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而未决》日落与灯

55、将熄

　　寒气裹挟着片刻的暖意，薄薄的棉被此刻也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让人眼皮沉沉，死活睁不开眼。
　　程渡生物钟相当准时，指针抵达六点，分秒不差的睁开眼，入眼的是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陈觉浅还靠在他胸口，眉目舒展，睡得很安心。

　　他抽出一只手，轻轻理着怀中人乱跑的头发，生怕扰了什么。
　　很神奇吧，十年前做梦都想成真的场景，居然在环伺着危险和未知的地方实现了。

　　怎么能原谅不告而别和没有理由的背叛呢？

　　不过十年的惩罚，也实在难捱了。

　　清晨，程渡嗓子还哑着，轻轻捏了捏陈觉浅耳朵，叫人起床。
　　“觉浅，起床了。”

　　“......别走。”
　　眼睛还没睁开，一条胳膊搭上来，固执的拽住程渡的脖子，把人圈在自己这里。
　　听见某人得逞的笑，陈觉浅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撒了手，正对上那双相当温柔的眼神。

　　“你先出去吧，看看外面情况。”
　　陈觉浅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收拾好，又把程渡的从中取出来递给他。

　　“不是不怨了？”
　　程渡套好衣服，手撑在膝盖上，直视着一直逃避眼神的小猫。
　　目光太炙热了，陈觉浅败下阵来，无奈道：“不怨了啊。”

　　“亲我一下？”
　　程渡有点想自己主动，又怕吓到陈觉浅，不管怎么说，主动权就应该永远在陈觉浅手里。

　　他可以等待，等待陈觉浅选择他，或者远离他。

　　陈觉浅的自由，比他的爱更重要。

　　下一秒，陈觉浅闭上眼凑过来，在程渡侧脸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
　　程渡有些依恋这种感觉，没忍住亲了回去。

　　同样浅尝辄止。

　　巨大的幸福之后还有不少威胁，从房间里出来，程渡那种不要钱的样子瞬时无影无踪，俨然又是一位压迫感极强的上校了。

　　外面没什么人，桌子确实倒了，地上还有些不明的粘液，像是什么东西爬行过，程渡皱眉绕过，没破坏现场。

　　一刻钟时间，几个房间纷纷开了门，人陆陆续续出来。

　　芝芝最先出来，看见大厅只有程渡，脚步一顿，神色不太自然地装作没看见，直接去了小雅房间敲门。
　　“小雅，是我，芝芝，开门呀。”

　　三两下后，小雅睡眼朦胧的出现，跟大厅的程渡对上眼神，礼貌地点头致意。
　　程渡回了个礼，无视芝芝有些不满的眼神，自顾自研究那片粘液。

　　小雅苦笑：“来这里，还以为自己会彻夜难眠，没想到起的比平时还晚。”
　　芝芝似有同感：“是啊，不知道是不是怪物的手笔，以后得想办法让自己起来了。”

　　“阿航呢，我去叫他。”
　　小雅匆匆往男友房间去了，与此同时，四人组里的人几乎同一个时刻出来了。

　　“程先生，昨晚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周康看上去精神不错，招招手，“我昨晚读秒时听见外面有动静来着。”

　　“嗯，自己看。”程渡指了指地上被撞倒的桌子和一排延伸至供暖站外的粘液。

　　李余脸色一白：“这是怪物的手笔，还是灵异体的？”

　　远远看着这边动静的芝芝插嘴：“怪物在我们之中，自然是灵异体的。”
　　话音刚落，她带着些阴阳怪气：“我看怪物应该也挺忙的，季小姐似乎精神不太好啊。”

　　闻言程渡看向季于情，确实，她眼下有一圈淤青，整个人状态也比昨天萎靡不少，她强打起精神：“这种场景下，能像您这样安心睡到天亮的，似乎更有这方面的嫌疑吧？”

　　“你！”

　　季于情不耐地抬手打断：“不基于任何逻辑的指认，我不想跟你分辩了，没有意义。”

　　人在自顾不暇的状态里，很难去‘扮演’一个无害的人设，程渡有些意外，今天看上去状态不好的季于情，展现出了比昨天更锋利的性格。
　　似乎，也不是好欺负的人呢。

　　同样感受到这一点的芝芝也不再多说，只是又拿鄙夷的眼神给了程渡一记眼刀。

　　程渡：“？”

　　“她这是什么意思？”程渡疑惑问李余，“我哪里惹她了？”
　　李余有些尴尬，但也有点莫名其妙：“那个......要不你把衣领往上拉拉？哈哈哈兄弟出任务前刚和对象见过吧......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

　　程渡：“停吧，谢谢提醒。”

　　合着把他当成不正经人了，程渡还有点摸不着头脑，昨晚也就和自家会长亲了亲，没干什么很出格的事情啊？

　　路过一面有些糊的镜子，他凑近看了看，脖子那的地方本来就不大，暧昧的痕迹几乎布满了，无一不彰显着留下痕迹的主人占有欲有多旺盛。
　　程渡耳朵有些红，还有些隐秘的欣喜。

