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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密室烛影 暴雨像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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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砸在青城市老城区的青石路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又迅速被后续的雨水吞没。巷尾那间“砚野侦探事务所”的玻璃窗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将窗外的喧嚣与昏暗隔绝在外,只留下室内一盏暖黄色台灯,在昏暗中晕开一圈温柔的光,照亮了桌上摊开的旧卷宗和两杯早已凉透的茶。
沈砚坐在靠窗的藤椅上,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刚由快递送来的委托函上。信封是烫金的,质地精良,与这间略显简陋的事务所格格不入,显然来自非富即贵之家。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信封上的火漆印,印纹是一朵盛放的白玫瑰,边缘规整,看得出来,寄信人极为讲究。
“小侦探,发什么呆呢?”林野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寂静,他从文件柜前转过身,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卷宗,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这堆旧案子整理完了,你要不要过目?对了,刚才快递送过来的东西,我看地址是城郊的别墅区,估计又是哪个有钱人的委托。”
沈砚抬眼,拿起委托函,拆开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沓。信纸是米白色的,字迹娟秀,带着几分仓促的潦草,能看得出来,写信人当时的心情十分急切。
“城郊观澜别墅区,12栋,陈景明,男,42岁,建材商人,今晨被发现死于家中书房,现场为密室。”沈砚轻声念着信上的内容,眉头渐渐拧紧,“死者家属委托我们介入调查,说警方初步判定为自杀,但他们不相信,希望我们能找到真凶,报酬加倍。”
林野眼睛一亮,快步走到沈砚身边,俯身看向信纸:“密室?又是密室案?小侦探,你最擅长这个了!不过建材商人……我好像听说过这个陈景明,口碑不怎么好,听说欠了不少外债,还坑过不少合作伙伴,得罪的人可不少。”
“嗯,我也有印象。”沈砚将信纸折好,放进外套口袋,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风衣,“先别管这些,去现场看看。密室案最讲究的就是第一现场,晚了,说不定有些痕迹就被破坏了。”
林野连忙放下手里的卷宗,抓起桌上的笔记本和钢笔,又顺手拿了两把伞,快步跟上沈砚的脚步。两人走出事务所,冰冷的雨水瞬间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寒意,打在脸上有些刺痛。林野撑开伞,下意识地将伞往沈砚那边倾斜了些——他跟着沈砚做侦探三年,深知这位搭档看似冷漠,实则心思缜密,对案子极为执着,却常常忽略自己的身体。
观澜别墅区位于青城半山腰,是青城市最顶级的富人区,每一栋别墅都独门独院,被茂密的绿植环绕,私密性极强。车子沿着盘山公路缓缓行驶,雨水冲刷着路面,能见度很低,司机不得不放慢车速,小心翼翼地前行。一路上,林野都在翻看着手机上查到的关于陈景明的资料,时不时跟沈砚念叨几句。
“小侦探,你看,这陈景明果然不简单。三年前,他因为合同诈骗被一个供应商起诉,最后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找了替罪羊,自己全身而退,那个供应商最后破产了,据说还跳楼自杀了。还有,他欠了高利贷,数额不小,放贷的人多次上门催债,他都躲着不见。另外,他和他妻子刘曼半年前分居了,听说闹得很难看,刘曼想要分割财产,他一直拖着不给。”
沈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像是在沉思。“这些都是潜在的作案动机,”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但现在说这些都没用,关键是现场的密室,还有死者的死因。警方初步判定为自杀,说明现场没有明显的他杀痕迹,要么是凶手手段太高明,要么就是真的自杀,但死者家属不相信,必然有他们的道理。”
车子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终于抵达了观澜别墅区12栋。别墅门口已经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几名穿着制服的民警在门口值守,还有不少围观的邻居,对着别墅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看到沈砚和林野走过来,一名穿着警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沈先生,林先生,可算等到你们了!”男人是辖区派出所的所长,姓王,和沈砚合作过几次,深知他的能力,“我就知道,这案子交给你们,肯定能有突破。警方这边初步勘查了现场,确实是密室,死者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刀上只有死者的指纹,体内还有少量安眠药成分,初步判定为自杀,但死者的妹妹陈景婷一直不认可,非要找你们来查。”
