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特拉斯漫游纪事录[人外]》星野行

41、第四维 “……宝宝

　　城北雪原，地下矿区。

　　“啊啦！怎么这么凶啊！这么大声地念我的名字！我以前有得罪过你吗？没有吧！”听见岑屿的叫唤，躲在明黄色防护服下的陈宝琳顿时大呼小叫道，“哎哟哟，别这么看着我呀，我可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噢！”

　　“什么意思？你们之前认识？”黑龙闻言立即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咋咋唬唬地指着岑屿大喊大叫道，“靠，你果然是人类的走狗！”

　　“……”

　　岑屿面无表情地冷笑了一声，依旧不想搭理这条被辐射烧坏脑袋的啥子龙。

　　他神情阴鸷地盯着眼前做作的女人，嘴里轻轻吐出了几个词：“……伊萨卡不冻港，316研究所，苗圃。”

　　陈宝琳接连打量了他好几眼，闻言顿时双手一拍，恍然大悟道：“噢！你是被议院拐到母星的人质啊！怪不得对我这么大怨气！”

　　“啊啦，那你早点说嘛，光叫我名字有什么用呐！”她风情万种地翘了翘手指，抛了一个漂漂亮亮的媚眼，“我说小哥，俗话说得好，冤有头，债有主，没有根据的事，你可不能乱冤枉人哦！”

　　“你看呀，我呢，陈家边缘的一个小卡拉米，平时什么项目都接触不到，能帮家族做的也就只有下下矿区拜拜佛，哄哄一个月都见不到几次的丈夫什么的，实在干不了什么正经事……哎哟，像我们这种装点门面的花瓶，哪会有什么坏心思呢！”

　　“说真的，小哥，听姐一句劝，你要真是创世科技哪个项目的受害者，就麻溜点去找陈云桦、陈天皓他们，他们才是最最后面的幕后黑手啦！”她笑眯眯地提点道。

　　“……陈女士，要我提醒你吗，你手上有创世科技43.6%的股份。”岑屿明显不相信她的花言巧语，只是短促地冷笑了一声，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从储物戒里掏出来的转经筒。

　　一圈、两圈、三圈……

　　转经筒的筒身在她的指尖旋转，花纹间泛起妖异的光芒。

　　岑屿警惕地拢起了乱飞的触手，以防对面突然暴起，飞身躲开他的攻击……

　　没错……他要杀了眼前这个矫揉造作的女人！这个创世科技的最大股东、人体实验的罪魁祸首！

　　“哎哟，别这么凶嘛！”感受到那股铺面而来的疯狂杀气，陈宝琳抬手制止了旁边瞬间举起枪杆子的黄衣研究员，笑着嗔怪道，“小哥，你这样到处迁怒于人可是很不好的，那位聪明可爱的盛小姐可不会喜欢这种类型！”

　　“这与你无关！”一提到这位星环的大科学家，岑屿便同想起什么一般，表情变得愈发凶戾，语气甚至算得上低吼，“她是我的，永远是我的，你没有资格替她做选择！”

　　他扬起触手，准备一把刺穿她的胸膛，将那颗血淋淋的心脏从心口挖出，锁到盒子里，双手高捧，送给美丽的莱拉·维里迪安，告诉她，这是一切生命苦痛的来源。

　　这样，她是不是就能接受我这副扭曲诡异的身躯了……

　　“哦，小哥，她不会高兴的，”陈宝琳一眼看穿了他的心中所想，替盛初沅回答道，“她想知道溪荪的事，全世界只有我能告诉她溪荪背着星环干了什么。你要是杀了我，她可就难办了，到时候准得冲你发脾气哟！”

　　星环、溪荪……

　　岑屿的眉心猛地一跳。
　　啧，这人认出莱拉了！

　　……该死，那得活捉了。

　　他顷刻间便做好了决定，手刚抬起，就听到对方疑惑地“哎？”了一声。

　　“哎？怎么回事？时空塌缩了？”

