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而未决》日落与灯

40、赶紧逃吧

　　“什么意思？”
　　认真描摹过照片上的每一处细节，通透的瞳孔，习惯的嘴角弧度，这是陈觉浅无疑，为什么会贴上他哥哥的实验编号？
　　顾青之上身撑在桌上，手伸向桌下，取出一份贴在桌下的文件，扔在程渡面前。
　　“据我了解，你和他相识也不过几个月？至于你们的羁绊关系，应该是建立在他向你坦白了什么的基础上。”顾青之越往下说，程渡脸色越难看。

　　看着自己带着的学生一脸难堪，他笑着摇摇头：“你找人调查他了吧？看来你也不是很信任他。”
　　“......胡说八道。”这句话像是程渡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真可惜。”顾青之摊开手，一脸无奈。
　　他一只手抱臂，另一只手抖着那几张纸：“其实，如果你是基于不信任做的背调，为师会欣慰，但如果你是想通过这种方式了解他，去保护他的话......”

　　男人深呼一口气：“那还真是天真。”

　　几张纸被扔在空中，程渡下意识抓住一张摊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标题大字格外显眼。

　　【0737号数据样本，完美契合03号提案】

　　顾青之侧头：“你的信息来源有误差，不过，他有个哥哥是第一代实验样本却没错，陈觉浅没有骗你。”
　　“他当然不会骗我。”程渡压着火气反驳。

　　一目十行，无数叫的上来叫不上来的实验项目滑过，心里泛着密密麻麻的痛感，光是看见文字描述0737的症状，都让他觉得喘不过气。
　　“那0737，到底是他哥哥，还是他？”

　　终于等到程渡问这个问题，顾青之本来想卖个关子，被程渡一眼瞪了回来。
　　......好吧，小孩开不起玩笑。

　　“0737在十年前是他哥哥的编号，在这个样本死亡以后，陈觉浅成为了0737。”

　　顾青之取下线索墙上陈觉浅的照片，递到程渡面前。

　　他自顾自补充：“研究所的老东西们毁约了，不仅让陈知生白死了，也没做到对陈夫妇的承诺，遇见合适的样本，要让人家一家死都没个全尸。”

　　“陈知生？”程渡皱眉，“觉浅说他没有名字。”

　　“你小男朋友不知道很正常啊，研究所的老东西不会告诉他的。”
　　顾青之换了身白大褂，一瞬间又人模狗样了，他戴好口罩，示意程渡跟上。

　　下一秒，他从另一个方向打开门，竟然直通一个病房，里面的病人正深陷梦魇，眉头紧锁，冷汗涔涔。
　　顾青之相当顺手的拆了医药品，自顾自的给人家来了一针，直到这人呼吸逐渐平稳，他才带着程渡从病房门口离开，自然的好像他真是个医生一样。

　　“你每天龟缩在那个房间里乱给人扎针啊？”程渡不解。

　　“啧，怎么可能，我每天都要盯紧老东西他们的动向。”这话说的坦然，好像真的干了什么正事一样。

　　程渡心里腹诽，有用的东西全藏在副本里，还是个顶级变态，说好听点叫盯紧动向，说难听点不就是个成天监听的黑客吗？

　　一想到自己托人查的信息被这人截胡，谈个恋爱也被这家伙盯着，程渡心里相当不爽。

　　像有所感，顾青之：“你别在心里偷偷骂我，有本事你直接骂出来。”

　　程渡：“......我说你孝顺，顾老可是要在你葬礼上哭死了，他要是知道你是假死的会怎样？”

　　顾青之脚步一顿，程渡警惕抬头：“怎么了？”
　　“嘶，不会拿我配种去开个小号吧？”

　　程渡嘲笑：“那不你活该吗？”

　　看着顾青之一直往下走，程渡还以为他是要离开医院，亦步亦趋地跟着，直到二人绕过大门进入负一层，才发觉哪里不对劲。

　　不同于普通医院，研究所医院的停尸房是整个负一楼，美其名曰是为了更方便保温，但事实上是，早年研究所一层停尸房里跑出来过人。
　　传言也说，停尸房不仅放尸体，还有活人实验。

　　为了压下这些风声，研究所才进行了改造，停尸房被搬进负一层，那个事件被美化成精神类病人的胡言乱语。
　　可是没有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去解释这个事件，程渡从白女士那里听到的版本是，研究所她们部门都默认了爆出的事情是真的。

　　“你想把我埋了也不能选这么个地方，老师......”程渡满头黑线，脚步没停，听见前方传来一声轻笑。
　　顾青之揶揄道：“你只有这种时候喊我师傅是吧，哦对了，我看见你跟疏潇干仗了？”

　　提起林疏潇，程渡没了耐心：“他进研究所了。”

　　“必然的，林玉辰培养他不就是为了今天，你早晚也要被白女士安排进来的，没准以后还能共事呢。”

