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呼吸共振》千颍

133、配合 11号女人

　　接下来那段时间，俞笙开始配合。

　　最开始是吃饭。那些送进来的餐盘她不再推到一边，而是端起来，一口一口吃完。食物是什么味道她尝不出来，她这一年多，几乎没有真的吃过东西，但源生不让她绝食，硬塞吐出来就按着打针，针打不进了就压着鼻饲……什么手段都用过。
　　舌头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嚼的时候只能感觉到那些东西在嘴里被碾碎，然后顺着喉咙滑下去。她嚼得很慢，每一口都咽下去，让餐盘送出去的时候是空的。

　　顾厉渊第一次听到消息来看记录的时候，那表情跟见鬼了一样，林在舟站在旁边倒是眼神坦荡。

　　然后是睡觉。晚上她不再睁着眼看天花板，而是闭着眼躺在那儿，呼吸放得很慢，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那盏灯还是那么亮，惨白的，从头顶照下来，就算闭着眼也能感觉到那层光压在眼皮上的橘红色，往眼珠里铺。她把自己缩在那层薄薄的布单下面，侧过身，面朝墙壁。墙上白得发空，什么都没有，看久了眼前会浮出一些暗色的斑块，随着眼珠的转动慢慢移动。
　　那些人进来检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个老老实实躺在床上的病人。
　　该吃吃该睡睡，问什么都答。

　　他们翻她的东西，把枕头掀起来，把床单扯平，把柜子里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抖开——即使全是病号服。那张照片被她换了好几个地方藏，最后贴在胸口，用纱布固定住，贴着皮肤，谁也发现不了。

　　顾厉渊来过几次。他站在床边，双手背在身后，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在她脸上扫来扫去，那目光很沉，像是在看一件终于开始运转的机器。
　　“俞总执，最近气色好多了。”他声音低低的，带着满意的腔调。

　　俞笙靠在床头，没接话。她什么表情都没有，一双蓝眼睛只落在那盏灯上。

　　顾厉渊等了几秒，见她没反应，又开口。他问研发的事，问那些氧膜，那些制氧单元，那些只有她懂的东西。

　　她答得简短，但都答了。

　　不顶嘴。
　　不反驳。

　　他问身体状况。
　　她说还行。

　　他问以后有什么打算。
　　她说没什么打算。

　　他站在那儿，双手背在身后，那双眼睛在她身上又停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一下一下的，踩在地板上，渐渐轻下去。

　　他走之后，她摸出那张照片看一眼，然后放回去，继续躺着。即使只有几秒，也足够让她记起来为什么还躺在这儿。

　　林在舟隔几天来一次。有时候是晚上，有时候是白天。来的时候她会带点没什么用的东西——新的纱布，几片止疼药，或者只是来坐一会儿，说几句话。有一次递过来一支烟，俞笙接过看了一会，又还回去了。
　　源生的人看着她进进出出，没人拦，大概是觉得她真在劝。

　　林在舟每次来都会带点外面的消息，滤网区怎么样，LC怎么样，那个合作项目进展到哪一步。俞笙听着，不说话，只有听到某个名字的时候眼睛会看向她。
　　当需要说点真的话的时候，就一起去洗手间，那个几寸的地方。

　　“他们信了。”林在舟靠在洗手台边上，双手抱在胸前，白大褂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你松口这事传起来，顾厉渊挺高兴的，说早该这样。”

　　俞笙靠着门听，挪着几步，拉开距离，没说话。

　　“过两天有个项目会。”林在舟继续说。“源生想让你参与研发，先听听你的想法。负责的是个叫郑远的，脾气不太好，但还算有点本事。你到时候收敛点。”

　　俞笙转过头，看着她，挑眉，疑惑：
　　“收敛什么？”

　　林在舟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从喉咙口一直往下压，压到肚子里。“脾气。你那张嘴，能少说两句就少说两句。”

　　俞笙把视线收回去，继续看着那盏灯。那灯在她眼睛里投下一小块白斑，晃来晃去。
　　“哦。”她应声。

　　林在舟等了几秒，见她没再说什么。她站了一会儿，把带来的止疼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见。

　　两天后，那些人来了。
　　这次不是打针换药的，是两个穿深灰色制服的人，站在床边，态度比平时恭敬了一点。那恭敬很刻意，弯腰的弧度，说话的语气，都刚刚好，不多不少。其中一个把手伸出来，手掌朝上，五指并拢，等着她把手搭上去。
　　“俞总执，请跟我们走一趟。”那人说。

　　俞笙看了他一眼，站起身往外走。

　　那扇门打开的时候，俞笙已经很久没见过这种光了，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的灰白色自然光，带着一点初春特有的清冷，落在身上。
　　她站在门口，眯着眼，光照在脸上的感觉很陌生，陌生得让她愣了好几秒。光是凉的，没有温度，只是亮，却让她眼眶有些发酸。