　　早上还忙着要一个名分，没想到早就给全了。

　　那边的门开了，陈觉浅穿着昨天那件白毛衣，皱眉扫了一圈人，开口问：“老人怎么还没出来？”
　　话音刚落，大部分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老人觉少，怎么这个点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一群人围到那个房间门口，张航的手握在门把手上，迟迟不压下去。

　　芝芝不耐烦：“开门呀！”

　　张航吞了吞口水，明显是害怕了，在女友鼓励的目光下，他一咬牙往下一压——

　　锁住了。

　　劫后余生的张航连忙后退：“这怎么办，门是锁的。”

　　芝芝恨铁不成钢地翻了个白眼，季于情往前走：“那就只能踹开了，我控制一下力道，应该不会伤到里面的人。”

　　她正欲动作，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拦住。

　　季于情有些不解：“怎么了？”

　　陈觉浅没看她，而是说：“辛苦程先生，把门踹开。”

　　像是补充解释，他加了一句：“破门难免受伤，女士还是不要先行尝试了。”

　　得了命令，程渡摆开架势，周围人让开，那扇门被程渡找好位置，几脚踹塌了。

　　里面黑的不像话，和其他没开灯的房间不同，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外面的光延伸到门口就好像被吞噬了一样，透不出来一丝明亮。
　　李小鱼提了盏灯从门口挤进来，烛火摇曳了两下，熄灭了。

　　小雅声音发颤：“烛火将熄之人？”

　　想起昨晚的判词，大家神色各异，程渡干脆直接走了进去，
　　每个房间布局一致，他伸手摸索到桌子的位置，定了定心神，摸向床上——

　　陈觉浅紧锁眉头，想也不想就尾随着程渡进去了，门口一行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再动。

　　程渡手下突出一片皮肤一样的东西，包裹着骨头，冷得吓人，意识到手下的东西是什么后，程渡神色逐渐凝重。

　　里面什么也看不清，得把人带出去，才能推断死因了。

　　他小心翼翼动作，摸索着扣住老人的肩膀，正思索着怎样不破坏原先动作的情况下把人搬出去时，老人的另一侧被抬到了相同的高度。

　　陈觉浅令人安心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把人带出去。”

　　一阵忙碌后，老人的尸体躺在了中央的地板上，被推翻的桌子和粘液已经不能引起注意了，因为......这个死相实在太惊悚了！

　　老人本就干瘪的皮肤紧紧包裹着骨头，像一具行尸走肉，包裹着的骨头看上去一拧就断，一夜之间，身上的阳气就被吸食殆尽。

　　神情格外安详，看上去只是美梦未醒，无人能知晓老人的死亡是痛苦还是幻想的平静了。

　　“怪物，也动手了，对吗？”小雅怔怔道。

　　红光闪烁，一明一暗打在众人脸上，电流声再次响起，催促他们进行【主人】的下一步动作。

　　“早餐食用时间到了，请各位前往。”

　　季于情偷偷掏出那卷规则，第四条的规则已然从数字9变成了数字8，她瞳孔骤缩。
　　老人不是灵异体的拟态，也不是怪物。

　　危险率上升至三分之一。
　　再看向别人的时候，她眼神骤然变化了。

　　注意到异样的李小鱼走到她身边，趁着别人都往餐厅移动，小声问：“季姐姐，怎么了？”
　　“......没事，怪物和灵异体还在，我们还是小心为好。”

　　李小鱼点头：“嗯嗯。”
　　迟疑后他还是问了出来：“那个爷爷是因为烛火将熄的缘故，被灵异体盯上了吗？”

　　季于情斟酌了一下，慢慢开口：“不像，阳奉阴违之人有惩罚，还有人会得到眷顾，但是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有道理，这是灵异体的陷阱，也不是没有可能。”

　　李小鱼和季于情来到餐厅，动作一顿。

　　餐厅里剑拔弩张，气氛诡异，几个人分开站着，芝芝脸色难看，缓缓问道：“......你们这是，怀疑我了？”
　　一张长条桌子位于餐厅其中，椅背上写了名字，标好了每个人的位置。

　　季于情看向芝芝的位置，与众不同的是，她的位置上，有一盘蓝色的肉。

　　【阳奉阴违之人，会得到惩罚】

　　李余：“......我们也没说，这种情况就一定会是阳奉阴违之人。”
　　“你按照规则，把肉倒掉就是了。”

　　话虽如此，就连张航和小雅也跟她有了距离。

　　刚出老人这档子事，很难思维冷静的处理问题。

　　陈觉浅拉开椅子坐下，程渡开口替人解了围：“就算真是阳奉阴违之人，也不属于怪物的范畴。”

　　几人脸色好看了些，纷纷落座，芝芝强忍着恶心，把蓝色肉倒进废弃口。

　　程渡紧接着开口：“但要是按烛火将熄之人的判词来看。”

　　“你多半会成为，下一个目标。”

　　闻言，芝芝脸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