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呼吸共振》千颍

144、告别 “中间跳过

　　阳光缀在瓦蓝的天空，暖意毫无遮挡地洒下来，把那些新铺的石子路晒得发烫。
　　风吹过白杨林，漫起阵阵清苦，混进盛夏的暑气里萦绕。孩子的笑声被风吹散，飘得到处都是，一会儿近一会儿远。

　　许洝推着轮椅从医疗站慢慢走过来，轮子碾在石子路上，发出细细的沙响，溺在安静的午后。
　　林在舟坐在轮椅上，手指缠着绷带，还有时刻保持干净的白色纱布从手腕一直缠到手肘，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她的精神看起来不错，脸上的淤青已经消了大半，只剩下眼眶边上还有一点淡淡的黄。青紫褪去后，浓丽的五官明艳如初，那股风情的姿色正慢慢回来。一双媚眼很亮，正四处看着那些新建的房子，从这栋看到那栋，从近处看到远处。

　　俞笙和江莱牵手站在会议室门口，等着她们走过来。
　　轮椅在她们面前停下。许洝松开手，走到林在舟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林在舟的身体微微往那边靠了靠，将脸上的一点重量压在许洝手背上。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走。”林在舟开口，声音比前几天又稳了一点，但还是带着一点哑。

　　俞笙没说话，看着她，一双蓝眼上下扫动，在遮阳顶下转着一道黑。满脸的柔色，让林在舟看得诡异。

　　林在舟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动了动。
　　“看什么？”

　　俞笙挑动眉峰，弯弯唇角，面色浸回原来那份冷。
　　“看你还活着。”

　　林在舟撇了撇嘴，那个动作扯动了脸上的伤，她皱了皱眉，但很快压气松开：
　　“死不了。”林在舟回她。

　　俞笙看着她，唇角一勾，蓝眼里满是笑意，语调上扬：
　　“那我这个救世主当得够格。”

　　林在舟愣了一下，然后眉头皱起来，淡淡别开脸，又往许洝那边靠了靠。
　　“够格个屁。”林在舟挑高语气，“你早点来我就不用挨这顿打了。他们那群傻子本来没发现你的，后来时间久了就怀疑了……”

　　她没说完，但那个意思谁都懂。许洝轻轻转手，掌心抚上林在舟的脸，目色温和，眉眼温稳，看着她。

　　俞笙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还缠着纱布的脚，眉骨压下一些凌厉。
　　“傻子，骂的好。”俞笙说。“之前就笨，当不了决策委员。”
　　“用一些愚蠢的手段做一些愚蠢的事。”

　　林在舟没回头，等着她说下去。

　　俞笙继续说，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调侃，那调子是她惯用的那种，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说。
　　“后来我说我们俩在一起了，他们还信了。”

　　林在舟也笑了，看向她，然后顺着她的话接下去：
　　“那证明我们感情好。”

　　话音刚落，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你们在一起了？！”
　　“你们感情好？！”

　　许洝的声音又尖又急。
　　江莱瞪大眼睛看着俞笙。

　　俞笙赶紧伸手，一把抱住江莱，动作极快，快到她脚上的伤都磕在另一只鞋面，她把江莱整个人搂进怀里，紧紧环在腰上，紧得像是怕她跑了。她把下巴抵在江莱发顶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笑意。
　　“没有没有！”

　　林在舟也伸出手，那只绑着绷带的手抬起来，牵住了许洝的手。那几根缠着纱布的手指蜷起来，想扣进许洝的指缝里，但奈何空间狭促。

　　许洝低头看着那只手，看着那白色的纱布，还有林在舟那张浓艳眼里久违又熟悉的的急切，慢慢放松下来。

　　俞笙松开江莱一点，看着她的眼睛，手抚上脸颊，在颧骨流转。
　　“假的，编的戏。”俞笙说。

　　江莱看着她，琥珀眸色眼里的亮在跳着。
　　“戏？”

　　俞笙点点头。林在舟在旁边也点了点头。

　　“为了骗源生。”林在舟说。

　　“让他们以为我们真的和解了，真的站在他们那边了。这样他们才会放松警惕，才会让俞笙接触那些核心项目。”

　　江莱听着，那双眼睛在俞笙脸上转来转去，从眼睛转到嘴角，从嘴角转到眼睛。然后她挑了挑眉，眉尾扬起，嘴角慢慢弯起来。
　　“俞编剧。”江莱的语调带着明显的调侃，“你的产出质量蛮高的嘛。”

　　俞笙看着她，笑了一下，笑意从嘴角漾开，冷色收得干干净净。
　　“那是。”

　　林在舟在旁边晃了晃自己那只绑着绷带的手，虎口紧抓许洝的手心。

　　“不过我还蛮佩服你的，俞笙。”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认真了一点。“光是一个周，我都要痛死了，你竟然能撑四百多天。”

　　俞笙没有答话，目光也留在江莱，留在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映出的几道光晕。。
　　“因为有爱。有号角和战歌。”俞笙缓缓开口。

　　闻言，林在舟翻了个白眼。
　　“又在写什么诗。”

　　俞笙没看她，只是继续看着江莱。
　　“你别管。”

　　许洝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嘴角也忍不住动了动，目色更加柔亮，润上一点安静的水意。她回握着林在舟的手，拇指轻压那些绷带的边缘。

　　风从东边吹过来，把四个人都笼在一片暖意里。风很轻，气味清，拂过脸上痒痒。
　　过了一会儿，许洝推着轮椅慢慢走远了。那轮子碾在石子路上的声响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转角。
　　俞笙和江莱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方向。

　　沉默了几秒，江莱开口问。
　　“你和林在舟，演的戏，演到什么部分了……”

　　俞笙转过头，看着她，蓝眸里漾着细碎的笑意，故意拖长尾音。
　　“演到离婚了。”

　　江莱微微低下头，让阴影压下一些止不住的爽意，抽着嘴角迎上那目光，眸色更是澄亮，语调挑扬：
　　“那中间……”

　　俞笙没有让她说完。她又把她拉进怀里，更紧抱住。下巴抵在她发顶上，感受那软软的头发蹭着下巴，痒痒的。
　　“中间跳过。”俞笙在她发顶落下几寸柔软，“资方不同意，导演不让拍。”

　　江莱靠在她怀里，没有说话，只是极力压着不断上扬的嘴角。

　　她动动身，把脸埋向她温热的脖颈，让温度从相贴的地方传过来，暖融融的，从皮肤渗进去，一直暖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