“王所长,先带我们去现场看看。”沈砚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眼神里带着一丝急切。他很清楚,密室案的关键,就藏在现场的每一个细微之处,哪怕是一丝灰尘、一根纤维,都可能成为破解谜题的关键。
王所长点了点头,领着沈砚和林野走进别墅。别墅的大门是厚重的实木门,门上安装着智能门锁,管家张诚说,早上他来送早餐时,智能门锁显示反锁状态,他敲门没人应,打电话也没人接,担心出事,才从后院翻墙进来,发现了死者。
走进别墅,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雨水的湿气,扑面而来,让人有些不适。客厅宽敞明亮,装修奢华,真皮沙发、水晶吊灯、墙上挂着的名人字画,处处都彰显着主人的财富。但奇怪的是,客厅里的家具摆放得十分整齐,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甚至连一点凌乱都没有,仿佛这里从未发生过任何意外。
“死者陈景明,就死在二楼的书房里。”王所长一边走,一边介绍道,“我们接到报案后,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封锁了整个别墅,没有让任何人进入,现场的痕迹都保存得比较完整。法医已经初步勘查过,现在正在做进一步的检验。”
三人沿着旋转楼梯上了二楼,二楼的走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在上面没有一点声音,也吸走了雨水带来的湿气。走廊尽头,就是陈景明的书房,书房的门是老式的机械锁,锁芯是铜制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很好。此刻,房门敞开着,几名技术科的警员正在里面忙碌着,闪光灯时不时亮起,照亮了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沈砚戴上手套和鞋套,弯腰走进书房,林野紧随其后,手里的笔记本已经准备好了,随时记录着现场的每一个细节。书房很大,大约有四十平米左右,一面墙是巨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大多是商业、金融类的,还有一些名人传记。书架旁边是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书桌后面是一把真皮座椅,陈景明就倒在座椅上,胸口插着一把银色的水果刀。
死者陈景明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质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胸口的衬衫已经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迹顺着衬衫的褶皱往下流淌,滴落在深色的地毯上,晕开一片不规则的血渍,看起来触目惊心。他的眼睛圆睁着,脸上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神情,仿佛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让他极为震惊的事情。
书桌的桌面上,摆放着一盏复古的黄铜烛台,蜡烛已经燃尽,只剩下一小截黑色的烛芯,烛台上还残留着一些融化的蜡油,凝固成不规则的形状。烛台旁边,放着一个倒扣的玻璃杯,杯底残留着少量无色透明的液体,看起来像是水,但又带着一丝淡淡的异味。书桌的抽屉都是打开的,里面的文件、笔记本散落一地,像是被人翻动过,但又不像是刻意为之,更像是死者生前自己翻动的。
“沈侦探,你来了。”法医老周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他已经在现场忙碌了两个多小时,“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10点到凌晨1点之间,致命伤是胸口的刀伤,一刀毙命,刀刃刺穿了心脏,深度大约有8厘米,凶手的力气很大,而且下手很果断,没有丝毫犹豫。死者体内检测出少量安眠药成分,剂量不大,刚好能让人陷入沉睡,没有挣扎痕迹,应该是在熟睡中被杀害的。”
“安眠药?”沈砚皱了皱眉,目光扫过书桌的每一个角落,“现场有没有发现安眠药的药瓶?或者药片、药盒之类的东西?”
“没有,”老周摇了摇头,语气肯定,“我们已经对整个书房进行了全面的搜查,包括书架、书桌抽屉、柜子,甚至是地毯下面,都没有发现任何安眠药的痕迹,既没有药瓶,也没有残留的药片。另外,那把水果刀是死者家里的,放在厨房的刀架上,我们已经比对过,刀架上确实少了一把这样的水果刀,而且刀身上只有死者的指纹,没有其他人的指纹。”
林野站在沈砚身后,一边记录,一边小声说道:“小侦探,这就奇怪了。如果是他杀,凶手杀了人之后,怎么从里面反锁门离开的?而且刀上只有死者的指纹,凶手是怎么做到不留下自己指纹的?还有,安眠药是从哪里来的?死者体内有安眠药,现场却没有任何痕迹,难道是凶手带进来的,用完之后又带走了吗?”