　　程渡：“我不会进入研究所的，就算你夺权了我也不来。”

　　顾青之的笑容终于消失了，木然地扭头：“你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欺负你对象的又不是我。”

　　负一层像开了空调制冷，饶是程渡这个体格子也不禁打了个寒颤，不知是常年累积的怨气让这里阴气森森，还是别的缘故。
　　而且，暗的要命。

　　“我不认同研究所给我们的分级理念和强制羁绊的配种方针，你上位了不也一样吗？”
　　程渡搓了搓胳膊，眯起眼辨别周围环境，几乎是清一色的床架白布，还有靠墙一大面一大面的冰柜，每个柜角都贴着对应的小字，标着逝者的信息。

　　“被你猜中了，我也确实不打算取消分级，但是可以通过更高级的方式去管理，起码应该赋予异能者应有的人权。”
　　走到一个拐角，顾青之熟练地蹲下解密码，一扇门就这样浮现在石板之上。

　　他不忘教育程渡：“基地好歹是最高级别的异能者管理基地了，能不能学点？”
　　程渡翻了个白眼：“我要是知道门后是您，我就一脚踹开。”

　　“......你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实在无话可说，程渡紧跟着进了暗门，步伐一顿，被眼前一幕惊的说不出话。
　　一个胶囊形状的培养皿置于中央，无数根管子插入其中，名贵的高科技药物源源不断输入正中间的人体。

　　一个被药物吊住命的样本。

　　长着跟陈觉浅七八分相像的脸。

　　旁边的仪器上，心电图的起伏极其微弱，但确实还是活着的，不知这人失去意识多久，但是靠着砸钱，也算是正常发育中。
　　“这是陈知生？”程渡狐疑地看向顾青之，“你这是拿他要干什么？”

　　并非完全没有了解，否则在顾青之截胡自己调查的第一时间，他就能察觉到顾青之的存在。

　　他得到的消息，叫【百分百异能者源头样本模型】。

　　陈觉浅的父亲和母亲，就是标准的源头模型，也是同属研究所的早期核心团队成员。

　　【异能者】概念出现之时，他们和整个研究所致力于研究异能者的变种和基因，试图通过这种方式，降低”高级人类“的阶级优越感，最早一版，是想通过变种实现人类的泛进化。

　　程渡记得借助母亲的权限查到的信息里，有一些很难找到的，又很关键的内容。

　　泛进化失败了，分裂出一支激进队伍，要求通过打压异能者，防止他们抛弃普通人类。

　　顾青之轻声道：”当年想促进人类泛进化，陈夫妇为了科研结合，陈知生却成为了可怜的实验品，等他们意识到这种实验已经剥离了异能者的生命权时，已经停不下来了。“

　　“他们带着愧疚，陈觉浅出生了，想补偿给小儿子。”

　　“可研究所盯上了，因为源头模型太少了，可供他们实验的源头模型更是少之又少，为了保护他，陈夫妇签署了一份协议，用自己作为模型供给研究所实验，要求放过陈氏兄弟。”

　　不用多说，程渡也能猜到接下来故事的走向。

　　程渡咬着牙：“研究所毁约了。”

　　顾青之点头：“可怜的一对兄弟，都成为了研究所研究如何压制异能者的样本。”

　　他的目光转向培养皿，语气沉重：“早年......研究所没成长起来时，我年纪不大，老东西不肯教我东西，还是陈氏夫妇帮了我，我当然也要替他们做点什么。”

　　程渡察觉到哪里不对：“你解释这么多干嘛？你跟陈知生很熟吗？“

　　培养皿泛出的蓝光描摹着顾青之的轮廓，他身体微微绷紧，只几个呼吸之间便恢复了正常。

　　“十八岁的陈知生是天才，可他傻的要命，所以死在研究所手里了。”
　　“十八岁的陈觉浅比他哥哥聪明，研究所一时半会儿，搞不死他。”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顾青之故作轻松地转过身问他：“打听个事，你的小男朋友近期频繁跟研究所的黑名单黑客“毒蛇”有接触，你知道毒蛇是什么人吗？“

　　研究所黑名单的黑客就那么几个，顾青之本人还在上面，听他这么说，程渡大概知道是谁了。

　　好歹是亲手带出来的，顾青之了然：“不管是谁，毒蛇最近把探索权限拔到最高，看来是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给你讲个坏消息，新副本是冲着毒蛇去的，目的是剿灭外区。”

　　语气有些幸灾乐祸，顾青之悠悠的说：“告诉你小男朋友和那个外区第一。”

　　“赶紧逃吧。”

　　抢救室内，十二点整，景念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呼吸面罩上的水汽蓄成水珠砸在他脸上。

　　景念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

　　他偏头看去，连接副本的仪器不知被什么人拔掉了，通知医护人员的倒计时还剩三分钟。

　　赶紧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