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呼吸共振》千颍

140、揭穿 源生的阴谋

　　接下来的两天，俞笙几乎没有合眼。

　　她让江莱给自己找了白纸，拿着一支铅笔和一块橡皮，开始背。
　　她把在源生后期配合时记下的数据全部背出来，一份一份整理，一行一行标注。
　　密密麻麻的数字里，有的是技术参数，有的是项目编号，有的是核心服务器里的内部文件编号。

　　铅笔短了一支又一支，橡皮后来只能捏在指尖使用。
　　纸上画了一张又一张图表，数据之间的联系一条一条标出来，最后拼成一幅完整的图。那些图纸从桌子开始铺起，从这一页延伸到那一页，节点都连在一起，延伸到地上，床边……

　　江莱坐在她旁边，看着那些图表一点一点成形。她没说话，只是在俞笙累了的时候递一杯水，在俞笙笔短的时候削好另一支，在橡皮小得不行的时候递上一块新的。
　　有时候俞笙画着画着手就停住了，盯着某一行数字发呆，江莱就静静等着，等她回过神来继续。

　　第二天晚上，俞笙把最后一组数据标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肩膀往下塌了一截，整个人陷进椅背里。
　　“好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睛里全是血丝，面色却意外的鲜活。

　　江莱看着那张铺满桌子的图表，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箭头，看着那些红线从一张图连到另一张图，像一张巨大的网，罩在这个房间，她抬起头，看着俞笙。
　　“医疗档案卡，他们想通过这个控制所有人，对吗？”她莱拉平一张图纸。

　　俞笙点点头。她指着最中间那张图，那瘦得只剩骨头的手指在一个节点上压着。
　　“每个人建档的时候，都要录入详细的健康数据。姓名，年龄，性别，病史，用药记录，基因信息……所有的。这些数据存入他们的服务器，表面上是用于医疗，实际上——”

　　她顿了顿，手指移到另一张图上。那张图上的红线更密，从中间那个节点向四面八方散开，每一条线的末端都标着一个数字。
　　“研发区有一批特殊的芯片。纳米级的，可以植入任何医疗设备里。病人用那些设备的时候，芯片就会启动，实时传输生理数据。心率，血压，血氧，甚至脑电波。什么都传。”

　　江莱的眉头皱起来，她坐近俞笙，看着她。
　　“他们想干什么？”

　　俞笙深吸了一口气，那双泛着血丝的蓝眼睛里有些沉，把眸色都染得发凉。
　　“控制。掌握了所有人的健康数据，就等于掌握了所有人的命。谁不听话，谁想反抗，只需要在设备里动一点手脚。一个小小的参数错误，一次‘意外’的药物过敏，一次‘正常’的治疗失败——谁都不会怀疑。”

　　房间里安静下来，彼此的呼吸在安静的空气里飘着。
　　江莱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夜色。那些新建的房子在夜色里亮着灯，跟夜空的星星一同点缀，这些灯簇簇从近处一直延伸到远处。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是相信了新世界、相信了明天会更好的人。
　　“明天开会。”她走回来，轻轻牵起俞笙的手，摸上她的腕骨，“你来说。”

　　第二天上午，平权委员会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老邓坐在长桌的一侧，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方烬站在外面靠着墙，看着大家鱼贯而入。安娜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个本子翻到空白页，钢笔在指间转着。
　　还有其他人滤网区各据点的代表，与源生新成立的公共医疗部门的负责人，还有几个新医疗站的培训站长。那些人坐在一起，有人在小声说话，声音压嗡嗡响，从各个角落里传出来。

　　门开了。江莱抱着一沓文件走进来，身后跟着俞笙。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那些目光都落在俞笙身上，有惊讶，有好奇，有复杂的，从各个方向压过来。她穿着一件江莱的衬衫，脸上即使瘦得脱了相，背也挺得很直。那步伐虽然有些乱，但走路稳了很多。那双蓝眼睛目不斜视，直直对上各方的目光。

　　江莱牵着俞笙慢慢走到长桌尽头，站在中央椅子前面侧面，让俞笙站在她中间。

　　江莱把手里那叠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那叠文件落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今天叫大家来，是要讨论一下我们的合作方。”江莱立着身子开口，目光流转在各位身上，“源生医疗。”