沈砚没有说话,他蹲下身,目光紧紧盯着那把老式的机械锁。锁芯是铜制的,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撬动的痕迹,也没有被外力挤压的磨损,看起来确实是从内部反锁的。他伸出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锁舌,锁舌是圆柱形的,质地坚硬,只要轻轻用力,就能推进去,松开手,锁舌就会自动弹出来,卡住锁扣。
“这种锁,想要从外部反锁,并不是不可能。”沈砚站起身,语气平静,“只要借助一些工具,就能做到。但关键是,凶手用了什么工具,而且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转身走到窗边,窗户是密封的落地窗,玻璃是双层真空的,完好无损,没有任何破损的痕迹,窗框是铝合金的,上面没有攀爬的痕迹,也没有任何指纹。沈砚伸出指尖,轻轻抚过窗框与玻璃的缝隙处,指尖传来一丝细微的摩擦感,他心中一动,仔细凑近一看,发现缝隙处有一丝极细微的白色纤维,颜色很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像是从什么东西上脱落下来的。
“王所长,麻烦技术科的同志,提取窗框缝隙处的白色纤维,送去化验,尽快出结果。”沈砚对着门口的王所长吩咐道,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好嘞,我马上安排。”王所长点了点头,立刻转身去安排技术科的警员提取纤维。
沈砚又将目光投向书桌,他拿起那个倒扣的玻璃杯,轻轻放在鼻尖闻了闻,杯底残留的液体确实有一丝淡淡的异味,不是水的味道,更像是某种药物溶解后的味道。“老周,这个玻璃杯里的液体,也送去化验,看看除了水之外,还有没有其他成分,尤其是和死者体内安眠药相同的成分。”
“已经取样了,很快就会有结果。”老周点了点头,继续忙碌着。
沈砚走到书架前,仔细打量着书架上的书籍。书架上的书籍摆放得很整齐,大多是崭新的,看起来很少被翻阅过,只有少数几本商业书籍,书页有明显的翻动痕迹。他随手抽出一本,翻开一看,里面夹着一张名片,是一家高利贷公司的,上面有联系人的姓名和电话,还有一行手写的字迹,看起来像是陈景明的笔迹,写着“还款日,10月28日”,而今天,正是10月28日。
“小侦探,你看这个。”沈砚将名片递给林野,林野接过名片,仔细看了看,眼睛一亮:“高利贷?还款日就是今天?难道是放贷的人催债不成,杀了陈景明吗?”
“有这个可能,但不能确定。”沈砚摇了摇头,“现在没有任何证据指向放贷的人,而且如果是放贷的人杀人,他们的目的应该是要钱,现场的抽屉虽然被翻动过,但没有明显的财务丢失痕迹,陈景明身上的钱包还在,里面有现金和银行卡,所以这个可能性暂时可以排除,不过还是要去查一下。”
两人又在书房里仔细勘查了一番,没有发现其他有价值的线索。沈砚站起身,看向门口的管家张诚,张诚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脸色苍白,双手不停地搓着,看起来十分紧张,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恐惧。
“张管家,麻烦你过来一下,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沈砚的语气很温和,没有丝毫压迫感,他知道,面对这样的老实人,太过严厉反而会让他紧张,说不出实话。
张诚连忙走了过来,低着头,不敢与沈砚对视,声音有些颤抖:“侦、侦探先生,您问吧,我知道的,都会告诉您。”
“昨晚你在哪里?最后一次见到陈景明是什么时候?”沈砚问道,目光紧紧盯着张诚的眼睛,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
“我昨晚7点多就下班了,”张诚的声音依旧颤抖,“下班前,我给陈先生送了晚餐,晚餐是他让我做的,一碗粥,一碟小菜,还有一份清蒸鱼。他当时看起来心情不太好,说有点累,要在书房处理点事,让我不用再来打扰他,也不用给他收拾房间,我就收拾好厨房,锁好大门,就回家了。”
“你家在哪里?晚上一直在家吗?有没有人可以作证?”
