我？”江莱指了指夜色，“我像太阳。”
“太阳落进海里了。”
“还会升起来的。”
“那我是负责抱住你的。”
“嗯，”江莱把视线转向她的轮廓，“那你可要抱紧点。”
俞笙沉默了几秒，她把江莱拉进怀里，抱住。手紧紧环在她腰上，下巴蹭着海留下的微润：“嗯，遵命。”
江莱靠在她怀里，手指在她腰后扣起，耳边响着她的心跳，和海浪声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第二天，她们在镇子上找到了那栋小楼。
那楼不高，三层，浅米色的外墙在晨光里泛着干净的暖。窗框的玻璃擦得透亮，能看见里面空旷的房间。门口有一小块铺了草坪的院子，几棵枇杷的叶在风里摇着，哗哗地响。三角梅顺着栏杆落了一整面墙，开得正盛。
俞笙站在那栋楼前面，看了很久。
江莱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栋楼。
“你盯着它看什么？”江莱问。
俞笙转过头，看着她。
“喜欢吗？”
江莱愣了一下。
“什么？”
俞笙抬起手，指了指那栋楼。
“这个。喜欢吗？”
江莱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又看回来，看着她，眼里带着疑惑。
“你要买下来？”
俞笙点点头。
江莱看着她，看了几秒。
“钱呢？”
俞笙没说话，转身摁亮那辆邃蓝色的四门轿跑，摇下副驾驶的车窗，拉开手套箱，从里面取出一个深灰色的文件夹，又走回来。
“这个是什么时候放的？”江莱问。
俞笙没说话，只是把文件夹递给江莱。
江莱接过来，打开。最上面是一张打印的银行对账单，户名写着江莱。余额那一栏，数字长到她数了三遍才确认。她抬起头，看着俞笙。
“林在舟之前分账户的时候，建了一个。我让她转到你名下了。”俞笙交着手站在她身侧，“密码你知道。”
江莱低下头，又看了看那个数字。她翻到下面，是一叠文件——源生医疗技术转让协议、专利让渡书、还有几张地契。
她抬起头，看着俞笙。
“这又是什么？”
俞笙从她手里拿过那个文件夹，点着其中一张的标题。
“钱。”她说。“源生欠我的利息。”
“当然，我拿的不多，我只管我的技术。”俞笙弯着唇。
江莱看着那张纸，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没有说话。
俞笙继续说，语气很平常：“这些东西，卖给那些想建新厂的人，够买十栋这样的楼。”
江莱抬起头，看着她。
“你卖了？”
“还没。”俞笙摇摇头。“等找到了，再卖。”
江莱低下头，又看了看那些文件。那些字一行一行的，看得她眼睛有些酸。
“那栋楼多少钱？”她问。
俞笙想了想。
“不知道，去问问。”
她们走进那栋楼旁边的一家小店。店里坐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正在看电视。看见她们进来，他抬起头，把老花镜往下推了推。
“找谁？”
俞笙走到柜台前，朝那栋楼的方向指了指。
“那栋楼，卖多少钱？”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栋？”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那栋位置偏了点，不过房子本身不错，前年刚翻修过。你们想要？”
俞笙点点头。
老人想了想，伸出手指比了个数。
俞笙看了那个数，没说话。她转过身，看着江莱。
“够吗？”江莱问。
俞笙点点头。她又转回去，看着那个老人。
“买了。”
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翻出一叠文件，放在她们面前。
“先签个字吧，明天再拟合同办手续。”
俞笙拿起笔，在那叠文件上签了字，笔起笔落，签完了，她把文件推回去。
老人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她们。
“那楼是你们的了。”
俞笙点点头。她拉起江莱的手，往外走。
走到门口，江莱忽然停下。她转过身，看着那个老人。
“钥匙呢？”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拍了一下脑门。
“对对对，钥匙。”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白色的电子门禁卡，和一把金属钥匙一起递过来。“大门是电子锁，这把是后门的备用。”
江莱接过那把钥匙和门禁卡，攥在手里，摩着边边。
走出去，站在那栋楼前面，江莱把那张门禁卡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
“现在它是我们的了？”
俞笙点点头。
“我们的。”
江莱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很亮。
“那你的钱都花光了吧？”
俞笙摇摇头。
“没花完。”
江莱愣了一下。
“还剩多少？”
俞笙想了想，又摇摇头。
“没算，反正够花很久。”