　　她把那些文件拿起来，让安娜帮忙一份一份分发下去。那些人接过来后，翻页的声音此起彼伏，在会议室里响了一阵，又安静下来。
　　“你们手中的，就是源生真正的计划。”江莱微微俯身，双手撑着桌面，“建立医疗档案卡只是第一步。他们想通过这个，掌握所有人的健康数据。然后，在大家需要的每一台设备里，植入监控芯片。用那些设备，有什么生命体征，全面记录，全面管控。”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再次嗡嗡的从各个角落传出来，越来越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有人还在拿着手中的文件看；有人的目光在江莱和俞笙之间转来转去；有人和旁边的人低声议论。
　　江莱看着大家，等着。

　　“证据呢？”有一个中年男人的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他坐在长桌中段举手，指着文件。

　　俞笙从江莱带来的那叠文件抽出来一份，从主椅使力，文件滑动，推到那个中年男人跟前。
　　“13页，图表，你看一下。”

　　俞笙刚要习惯性坐下，感觉到身旁有人拉了自己一下。俞笙回头，碰上江莱一双眼神，还轻轻摇了摇头。
　　俞笙愣了一会，把身子立起来，正声说：“麻烦您看一下。”

　　回头看了看江莱，江莱轻轻点了点头，把椅子抵到了她的膝弯。

　　俞笙叹了口气，缓缓坐下，开始解释：“这些是我在源生内部收集的数据。”她把每一个字都咬清楚，“项目编号，技术参数，芯片的研发记录，服务器的存储容量，每一项都有。”

　　有个年轻人站起来，凑近了看。他低着头，目光在那些数字上移动，最后指着一条长长的红线问。
　　“这条线是什么？”

　　俞笙看着他，压了压眸光，目光落在那条红线上“时间表。等所有医疗站建好，等所有人都建档，等芯片铺满整个滤网区——他们就开始收网。”

　　“有些慢性病，不是治不好，是他们故意不治好。设备里的芯片会篡改检测数据，让急性病看起来像慢性病。”

　　“现在这个阶段，提供的药品大都定价低廉甚至免费，但时间长了之后，等大家都摆脱不了，只能老实买单。”

　　“到时候，药价再根据病患的收入浮动——赚得越多，药就越贵；赚得少，药就便宜。”

　　“但都有共同点，治疗周期会被拉长。拖到最后，家底掏空，病还在。”

　　沉默。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窗外的风声，从缝隙里钻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晃动。

　　老邓站起来，走到那张图表前面，弯着腰，双手撑在桌面上，低头看了很久。久到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俞笙。
　　“你确定？”

　　俞笙抬眼，点点头。“确定。”

　　老邓又看了一眼那些图表和数字，最后目光定在那条红线上。
　　“揭穿他们。”他说。

　　消息传出去之后，整个LC都在动。
　　滤网区各据点的人，净氧塔的研究员，公共医疗部门的负责人……所有人都开始行动。联络，收集证据，制定计划，动员……那些消息传出去，从一个据点传到另一个据点，从一条街传到另一条街。很快，鸟儿的翅膀就飞遍了每一寸土地。

　　源生医疗。那个打着免费医疗、普惠民众的地方——原来打的算盘是这个。
　　收集数据，全面管控，篡改诊疗数据，精准用药，榨干家底。

　　愤怒像野火一样烧起来。那些一辈子没看过医生的人，那些病了只能硬扛的人，那些死在简陋棚屋里没人知道的人——他们以为新世界来了，以为终于可以活着了。

　　现在大家都看明白了，诊疗，药，设备——都是笼子。

　　第六天早上，天刚亮，LC的人就出发了。
　　人们从各个方向走出来，汇成一条河，穿过那片新生的白杨林，直直汇入那个所谓的医疗圣地。
　　树叶被带得沙沙响，人们往前走，奏起和谐的谱。

　　俞笙坐在队伍里的一辆车，江莱靠在她旁边，紧牵着她的手，看窗外的风把她的发丝吹起又吹落，看那双蓝眼睛把目光落在越来越近的白色大楼。

　　源生的大门早就紧紧关上了，今天不接待任何病人。

　　那扇金属门表面泛光，门上的标识——那棵只有轮廓的树——在阳光下显得很干净，线条简洁，看不出任何恶意。
　　门口站着两个穿白大褂的人，看见人走过来，脸色变了，往后退了几步，其中一个掏出通讯器，对着那头说了什么，然后转身从一扇小门跑了。

　　老邓走到门口停下来，身后的人们也都停下来，黑压压的一片，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路上。

　　俞笙走下车，从一名年轻人手中拿过一根电击棍，摁开电源看了看上方闪动的电流，又看了看门上那个熟悉的电子锁，嘴角勾起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