“我家就在山下的惠民小区,离这里不远,”张诚连忙说道,“我晚上一直在家,我老伴可以作证,我们吃完晚饭,就看了一会儿电视,然后就睡觉了,没有出去过。”
“早上你是怎么发现陈先生出事的?”沈砚又问,语气依旧温和,但眼神里多了一丝锐利。
“我早上8点准时来送早餐,”张诚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恐惧,“我按了门铃,没人应,又敲了敲门,还是没人应,我给陈先生打电话,也没人接。我心里很担心,就绕到后院,后院的围墙有一处比较矮,我踩着石头翻了进来,然后走到二楼书房,发现书房的门没有锁,推开门就看到……就看到陈先生倒在椅子上,胸口全是血,我当时就吓傻了,连忙打电话报了警。”
“你翻墙进来的时候,后院的围墙有没有异常?有没有看到陌生人?或者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没有,”张诚连忙摇头,“围墙很高,上面有防盗网,只有那一处比较矮,我也是踩着石头才翻进来的。昨晚下那么大的雨,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也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我想,应该不会有陌生人进来。”
沈砚盯着张诚的眼睛,张诚的眼神有些躲闪,不敢与他对视,而且在回答问题的时候,双手一直不停地搓着,身体也有些微微颤抖,看起来不像是在撒谎,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沈砚没有再追问,点了点头:“好,谢谢你,如果你还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们。”
张诚连忙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墙角,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看起来十分崩溃。林野看着张诚的背影,小声对沈砚说道:“沈哥,你觉得他有问题吗?我看他挺紧张的,而且回答问题的时候,眼神总是躲闪,会不会是他杀了陈景明?”
“不好说,”沈砚摇了摇头,“他虽然紧张,但回答的问题都很连贯,而且有他老伴作证,暂时不能排除他的嫌疑,但也不能确定他就是凶手。我们现在没有任何证据指向他,还是先等化验结果出来,再做判断。”
离开别墅时,雨已经小了一些,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沈砚和林野坐在车上,林野一边整理着笔记,一边说道:“小侦探,现在线索太少了,密室、安眠药、没有指纹的刀,还有那个神秘的白色纤维,真的不知道从哪里入手。对了,我们要不要去见见陈景明的妻子刘曼?她和陈景明分居半年,闹得很难看,说不定她知道些什么呢?”
“嗯,”沈砚点了点头,“正好,我们也去了解一下他们夫妻之间的矛盾,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另外,你再查一下那个高利贷公司,看看他们有没有催债的记录,还有陈景明的那些合作伙伴,有没有和他有过激烈的矛盾。”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往市区方向行驶,林野拿出手机,开始查询相关的信息,沈砚则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现场的每一个细节:密室的门、燃尽的蜡烛、倒扣的玻璃杯、窗框缝隙里的白色纤维、死者脸上难以置信的神情……这些细节像碎片一样,在他的脑海里拼接,试图找到其中的关联。
大约半个小时后,车子抵达了刘曼居住的公寓小区。这是一个高档公寓小区,环境优雅,安保严密。两人下车,走进公寓楼,乘坐电梯上了18楼。林野按了按门铃,没过多久,门就被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大约三十多岁,容貌姣好,气质优雅,但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她就是陈景明的妻子,刘曼。
“你们是谁?”刘曼的语气有些冷淡,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显然不认识沈砚和林野。
“刘女士,您好,我们是侦探事务所的,我叫沈砚,他是我的搭档林野。”沈砚拿出自己的名片,递给刘曼,“我们受陈景明先生的妹妹陈景婷女士委托,调查陈景明先生的死因。警方初步判定为自杀,但陈女士不相信,希望我们能找到真凶。”
刘曼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悲伤的表情,反而露出一丝冷笑:“自杀?他也配自杀?他坏事做尽,早就该有这样的下场。我就知道,他早晚都会死,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林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刘曼会说出这样的话,他连忙说道:“刘女士,您似乎对陈先生有很大的意见?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矛盾?”刘曼冷笑一声,侧身让他们走进公寓,“我们之间的矛盾,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他就是个自私自利、贪得无厌的小人,结婚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尽过丈夫的责任,整天在外花天酒地,还欠了一屁股债,把家里的钱都败光了。半年前,我提出离婚,他不同意,还威胁我,如果我敢离婚,就让我身败名裂,让我一无所有。我没办法,只能和他分居,躲着他。”
公寓的装修很精致,简约大气,和陈景明的别墅风格截然不同,看得出来,刘曼是一个很有生活品味的女人。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刚泡好的茶,还有一本翻开的杂志,看起来,她的生活并没有因为陈景明的死而受到太大的影响。
“刘女士,我们想问一下,昨晚10点到凌晨1点之间,您在哪里?有没有人可以作证?”沈砚问道,目光仔细观察着刘曼的表情。
“我在朋友家打牌,”刘曼语气平淡,“从晚上8点一直打到凌晨2点,我有三个朋友可以作证,我们一起打的牌,中途没有离开过。你们不用怀疑我,我虽然恨他,但还不至于杀他,他死了,对我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我终于可以摆脱他了,为什么要杀他?”