江莱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以后呢？花完了怎么办？”
俞笙转过头看着她，那双蓝眼睛里的笑丝毫不收。
“花不完的。”俞笙带着她跨步走向那栋小洋楼，“还会再赚，我的脑子到哪都是钱。”
江莱被她拉着走，听见落下的话，笑意冲出口。
“你真是……”她笑着摇头。“自恋。”
俞笙转身，倒着走了几步，挑着眉。
“实事求是。”
江莱看着她那副样子，又想笑。她伸出手，把那把钥匙塞进俞笙手里。
“那你开门。”江莱推着她站到大门前，“让我看看你买的楼。”
俞笙接过那把钥匙，走到门口，把门禁卡贴上去，“嘀”的一声，锁舌弹开，她推开门。
阳光掉在浅橡木色的地板上，跃上墙面的乳胶漆，润成安静的灰米色。
楼梯的实木踏板整整齐齐，铁艺栏杆的转角处挂着一盏水滴形的吊灯，还没通电。右手边厨房橱柜台面上落了一层薄灰，但看着很新。客厅和餐厅连在一起，尽头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的草坪一直延伸到海的方向。
俞笙站在客厅中央，四面环顾。江莱也站在一旁，打量着。
“有点空。”江莱说。
俞笙点点头。
“嗯。”
“要买家具。”
“嗯。”
“还要买被子，买生活用品，买好多东西。”
“嗯。”
江莱转过头，看着她。
“钱还够吗？”
俞笙也转过头，看着她，那笑意又染上蓝眸。
“够，而且我还会赚。”她说。
在镇中心的家居城，她们挑了一张梨花木的双人床、一套亚麻面料的沙发、几盏吸顶灯……以及，厨具碗筷和生活用品统统买齐。
下午两点，一辆厢式货车停在小楼门口。两个搬运工把东西一件一件搬进来，俞笙和江莱跟着指挥——床放东边，沙发靠窗，餐桌摆在落地窗前。等货车开走，两个人已经累得坐在台阶上不想动了。
傍晚的时候，房间终于收拾出来了。
床铺上新买的床品，床头亮着暖色的台灯，厨房的台面上摆齐碗碟。冰箱插上电，压缩机就嗡嗡地响起来，里面整齐码放着新鲜的果蔬。
俞笙站在窗边，外面海上的夕阳正在往下沉，光线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灌成琥珀色，融成满屋的糖色。光色俞笙白衬衫的肩头，就把她整个人染暖，连头发丝都在发光。
江莱走到她身后，轻轻抱住她的腰。她把脸贴在她背上，闭上眼睛。
“在想什么？”江莱问。
俞笙远处那些涌过来的浪，手往上，回握住她的手。
“在想，那三百七十七封信，终于可以停了。”
江莱的手收紧了一点。
“为什么停了？”
俞笙转过身，把手圈起来，让江莱站在中间
“因为你就在这儿，不用写了。”俞笙说。
江莱逆光中的她，然后她伸出手，摸上她的脸。
“那你以后写什么？”
俞笙想了想，也抬起手，扣住她的指缝，摸着那熟悉的骨节。
“写诗。”俞笙把手收紧，又松开，“写给你看的诗。”
江莱回握住她的指节，把她的手拉到脸边，蹭着，软声回她：“好啊，那我等着。”
晚上，她们换了干净衣服躺在那张床上，蜷在中央，闻着棉质布料的新气，与窗外飘进来的海腥味一起裹着。
月光亮得多，整片天空都是舞台。光在地板上铺出一条银白色的路，江莱把手抬上，放在枕边，一枚银色的戒指在昏光里闪。她看着俞笙。
俞笙的手也顺着找到掌心的温，另一枚戒指在月光下闪着同样的光，两道光挨在一起。她看着江莱。
江莱依偎进俞笙肩窝，听着生命跳动的节奏，她收紧了手。
“我现在真的好幸福啊。”江莱忽然开口，声音闷着。
俞笙没有应声，随着力道也收紧手，目光投向月下的一对银戒。
江莱继续说，声音收得更轻，腔调也有些沉“我过去的那些天，我几乎天天做梦。”
“我梦见你，梦见和你在一起，梦见你说你还活着。”
“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就坐起来看那些信，看到天亮。”
“可是我每次都会醒来，每次都要告诉自己是梦。每次读完信，都要承认你不在……”
俞笙的手收紧了一点。
“可是现在，”江莱说。“我可以每天晚上都看着你，牵着你的手睡觉，然后第二天早上醒来还能看见你。”
她顿了顿。
“如果真的是梦的话，让我一直见到你，让我们幸福下去好吗……”
俞笙低下头，看着她散在枕头上的发丝。她伸出手，把贴在脸颊的几缕头发拨开，露出她的脸。
“不是梦了，如果见到我是你的幸福，那你就会一直幸福的。”俞笙搂紧她。
窗外那海浪声碎成节奏，声声伴着月光。
“江莱。”俞笙轻轻叫了一声。
江莱闭上眼，“嗯。”
俞笙笑了一下，温声贴近她的耳廓：
“晚安。”
江莱的嘴角弯了弯。
“晚安。”
过了一会儿，江莱又开口。
“俞笙。”
俞笙看着她。
“嗯？”
江莱没睁眼，只是嘴角弯弯。
“明天见。”
俞笙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笑容从嘴角慢慢漾开，蔓延到眼睛里，把那双蓝眼睛都染得亮亮的。
“明天见。”她的吻落下来，“每一天。”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46章 私奔到大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