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而未决》日落与灯

26、自由的权利

　　日子难得安分了一段时间，课程，考试马不停蹄，基地的学生们少见地过了一段正常学生的生活，却个个叫苦连天。
　　程渡终于拿出头悬梁锥刺股的精神放在学习上，那股桀骜不驯的气质经过知识的洗礼弱化了不少，此刻聚精会神地听武器改装分步环节，笔下唰唰地记着，两头不耽误。

　　老项在ai盛行的时代仍然坚持拿粉笔画图，美其名曰更有沉浸感。
　　粉笔猛地在字末落下一点，声音慷慨激昂：“所以，步骤如上！听懂的同学把笔记做好，没听懂的同学举手！”

　　程渡补完笔记，还是跟着那一部分同学举了手，作为武器学难点，还是实践画图方向，没什么比老师亲手多过两遍更让人熟练的。

　　看着班里数量不少的胳膊举起，老项满意地点点头：“很好。”
　　下一秒，脸色骤然变沉：“没听懂的滚出去！”

　　程渡和举手的同学：“？”

　　“老子讲三遍了！我是不是上次就说了这次是最后一遍？你们几个在找茬？”

　　程渡戳了戳林疏潇：“老头啥时候讲三遍了，他又给自己伪造次数是吧？”
　　林疏潇没看他，低声回复：“讲了，你逃课那次，后面你也没找我补啊。”
　　“......我太忙了，忘了。”

　　小话没讲完，老项眯起眼，精准锁定了目标：“程渡你还敢举手！逃我的课还好意思举手，你不近视戴个眼镜装什么逼？”
　　程渡大为震撼：“我戴眼镜跟我举手有什么关系？”

　　老项冷笑：“你最近在我的危险名单上，这门你敢低于平均分我就半夜站在你床头！”
　　班级内都小声偷偷笑起来，无他，这老项早年因为作为新老师没有威信，被不少学生欺负过，为了立威做了很多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本人很大度，这些故事一直在基地广为流传。

　　包括但不限于站在学生床头，半夜叫人起来看书；上操时间举着喇叭追在某不及格学生的队伍后面大喊某某某求你学学武器学；张贴头像在公示栏告诫全校男生女生不要和这个人谈对象，因为这人不学武器学等等。

　　林疏潇毛骨悚然：“老师我听课了，您能不能换个方式惩罚程渡啊？”
　　站程渡床头跟站他床头有什么区别！

　　老项思考了林疏潇的成绩，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灵光一闪想到了新的方法。
　　“你要是武器学考不好，我就让觉浅跟你分手哈哈哈！”

　　鉴于此人一向激动起来不顾音量，本班讨论声爆炸后没几分钟，隔壁班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程渡是真的头一次见到这么八卦的老师，满脸难以置信：“你传谣都不求证吗？”
　　老项用一种过来人的眼神不屑地摇摇头：“觉浅成绩那么好，还真未必能看上你哦。”

　　下课铃声恰到好处地响起，老项笑呵呵收了调侃，认真地叮嘱：“那几个还不会改装的，问疏潇，要不然来办公室问我，明天就考试了，千万认真点，希望下次上课，班里一个都不要少。”
　　他又看向程渡，难得正经：“尤其是你。”
　　程渡把书合上，老项肯定也是希望他留在一班，但是吧......

　　目录上没复习的的单元还画着红线，现实又不是小说，他认真钻研过留在一班的条件，似乎还有一个不算近的距离。

　　“......我努力。”
　　程渡扶了扶黑色镜框，无声地叹了口气，整个人气质文雅的不似平常，看久了真有几分文静学霸的感觉。
　　只可惜，这四个字都是假的。

　　门框被人敲了敲，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几乎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陈觉浅站在门口，清冷矜贵的脸上有一种隐隐的怒气，还带着一副黑框眼镜，乍一看和程渡的似乎还是同款。
　　他像是忍了又忍，还是开了口：“程渡，出来。”

　　几个已经熟了的哥们正准备去操场上打球，笑嘻嘻地喊程渡：“渡子，你老公叫你！”
　　“媳妇”哑然，默默推开桌子，起身磨蹭到陈觉浅身边，低声道：“给你造成困扰了吗？”

　　这些调侃他是无所谓的，只是陈觉浅那么在乎面子一个人，未必愿意和他捆绑在一起。
　　他几乎都预料到下一句话，必然是陈觉浅冷笑的反问，知道还这样做，种种。

　　陈觉浅看着程渡，黑框眼镜模糊了少年特有的锋利，不知是不是最近学习学的，程渡有点蔫，看上去乖了不少。

　　“没有。”
　　一本笔记被放在程渡手上，清隽的字迹力透纸背。

　　原本那些埋怨的话就这样被吞咽下去，陈觉浅垂着眼，认真叮嘱着笔记的重点，另一边，忍不住为有些卑劣的心理感到羞愧。
　　这段绯闻里先动心的人，有什么资格恃宠而骄呢？为大家下意识的捆绑窃喜，又在当事人面前拿乔吗？