沈砚看着刘曼的表情,她的平静不像是装出来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而且,如果她真的有不在场证明,那么作案的可能性确实不大。
“那您知道陈先生欠了高利贷吗?还款日就是今天。”林野问道。
“知道,”刘曼点了点头,“他欠了很多高利贷,放贷的人多次上门催债,还威胁过他,我也被骚扰过几次。我劝过他,让他赶紧还钱,可他根本不听,还说我多管闲事。我想,他的死,说不定和高利贷有关,毕竟他今天就是还款日,说不定是催债的人下的手。”
“那您知道陈先生有什么仇人吗?或者说,有没有人和他有过激烈的矛盾?”沈砚又问。
“仇人?他的仇人可太多了。”刘曼冷笑一声,“他坑过的合作伙伴、欠过的债主、得罪过的人,数不胜数。我记得,三年前,他坑了一个叫李建国的供应商,让李建国破产了,李建国的妻子还因此得了重病,最后没钱医治,去世了。李建国当时就威胁过他,说要杀了他,为妻子报仇。还有,他公司的一个副总,被他坑了不少钱,也和他闹得很僵,说不定也有作案动机。”
沈砚点了点头,让林野把这些信息都记录下来:“好,谢谢您,刘女士,如果您还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们。”
离开刘曼的公寓,林野看着笔记,说道:“沈哥,这个刘曼虽然恨陈景明,但确实有不在场证明,而且她提供了两个可疑人物,李建国和公司副总,我们要不要去查一下这两个人?”
“嗯,肯定要查。”沈砚点了点头,“你先去查一下李建国和那个副总,看看他们昨晚的行踪,有没有不在场证明,还有他们和陈景明之间的矛盾到底有多深。我先回事务所,等技术科的化验结果,有消息我们再联系。”
两人分开后,沈砚回到了侦探事务所。刚走进事务所,电话就响了,是技术科打来的,化验结果出来了。
“沈侦探,化验结果出来了。”技术科的警员语气急促,“窗框缝隙处的白色纤维,是一种特殊的尼龙纤维,这种纤维很坚韧,不容易断裂,常见于风筝线或者钓鱼线,而且这种纤维的质量很好,不是普通的风筝线或钓鱼线,价格比较昂贵。另外,玻璃杯里的无色液体,除了水之外,还检测出了少量安眠药成分,和死者体内的安眠药是同一种,剂量也差不多,应该就是死者服用的安眠药的来源。”
“风筝线?”沈砚皱了皱眉,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难道凶手是用风筝线从外部反锁的门?”
挂了电话,沈砚坐在办公桌上,拿出一张老式机械锁的示意图,仔细研究起来。这种锁的锁舌是圆柱形的,只要轻轻用力,就能推进去,松开手,锁舌就会自动弹出来,卡住锁扣。如果凶手在杀了人之后,将风筝线的一端系在锁舌上,另一端从窗框的缝隙穿出去,然后关上门,在外面拉动风筝线,让锁舌卡住锁扣,完成反锁,之后再用力拉扯风筝线,让线从锁舌上脱落,最后通过窗框的缝隙将线收走,这样一来,就形成了所谓的密室。
“这个手法确实可行。”沈砚喃喃自语,“而且这种特殊的尼龙纤维,不容易留下痕迹,凶手收走风筝线之后,现场就只剩下一丝细微的纤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不得不说,凶手的心思很缜密。”
就在这时,林野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小侦探,有新发现!我查了李建国和那个副总,李建国三年前破产后,就离开了青城,去了外地,再也没有回来过,所以他不可能是凶手。那个副总,昨晚和朋友在一起喝酒,从晚上7点一直喝到凌晨3点,有很多人可以作证,也有不在场证明,所以他也不是凶手。”
“这样啊……”沈砚皱了皱眉,“那线索又断了。高利贷那边呢?有没有什么发现?”