　　旁边有人推了她一下。那一下不重，手指戳在她肩胛骨上，力道刚好让她往前迈一步。
　　“走。”
　　声音是林在舟的。

　　她穿着一件源生的白大褂，站在俞笙身侧，一只手搭在她手肘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扶住她。那动作看起来像是照顾，但俞笙知道那也是在提醒她——演。

　　俞笙往前走，边走边看：脚底下是那种常见的灰色地砖，一块一块铺得整整齐齐，；走廊是环形的，围成一个圆，每扇门上都有一个编号，黑底绿字。

　　走出地下一层后，有几个人从她们身边经过，穿着白大褂，端着文件夹，脚步匆匆。看见她们，那些人目光扫过来，好奇、审视……什么都有。

　　俞笙一步一步往前走，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她踩过的地方投下细细的影子，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身后，跟着她移动。林在舟的手在她手肘上，不紧不慢，带着她穿过隔离出来、不见外人的走廊。

　　研发区比俞笙想象的大。的操作台上摆满了她叫得出名字的仪器，显示屏上跳动着各种数据，那些数字一行一行往上滚，条目标准。

　　有些穿白大褂的人在中间穿梭，快的、慢的、停下来的。有几个人看见她，低头侧身和身边人说起话，俞笙自然知道他们会说什么。无非是“那个11号终于配合了”“那个神经病终于出来了”“顾老还是有手段”……
　　仪器发出的嗡鸣声和那些低语交织在一起，混成分不清的背景音。

　　林在舟适时停下，轻轻推了推俞笙，俞笙继续跟着那两个人走，背对着挥了挥手。

　　林在舟从研发区出来，没有直接回自己的房间。
　　她拐进一条没有监控的消防通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账本，翻到最新那一页，把今天经手的几笔转账记上去——源生和LC合作的采购款，设备研发的预算，还有顾厉渊那笔“特殊项目”的经费。

　　她把数字对了一遍，确认无误，然后合上账本，塞回衣服最里面的口袋。
　　她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源生的账她摸了一年多了。从最初的试探，到后来把那些钱分成无数个小份。这些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会渐渐分流：有的转进滤网区的匿名账户，有的挂在LC的医疗合作项目下面，有的用林氏能源旧部的名义存着。每一笔都有记录，每一笔都有去处。

　　她算过，那些钱够LC建一百个医疗站了。
　　想到这，林在舟弯起唇角笑了笑。

　　她睁开眼，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小东西——权限密钥的副卡。她把卡翻过来，背面用指甲刻着一串数字，是密钥的启动序列。只要这张卡在，源生的大额资金就动不了。她把卡收好，站直身子，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该回去了。她还要给顾厉渊做这个月的报表。报表上的一切都会很好看——收入稳定，支出合理，利润可观。
　　但真正的钱，早就不在那儿了。

　　走廊里的应急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一回响。

　　那两个人带俞笙走到一间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门上面有一块小小的金属牌，刻着“技术研发部”几个字，底下是编号。
　　“进来。”

　　门开了。里面是一张很大的办公桌，黑褐色的，堆着很多文件。
　　后面坐着一个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头发剪得很短，贴着头皮。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实验服，跟身边的人没什么两样，但他的肩章和徽标和别人的颜色不同。
　　他抬起头，看着俞笙。那双眼睛很亮，像鹰一样，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从脸到脖子到肩膀，然后停在脸上。
　　“俞笙。”他声音很清楚，每个字都咬得很实。“坐。”

　　俞笙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那椅子有点硬，坐上去一身骨头硌得慌。
　　她靠着椅背，看着他，不说话。

　　那个男人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了两页，又放下。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我叫郑远，负责这边的技术研发。”他抬头看着俞笙，“你那些东西我看过，很厉害。但我们需要的不是那些氧阀时代的旧技术，是能用的、能落地的、能在新世界里推广的东西。”

　　俞笙看着他，没有说话。那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落在桌上那摞文件上，又收回来。

　　郑远等了几秒，见她没反应，继续说。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指甲磕得一下一下的，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楚。
　　“源生要和LC合作，这个你应该知道。他们缺医疗资源，我们缺民众信任。各取所需。”
　　“但合作需要技术支撑——那些医疗设备，那些检测仪器，那些能让他们相信我们的东西。我们需要你。”
　　他说完，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等着她回答。

　　俞笙看了他几秒，然后开口。
　　“做什么？”

　　郑远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他从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递给她。那文件递过来的时候，他的手悬在半空，等着她接。

