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呼吸共振》千颍

142、十秒 “救死扶伤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建筑染成橙红色，余晖在天边燃起炭火，烧进源生总部关上的大门。
　　那些曾经进进出出的人已经散了，门前的空地上散落着一些文件和杂物，被风吹得撞在墙上，纸页在风里哗哗响。

　　顾厉渊被押出来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在中间，背挺得很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头发还是梳得一丝不苟，衣服照样整齐，估计没有反抗。他被压着走过人群，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那些围观的人。
　　“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他撕着嗓音出口，带着沙哑的沉闷，“没有我们，你们连最基本的药都配不齐。你们那些土医生，那些简陋的设备，能撑多久？”

　　押送他的人用力摁了一下他的肩膀，顾厉渊反倒又抽动了一下嘴角，看了看身后的人，身前的人，继续开口：
　　“没有我们，你们活不了。”他挣动着身子，压着厚重的腔调，“源生是你们的天堂，我们是神，你们需要我——”

　　“我们不需要你。”
　　有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打断了他这番荒谬的演说。

　　人群分开，许洝走出来。她穿着那件白大褂，稳步上前，站定在顾厉渊面前。
　　她的背挺得很直，脸上有些淡红色的血痕，但一双温柔的眸色里很平静，一股柔和的光晕缀在那眼底。

　　顾厉渊看着她，上下打量，目色不善。
　　“你是谁？”顾厉渊不依不饶。

　　“我是医生。”许洝回答她。“但不是你这种医生。”

　　许洝往身后退了一步，与人群近了点，继续开口，嗓色温和但坚定：
　　“你建的医疗站，我们会继续开。设备，我们可以继续用。这些我们都会，不需要你。但你那些档案卡，芯片，监测定位——我们会拆掉。”
　　“药房会留着，病床会留着，跟你不一样的医生——也会留着。”

　　她顿了顿，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门上那个简洁的一棵树标识上。
　　“因为这些都是医生该做的事，不是你用来控制人的工具。”

　　“还有，”她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他脸上，那柔和的光晕里上了一些沉，压重了语气：“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不是你的神职。”

　　风再次吹起，卷来远处一些白杨林的清涩气味，冲散了那些经久不散的消毒水味，吹动她的发丝。

　　顾厉渊张张嘴，想说什么，但他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人，看着她身后的人，最终还是说不出话。他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褪去，最后整张脸都平了下来。

　　他被两个人压着上了一辆车，车门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发动机响起来，车往前开了一段，又停下来。
　　——因为前面有人挡着。

　　江莱站在路中间。
　　她没看车，而是看着车里那个人。

　　顾厉渊坐在后座，感觉车停了，探头望去，隔着车窗，对上一张五官清俊的脸，一双在眉骨下被压黑的琥珀眸色。

　　车停了，没人催，没人按喇叭。所有人都在看。

　　俞笙偏过头，看了江莱一眼。她想把江莱叫走，但那双琥珀色的眼里漫着红色，死死看着窗户露出来的那张脸——顾厉渊的脸。

　　看了一会，江莱闭上眼，深叹了一口气。她抬起自己手，轻轻拉起俞笙的手臂，解开衬衫的袖口，露出那些密密麻麻的针眼和伤疤……

　　江莱看着那些伤痕，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十秒，好吗？”江莱柔下语气，抬眼看向那双蓝眼睛。

　　俞笙愣了愣，但对上江莱的视线，她点了点头。

　　车门开了。顾厉渊被拽出来，两个人压着他站在俞笙面前。他的背还是挺得很直，但腿在发抖。

　　俞笙从旁边一个人手里接过一根电击棍，在手里掂了掂。棍子在掌心里敲了又敲，发出闷脆的丧钟。她看着顾厉渊，嘴角慢慢弯起来，精致的冷脸浮上沉寂已久的傲色，染着那双蓝眸的纹裂。
　　“死老头，我说过，”俞笙勾起语气，扬着语调，挑声开口，“你最好杀了我，不然你会后悔的。”

　　江莱转过身，背对着她，抬起双手，捂住耳朵，闭上眼睛。
　　“十——”江莱高喊，声音拉得很长。

　　第一下，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地上炸开。
　　“九——”

　　第二下，顾厉渊跪了下去。
　　“八——”

　　第三下，他倒在地上，蜷缩着。
　　“七——”

　　不远处，许洝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觉得眼睛开始发痛，她松下肩膀，低头看着林在舟，俯下身，轻轻拍了拍林在舟的脸，“舟舟，醒一醒。”

　　林在舟的睫毛动了一下。她慢慢睁开眼睛，目光涣散着，看向许洝。她的手指动了一下，轻轻勾住了许洝的手指，许洝稳稳握住那只手。

　　“六——”

　　“五——”

　　顾厉渊趴在地上，手臂全是血。

　　俞笙站在他面前，握着那根电击棍，低头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她把电击棍扔在地上。那棍子落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弹了一下，滚到旁边。

　　“四——”
　　俞笙转过身，往江莱的方向走。

　　“三——”
　　俞笙走到江莱身后，停下来。

　　“二——”
　　俞笙伸出手，轻轻握住江莱捂在耳朵上的手。

　　“一。”

　　江莱的手放下来，睁开眼，眼睛已经红成了一片。她转过身，想看俞笙。
　　俞笙闭上眼，没说话，把她带进怀里，埋下她的视线。

　　有人把顾厉渊拖起来，塞进车里。车门关上，那辆车开远了，消失在暮色里。

　　林在舟躺在担架床上，已经又闭上了眼睛，手还紧紧握着许洝的手。许洝站在旁边，低着头看她，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她额头上，试了试温度。

　　风从东边吹过来，混着白杨树的清香，涌上天边的云层，散开几丝，又慢慢暗下去。

　　“顾清阳还没找到。”
　　有人跑上来向江莱汇报，“有人说看见他往北边去了，方烬去追了。”

　　俞笙闻言，挑眉，“方烬？那顾清阳最好跑快点。”

　　江莱紧紧牵着俞笙的手，笑着接话。“方烬做事情一般都是用跑的。”

　　黄昏漫过空旷的旷野，晚风卷着远处白杨林的清苦，与天边染着淡金的天际线相混，四下寂静无声，只剩平缓的心跳在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