“高利贷那边我也查了,”林野摇了摇头,“他们昨晚确实派人去催债了,但催债的人到了别墅门口,发现门反锁,敲门没人应,就离开了,没有进入别墅,而且他们有监控可以证明,所以也不是他们干的。”
林野坐在沙发上,有些一筹莫展:“这就奇怪了,所有有嫌疑的人都有不在场证明,那凶手到底是谁啊?难道真的是自杀?可自杀的话,那些疑点怎么解释?安眠药、风筝线纤维,还有刀上的指纹,都太奇怪了呀。”
沈砚没有说话,他拿起桌上的烟,点燃,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他反复回想着重案现场的每一个细节,回想着和张诚、刘曼的对话,忽然,他想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张诚说,他早上翻墙进来的时候,书房的门没有锁,但警方赶到现场的时候,书房的门是反锁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野,你还记得张诚说的话吗?”沈砚忽然开口,“他说,他早上翻墙进来,走到二楼书房,发现书房的门没有锁,推开门就看到了死者。但王所长说,他们赶到现场的时候,书房的门是反锁的,这两者之间,有矛盾。”
林野愣了一下,连忙翻看自己的笔记:“对啊,我记录下来了,张诚确实是这么说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张诚撒谎了?还是说,警方赶到现场的时候,有人又把门锁上了?”
“不可能有人在警方赶到现场后,再把门锁上。”沈砚摇了摇头,“警方接到报案后,第一时间就赶到了现场,封锁了整个别墅,没有人能进去。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张诚撒谎了,他早上进来的时候,书房的门是反锁的,他是怎么打开门的?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翻墙进来,而是有钥匙,直接打开了门?”
“有钥匙?”林野眼睛一亮,“对啊,张诚是管家,肯定有别墅的钥匙,包括书房的钥匙。他说他翻墙进来,打开了书房的门,说不定是在撒谎,他其实是用钥匙打开的门,然后伪造了翻墙进来的痕迹!”
“而且,他说他昨晚一直在家,有他老伴作证,但我们并没有核实他老伴的证词。”沈砚缓缓说道,“还有,他回答问题的时候,眼神躲闪,身体颤抖,看起来很紧张,而且他有作案动机。他在陈景明家做了十年管家,陈景明一直拖欠他的工资,还经常辱骂他、刁难他,他心里肯定积怨已久,尤其是在他儿子得了重病,需要手术费,陈景明却不给钱,还嘲讽他的情况下,他很有可能会走上极端。”
“那我们现在就去核实张诚老伴的证词,再去看看后院的围墙,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翻墙进来的。”林野站起身。
“好,”沈砚点了点头,熄灭了手里的烟,“我们现在就去。另外,你再去查一下张诚的儿子,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得了重病,需要手术费,还有陈景明确实拖欠了他的工资。”
两人立刻出发,先去了张诚居住的惠民小区,找到了张诚的老伴。张诚的老伴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身体不太好,脸色苍白,看到沈砚和林野,显得有些紧张。
“阿姨,您好,我们是侦探,想问问您,昨晚张诚先生是不是一直在家?”沈砚语气温和,尽量让老太太放松下来。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小声说道:“是、是啊,他昨晚一直在家,我们吃完晚饭,就看了一会儿电视,然后就睡觉了,没有出去过。”