　　俞笙没接，看着他的手停着，然后啪一声落在桌面上。
　　“这是初步方案，你先看看，有什么想法直接说。”郑远看她这副样子，没发作。顾老特地提过，她很有能力。

　　俞笙这才从桌上拉过那份文件，翻开。里面密密麻麻的字和数据，那些数字一行一行挤在一起。她一行一行看过去，速度很快，从她眼睛里过一遍，有的留下，有的滑走。看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里。”她指着其中一行，抬起头，看着郑远。“这个参数不对。按照这个数值，设备运行到第七天就会过热停机，需要重新校准。你们想过这个问题吗？”

　　郑远愣了一下，然后凑过来看。他弯下腰看了一阵，又抬起身，语气自然：
　　“这个参数是按标准工况算的。”郑远说。

　　“标准工况？”俞笙把那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
　　“你们这个设备要在滤网区用，那边的温度、湿度、空气质量，你们测过吗？标准工况是纯氧楼的，不是滤网区的。”

　　郑远看着她，那目光里有了一点变化。那变化很细微，只是眼睛里的光动了动，从她脸上移到那文件上，又从文件上移回来。
　　“你继续。”

　　俞笙往前倾身，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着。
　　“需要改的地方不止这一处，但我需要看完整方案。”

　　郑远点点头。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门口，拉开门。
　　“把A组的方案拿过来。”

　　外面有人应了一声。很快，一个年轻人抱着一摞文件走进来，放在桌上，然后退出去。那摞文件堆在那儿，最高的那一摞快有半人高，边角参差不齐。

　　郑远重新坐回椅子上，朝那摞文件扬了扬下巴。
　　“都在这里，你看吧。”

　　俞笙拿起最上面那份，翻开。
　　过了一会，她啧了一声，右手往桌上摸，摸了个空，抬眼看向郑远，冷声道：“笔。”

　　郑远愣了一下。

　　俞笙把文件放在桌上，掐着嗓子问：“不是让我核对方案吗？要不我说，你们喊人记？”

　　郑远直了直身子，往外喊了一声，马上就有几个人拿着本子走进来，在俞笙脚边蹲成一圈。

　　俞笙深深吸了一口气，抬眼：“坐，别蹲着。”
　　“我不玩源生打压人那一套。”她补充，又看向门外玻璃窗处站着的顾厉渊。

　　几分钟后，俞笙体会到了林在舟说的“被打一个月只算三天账”的感受了……

　　“记的时候把方程式先配平了。”
　　那人应声。

　　十几秒后，不顾俞笙在报下一组数目，那人把本子转过来问：“这样对吗？”
　　俞笙傻眼了。

　　“都出去吧，我自己改。”俞笙说。

　　那几人又站起来，躬身告退，作势就要收拾东西走出去。俞笙喊住：“留只笔。”

　　他们又纷纷把笔放在桌上，散成个圆。俞笙咬住嘴角，憋着一股气，说：“出去吧。”

　　大概看了半个小时，俞笙把最后一份文件放下，抬起头。那摞文件被她分成了两堆，一堆薄一点，一堆厚一点。薄的那堆只有三四份，厚的那堆摞起来比她的手还高。
　　“有问题。”俞笙对着长桌尽头的郑远说。

　　郑远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来，眼睛半眯着。
　　“说来听听。”

　　俞笙拿起第一份文件，翻开到某一页，指着上面那行字。
　　“这个材料的配比，你们用的是标准配方。但这个配方用在滤网区，寿命会缩短一半以上。那边的空气里杂质太多，这材料扛不住。”

　　郑远点点头，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行数据上，又移回来。

　　俞笙又拿起另一份文件，翻到后面。
　　“这个检测流程，太长了。你们设计的时候是按纯氧楼的标准来的，但那边的人没有这么多时间等结果。他们需要快速诊断，快速处理。这个流程需要优化。”

　　郑远点点头，他的手指又开始在桌上敲。

　　俞笙继续说，一连指了七八处问题，每一处都说得有理有据。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报告，但每一个字咬得很清楚，没有多余的尾音。说完之后，她把那些文件摞好，推回他面前。
　　“就这些。”

　　郑远看着那摞文件，看了很久。他的目光从最上面那份移到最下面那份，又从最下面那份移回来，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不再敲。
　　“俞笙，总执行董事，果然名不虚传。”他扬起腔调说，“这些问题我们内部讨论过，但没人能说这么清楚。”

　　俞笙没接话，她只是靠在椅背上，拇指按在一边太阳穴。

　　郑远站起来到窗边，背对着她，看着外面。窗外是一片灰白色的天，有云在慢慢移动，很慢，几乎看不出在动。他手插在口袋里，一动不动。
　　“你愿意配合，是好事。”他没有回头，声音从那个方向传过来“源生需要你这样的人。”

　　俞笙闭上眼，没有说话。

　　郑远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片，递给她。卡片是白色的，上面印着源生的标识——一棵树的轮廓。
　　“这是临时权限卡，以后研发区你随便进，有什么想法直接来找我。”