　　“贝拉——”埃莉诺毫不犹豫地冲进了火堆。

　　眼前的女孩浑身是火，翻飞的衣角，卷曲的秀发，一切美丽的事物通通变成了烈火的燃料，顺着升腾的外焰，化为烟尘消散在空气中。

　　“贝拉、贝拉、贝拉、贝拉……”她一遍遍地念着妹妹的名字，试图将即将消散的灵魂重新唤回自己身边。

　　可正如竹篮兜不住水，自由的灵魂也永远无法被牢笼禁锢——随着肉体凡胎的摧毁，伊莎贝拉的灵魂正四散飘往远方。

　　在这片死寂般的绝望中，埃莉诺想，她错了。

　　错在自傲自负，将自己退后牺牲视为救世。

　　错在被众星捧月的假象所迷惑，臆想贝拉在铁骑区过得舒心快意。

　　错在始终忠于雪刃这一名讳，对这虚伪的制度与基地仍存有天真的幻想！

　　她应该想到的啊！她为什么没想到呢？

　　这个该死的、狗屁不通的声誉值制度从头到脚都是错的！那些抛头颅、洒热血的忠诚与生命在这里显得毫无意义！

　　那她为什么还要服从？
　　那她为什么还要服从？？

　　她有军队、有武器、有力量，她能尽力保护好每一位无辜的民众，至少不会像她父亲这般坐视不理！

　　骑士不再是骑士，忠诚不知是对谁的忠诚。

　　那她为什么还要假信于人？为什么还要遵于骑士的愚忠。

　　她要推翻这一切！
　　她要推翻这一切！！
　　她要推翻这一切！！！

　　混着特殊冷却剂的大雨倾盆而下。

　　大火被最新型的科技手段强行扑灭，繁华的街道变成了一片废墟，满目疮痍。

　　隶属于铁骑区的骑士队仍未到来。

　　埃莉诺从废墟中起身，将被雨水打湿的白发捋至耳后。

　　潮湿闷热的水汽抚上她的肌肤，浮尘与碳灰飘在半空中——伊莎贝拉没有托物给她带话，只是轻轻地、轻轻地在她的额心吻了一口，随后跟着飘扬的大火一同散去。

　　她自由了。

　　埃莉诺缓缓抬起眼，眼眶有些莫名的酸涩肿胀。

　　那股令人窒息的怒火在她的胸腔间疯狂燃烧，蔓延到五脏六腑、化形在五官四肢。

　　在哭喊与吵闹声中，她看见她的队员们正环伺四侧，耐心地等待她的下一个指令。

　　如此这般，那么——

　　“飓风先遣队全体听令，向铁茨堡进军！”
　　她怒喝道。

　　子弹破腔而出。

　　在其即将击中玛格丽前的那一刹那，眼前的空间开始疯狂弯折扭曲。一股巨大的吸力拖拽着盛初沅，将她一把扯入了那片混乱的黑色漩涡。

　　面对眼前骤变的局势，盛初沅愣了两三秒，随即迅速从储物戒中拽出那柄黑色钥匙，直直往前一插，想要借此稳住混乱的空间。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慢了一步。钥匙刚一转动，周遭环境便已天翻地覆——转瞬之间，她已被拽入了另一个世界。

　　“……”天旋地转间，盛初沅气恼地抿了抿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明明已经换上了足以让玛格丽身上的炸弹全部失效的消磁弹，怎么还是引起了时空错乱。

　　她之前算过的爆炸临界剂量明明是玛格丽身上的十倍啊！

　　混合着臭水与烧焦肉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盛初沅下意识地捂了捂鼻子。

　　啧，好恶心，她这是到哪了……

　　身侧的空间尚未稳定，周围的环境仍处于一片黑暗。
　　在这片不可名状的混乱中，她感觉衣角被人扯了扯，紧接着小腿上蹭来一股温热。

　　一道带着哭腔的稚嫩声音缓缓传入耳中。

　　“姐姐……天使姐姐……救命……有怪物…有怪物在追我！”

　　怪物？
　　又是怪物？
　　这个地方也有怪物吗？

　　盛初沅顺着声音往下看。

　　扯着她衣角的小女孩约莫七八岁，眼泪汪汪的，手上还带着伤，看起来很是可怜，让人不由得心生怜悯——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她长得不像迷你版的玛格丽的话。

　　“姐姐……他要追上来了…他要杀我……他要杀我！”见她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迷你玛格丽的动作愈发焦急，声音里更是透着浓浓的恐惧，“真的……请您相信我！”

　　相信么？可是宝贝，未来的你已经把你的信誉值透支光了呢！

　　盛初沅大概猜出了当前的时间线，开始饶有兴致地打量起眼前这个迷你小女孩，直到看得她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才抬手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她笑眯眯地反问道：“哦？是吗？小朋友，那你告诉姐姐，那只怪物长什么样啊？”

　　“它，它有好多只手，好多只眼睛，跑得好快、好快，一直在追我、一直在追我……啊，姐姐，我看到它了……快跑…它要追上来了！”

　　“救、救命……啊啊啊啊啊——”女孩捂着嘴高声尖叫。

　　“哇，还是个触手怪！”盛初沅漫无目的地想着，心里依旧毫无波澜。

　　没办法，纵使女孩的描述多么紧张，多么刺激，多么有画面感，她的眼前依旧是漆黑一片，别说怪物了，就算是牛顿和莱尼斯特复活在她面前演牛莱她也能心如止水。

　　不过见她一副被吓破胆的样子，盛初沅还是耐心安慰道：“嘘…嘘……好了，好了，宝贝，别激动。怪物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

　　“不是的，姐姐，你看…你快看！它已经……”

　　它已经什么？

　　女孩的声音戛然而止，眼前的场景突然变得明亮而清晰。

　　盛初沅抬起眼，不等她反应，一根粗长的触手竟向她迎面刺来。

　　这是……？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一把攥住了这根飞来的不速之客。

　　触手在她的手心猛烈地挣扎了一番，随即疯狂地缠卷上了她的手臂。

　　一道夹杂着些许低喘的问句在她耳边响起。
　　“……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