　　好卑鄙啊，陈觉浅。

　　“这些是武器学的重点，别的学科你也可以问我，听说你想留在一班，我也可以帮你。”
　　陈觉浅尽量让这句话的立场看上去坦荡一些，但私心的角度总是很难找到借口解读。

　　程渡珍重的收好，一边靠在墙上开玩笑问他：“你的笔记借给我，你怎么办？”
　　看着他真的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程渡意识到什么：“你就这一份，还给我了？”

　　“开玩笑，笔记量那么大，我哪来时间给你抄一份？”陈觉浅点了点他的胸膛。
　　“拿去吧，我都会了。”
　　他没多说，默默取下脸上的眼镜，折好拿在手里转身回了二班。

　　这个小动作落在程渡眼里，成为某种抗拒的信号，看不见了身影，他才回到座上。

　　林疏潇带着耳机，专注地复习外区语言学，时不时翻一下书，底下演算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单词默写。
　　手腕处的链子随着笔尖轻轻晃着，磨红了腕骨，注意到手腕，他也只是又往紧勒了一下。

　　“林疏潇，能打扰你一下吗？”程渡真挚的拿笔尖戳了戳他。
　　以为程渡有题要问，他精神起来：“你说。”

　　“你和景念有什么同款的东西吗？”

　　林疏潇愣住，下意识摸上手腕的链子：“有吧，怎么了？”
　　程渡神经质地问：“就是那种别人一看见就会联想你俩的，景念会藏吗？”
　　“......你有病啊，我俩都很难在一个学校。”

　　林疏潇疑惑：“你到底要问什么？”
　　程渡破罐子破摔：“你觉得陈觉浅很排斥和我有联系吗？”

　　闻言，程渡看着林疏潇冷笑了一下，似乎是嘲笑。
　　“......你在嘲笑我吗？”

　　“对。”林疏潇斩钉截铁，“你太在意他，一个第三名的S罢了，换句话说，下次评级重定，你能把他换下去。”

　　不知怎的，林疏潇似乎在把他和陈觉浅往竞争对手方面上引导联想。
　　他斟酌了一下：“你是不是对他敌意太大了？”

　　“你觉得他占了我位置？”

　　林疏潇沉默着，他也不知道怎么给程渡描述那些出格的举动，更不知道程渡这样的软心肠会怎么解释那些行为。
　　替陈觉浅想一个合理的借口，帮陈觉浅找一个体面的台阶。

　　这才是程渡会做的事情。

　　程渡挑眉：“你看不惯我的F级，考试过后就可以换了，放心吧，林大帅哥。”
　　善良如程渡，现在又贴心的替他找了一个，不必揭开自己对陈觉浅偏见的台阶。

　　林疏潇叹了口气，叮嘱道：“早点把S级换回来，被白姨知道你是F就完了。”

　　第二日，基地中心大楼拉起警戒线，所有二级部的学生挨个被安检后进入候考室。
　　程渡穿着贴身的白T，F级的耳环被安检人员扯的生疼，不悦地蹙了眉。
　　这基地考试安检怎么跟防贼似的？

　　浑身上下第三遍被摸了个遍，他咬着牙问三级部学管会的负责人员：“到底要查几遍？不如让我们裸考呢。”
　　不仅是程渡，附近接受安检的学生均是一脸莫名其妙，可见这种程度的安检是头一次。

　　第三道安检的负责人员，好巧不巧正是迟卓。

　　迟卓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安抚他们：“这次考试涉及一些特殊制度的落地，之后大家会明白安检的良苦用心。”

　　平息附近同学的怒火，他又回头看向程渡，眼神里有一丝轻蔑：“听说你母亲在研究所？那你应该对制度了解个大概吧？”
　　一边说着，迟卓下手不分轻重的来回查看着程渡：“这次考核尤为重要，劳烦忍一忍了。”

　　说是劳烦，可没看出一点礼貌的意思。
　　程渡心想着，涉及制度落地，该有反抗也不能是他来。

　　谁知道研究所的眼睛在哪里看着违抗者。

　　迟卓查个没完，程渡小臂被猛地一拽，划出一道不算明显的血痕。
　　程渡抽出手，不善地看着他：“查完了吗？”
　　迟卓道歉，却没多少歉意：“真是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程渡拎起准考袋，打算入场再要个创可贴。

　　“道歉。”

　　迟卓愣住，看向声音的来源。
　　程渡也听见了，扭头看见来人惊讶了一瞬。

　　不远处，陈觉浅气压很低，步子迈的大，风把两鬓吹起。
　　“学管会审查伤到同学，不应该道歉吗？”

　　陈觉浅挑眉：“迟卓，你要以身作则啊。”
　　作为二级部的模范学生，风评一向懂礼貌的陈觉浅，连名带姓的把三级部第一给威胁了。

　　不仅迟卓意外，程渡也很意外。

　　大概是从没见过陈觉浅斤斤计较，又或者是怕耽误了事，迟卓冷脸转向程渡：“真是不好意思啊，学弟，你这伤要不要紧？”
　　“......不，学长忙去吧。”程渡现在听见这人说话，就好像自带阴阳怪气系统，说话叫人不舒服。

　　陈觉浅眉眼舒展，低声道：“考试顺利，程渡。”
　　程渡看着陈觉浅，他似乎是知道了什么，眼神晦暗不明。

　　“祝你拥有自由的权利。”

　　程渡瞳孔骤缩。

　　“考试还有十五分钟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