沈砚看着老太太的表情,知道她在撒谎,他没有追问,而是说道:“阿姨,我们知道您担心张诚先生,但有些事情,隐瞒是没有用的,真相迟早会被揭开。如果张诚先生真的做了什么错事,只有主动承认,才能减轻惩罚。您再好好想想,昨晚张诚先生到底有没有出去过?”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眼泪掉了下来,哽咽着说道:“我、我对不起你们,我撒谎了。昨晚他出去过一次,大概是10点左右,外面下着大雨,他说他要去买烟,我劝他不要去,他不听,匆匆忙忙就出去了,过了一个多小时才回来,身上全是雨水,看起来很疲惫,还很紧张,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就是买烟的时候淋到雨了。我不敢问太多,也不敢告诉别人,我怕他出事。”
“他出去的时候,有没有带什么东西?比如风筝线、手套之类的?”林野连忙问道。
“好像带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什么东西,我没看清楚。”老太太擦了擦眼泪,“他回来的时候,塑料袋不见了,手上还多了一道划痕,我问他怎么弄的,他说不小心被石头划到的。”
沈砚和林野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答案。他们又安慰了老太太几句,然后离开了惠民小区,前往观澜别墅区,查看后院的围墙。
后院的围墙很高,大约有两米多高,上面安装着防盗网,只有一处比较矮,大约一米八左右,墙角处有一块石头,看起来像是经常被人踩踏,石头上有一些新鲜的脚印,应该是张诚翻墙时留下的。但沈砚仔细观察后发现,这些脚印虽然看起来新鲜,但有些刻意,而且围墙的墙壁上,没有任何攀爬的痕迹,不像是从外面翻墙进来的,反而像是从里面翻墙出去,再从外面翻墙进来,伪造的痕迹。
“小侦探,看来张诚真的撒谎了,他根本就没有从外面翻墙进来,而是从里面翻墙出去,再从外面翻墙进来,伪造了他发现死者的场景。”林野语气肯定,“而且他昨晚出去了一个多小时,那个时间,正好是死者的死亡时间,他有足够的时间作案。”
“嗯,”沈砚点了点头,“还有,他手上的划痕,很有可能是在作案的时候,被窗框或者围墙划伤的。另外,我们再去查一下,他有没有购买过那种特殊的尼龙纤维,还有安眠药。”
两人立刻行动起来,林野去查张诚的购买记录,沈砚则去了附近的药店,询问有没有人购买过和死者体内相同的安眠药。没过多久,林野就传来了消息,他查到,张诚在三天前,在一家户外用品店,购买过一卷特殊的尼龙风筝线,价格昂贵,和技术科化验的纤维完全一致。而且,他还在一家药店,购买过安眠药,剂量和死者体内的差不多。
“证据确凿了。”沈砚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丝沉重,“张诚就是凶手。我们现在就去传讯他。”
两人赶到派出所,找到王所长,说明了情况,王所长立刻安排警员,传讯张诚。审讯室里,灯光惨白,张诚坐在椅子上,头埋得很低,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颤抖,看起来十分紧张。
沈砚坐在张诚对面,语气平静:“张诚,我们已经掌握了所有的证据,你就不要再隐瞒了,说说吧,你为什么要杀陈景明?”
张诚没有说话,依旧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
“我们已经核实过了,你昨晚10点左右出去过,出去了一个多小时,你说你去买烟,但附近的便利店都没有见过你,而且那个时间,雨下得很大,根本没有人会出门买烟。”沈砚继续说道,“我们还查到,你三天前购买了一卷特殊的尼龙风筝线,还有安眠药,和现场发现的纤维、死者体内的安眠药完全一致。你老伴也已经说了,你昨晚出去的时候,带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回来的时候,塑料袋不见了,手上还有一道划痕,这些,你都怎么解释?”