　　俞笙接过那张卡，看了一眼，想收进口袋里，摸了才发现衣服没有口袋，只能把卡片攥在手心。
　　“还有别的事吗？”

　　郑远摇摇头，下巴往下压了压。
　　“没了。你先回去休息，明天开始正式参与项目。”

　　俞笙站起来，朝门口走。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他。
　　“那个参数，我改完明天给你。”她说。

　　郑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嘴角动了动，那点笑意从嘴角漫开，很快就收了回去。
　　“好。”

　　接下来的几周，俞笙开始频繁出入研发区。
　　每天早上有人来接她，晚上送她回去。

　　她坐在那些操作台前面，对着那些仪器，对着那些数据，一坐就是一整天。那些仪器有的会发出嗡嗡的声音，有的会滴答滴答响，她听着那些声音，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一行一行的数据输进去，一行一行的结果跳出来。

　　郑远有时候会过来看看，站在她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看她操作。他问几句，她就答几句，不多说一个字。有时候他站在旁边看很久，目光从屏幕移到她手上，从手上又移回屏幕，她就当他不存在，继续做自己的事。

　　那些人开始习惯她的存在:从十一号房间出来的女人，那个据说曾经是纯氧楼继承人的人，那个满身是伤但眼神冷得像冰的人，就那么坐在那儿，不跟任何人说话，不跟任何人打招呼，只做自己的事。有人从她旁边走过，她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有人在她旁边讨论问题，她也像没听见一样。

　　但她的技术是真好。
　　那些他们想不通的问题，到她手里很快就有了解法；那些他们做不出的数据，她扫一眼就能指出问题在哪。
　　半个月下来，项目推进的速度快了一倍不止。那些数据以前要算三天，现在她半天就能弄完。那些方案以前要改五六遍，现在她看一眼就知道哪里不对。

　　那天下午，俞笙正在调试一台新设备，郑远带着几个人走进来。他们在旁边讨论什么，声音不小，她听得见。
　　“这个方案的参数还是不行。”其中一个说，指着屏幕上那行数据。“按这个数值，测试通过率只有六成。”

　　“但我们已经调了三次了。”另一个的语气有点急，声音高了半度，“再调下去，时间来不及。”

　　俞笙低着头，继续调自己的设备，没理他们。
　　那设备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红的绿的，她盯着那些光点，手指在一个旋钮上慢慢转动。

　　那几个人讨论了一会儿，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吵起来。一个人说这方案不行，另一个说时间来不及，第三个说要不先报上去再说。他们的声音混在一起，吵得人脑子发涨。有人拍了桌子，那一声闷响压过了所有声音。

　　俞笙的眉头皱了一下。她把手里那个零件放下，零件碰到台面发出一声响。她站起来，走到他们旁边。
　　“让。”

　　那几个人愣了一下，自动往两边让。她走到屏幕前，看了一眼那行数据，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
　　“这个参数不对，你们用的计算公式是错的。”

　　那个人脸色变了变，脖子上的皮肤绷紧了。“怎么可能？我们算了很多遍。”

　　俞笙闭嘴了，不再理，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那哒哒哒的声音连成一片。她调出另一个公式，把那行数据重新算了一遍，新的数值跳出来，比原来的高出一大截，数字是绿色的，在屏幕上亮着。
　　“按这个。通过率能到九成。”

　　那几个人看着那行新数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说话，目光从屏幕上移到她脸上，又移回去。

　　郑远走到她旁边，看着那屏幕，又看看她。
　　“你怎么知道是这个公式？”

　　俞笙控制自己的表情，转过身，往回走。
　　“因为你们用的是标准算法，但这个设备是非标准的。”她的声音飘过来

　　她说完，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调那台设备。

　　那几个人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人低头看那行新数据，有人看她的背影。郑远看看了她几秒，然后也转身，朝那几个人挥了挥手，让他们散了。

　　郑远走上前，在她旁边坐下，靠着椅背，看着前面那些仪器。他的椅子和她的并排着，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
　　“你的事，我听说了。”他说。“源生怎么对你的，我知道。但这不是我负责的，我只管技术。”

　　俞笙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她继续调那个旋钮，眼睛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和颜色，她盯着，手指一点一点地转，每转一格就停一下，等数字稳定了再转下一格。

　　郑远继续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我不管你以前是谁，也不管你以后想干什么。只要你在研发区一天，就好好做事。”

　　俞笙放下手里的工具，转过头，看着他。一双蓝眼里润着郑远看不懂的神色，左右流连。
　　“你想说的就这些？”

　　郑远点点头。
　　“就这些。”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朝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对了，明天有个验收会，你一起来。”

　　俞笙把头低回去，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