张诚的身体猛地一僵,沉默了很久,终于抬起头,眼泪掉了下来,哽咽着说道:“是我杀的,是我杀了陈景明。我也是被逼无奈,我没有办法啊……”
张诚的情绪变得十分激动,泪水模糊了双眼,他缓缓说起了事情的经过。他在陈景明家做了十年管家,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每天起早贪黑,打理着别墅里的一切,可陈景明却从来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不仅经常辱骂他、刁难他,还一直拖欠他的工资,十年下来,拖欠的工资已经有十几万了。
半年前,他的儿子得了白血病,需要一大笔手术费,医生说,要是再不做手术,儿子就活不成了。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多次向陈景明索要拖欠的工资,可陈景明不仅不给,还嘲讽他,说他儿子是个累赘,说他一辈子都赚不到那么多钱,甚至还恶语相向,说就算他儿子死了,也不会给他一分钱。
“我看着儿子躺在病床上,日渐消瘦,我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疼。”张诚声音哽咽,泪水不停地往下掉,“我走投无路了,我没有办法,只能想到杀了他,只有他死了,我才能拿到拖欠的工资,才能救我的儿子。”
他策划了很久,知道陈景明每天晚上都会在书房处理事情,还会喝一杯水,所以他就提前在陈景明的水里放了安眠药。三天前,他购买了特殊的尼龙风筝线和手套,准备作案。
昨晚7点多,他给陈景明送完晚餐,就故意对陈景明说,他晚上要早点回家,然后就离开了别墅。但他并没有回家,而是在别墅附近的一个角落里躲了起来,等待时机。等到晚上10点左右,他估计陈景明已经被安眠药迷晕了,就趁着大雨,从后院的围墙翻了进去——他在陈景明家做了十年管家,对别墅的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知道哪里的围墙比较矮,哪里有石头可以踩踏。
他走进别墅,没有开灯,小心翼翼地走到二楼书房,发现陈景明确实已经睡着了,躺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从厨房拿了那把水果刀,戴上手套,握住陈景明的手,再握住刀柄,用力刺进了陈景明的胸口。他下手很果断,一刀毙命,陈景明甚至没有来得及醒来,就已经死了。
之后,他按照提前策划好的手法,将风筝线的一端系在书房门的锁舌上,另一端从窗框的缝隙穿出去,然后关上门,在外面拉动风筝线,让锁舌卡住锁扣,完成反锁。之后,他用力拉扯风筝线,让线从锁舌上脱落,再通过窗框的缝隙将线收走,放进提前准备好的黑色塑料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又从后院的围墙翻了出去,将黑色塑料袋扔进了附近的垃圾桶里,然后匆匆忙忙地回家。回家的时候,他不小心被围墙的石头划伤了手,身上也被雨水淋透了。他老伴问他的时候,他就撒谎说去买烟,淋到雨了,手上的划痕是被石头划到的。
早上,他按照平时的时间,去别墅送早餐,故意敲门没人应,打电话没人接,然后绕到后院,翻墙进来,伪造了发现死者的场景,还故意说书房的门没有锁,就是为了让警方以为,凶手是从书房门进来的,然后从其他地方离开的,从而混淆警方的视线。
“我以为我做得天衣无缝,我以为没有人会发现,”张诚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我对不起我的儿子,对不起陈景明,对不起我的老伴,我一时糊涂,走上了犯罪的道路,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沈砚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满脸悔恨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他能理解张诚的绝望和无奈,儿子得了重病,走投无路,这确实是一件让人崩溃的事情。但他不能原谅张诚的做法,无论有多么大的困难,都不能用杀人这种极端的方式来解决,这样不仅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害了自己的家人。
林野站在一旁,默默记录着张诚的口供,心里也泛起一阵唏嘘。他跟着沈砚做侦探三年,见过很多凶手,有的是因为贪婪,有的是因为仇恨,有的是因为嫉妒,但像张诚这样,因为绝望而走上犯罪道路的,还是第一次见。
审讯室里,张诚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哽咽。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审讯室,驱散了些许阴暗,落在张诚的身上,却显得格外刺眼。
张诚被警员带走时,回头看了一眼沈砚和林野,眼神里充满了悔恨与不甘。他知道,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而他的儿子,也将失去父亲的陪伴,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走出审讯室,王所长长舒一口气,对沈砚说道:“沈侦探,真是太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这个案子恐怕很难破,我们还会一直被凶手的伪装所迷惑,把自杀当成真凶。”
“不用客气,这是我们的职责。”沈砚摇了摇头,语气沉重,“这个案子,没有赢家,陈景明的贪婪与冷漠,让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张诚的绝望与冲动,让他走上了犯罪的道路,而他们的家人,也将承受无尽的痛苦。”
两人离开派出所,回到了侦探事务所。此时,阳光已经洒满了整个事务所,驱散了室内的阴暗与沉闷。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是新的委托,新的谜题,等待着他们去破解,等待着他们去揭开人心深处的真相。
林野坐在一旁,整理着这次案子的卷宗,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里却充满了坚定。他知道,作为一名侦探,他们的职责就是寻找真相,揭露罪恶,哪怕真相背后,是无尽的悲伤与遗憾,他们也要坚守初心,一路前行。
青城市的街道上,行人往来匆匆,阳光洒在街道上,温暖而明亮。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市的角落里,刚刚发生过一场因执念而起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