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桑阴》喽喽咪

4、 借一人，藏一心 那本写

　　那本写着“祁桑砚知”的笔记本，像一块滚烫的烙铁，在允芙的心里留下了一道看不见、却隐隐作痛的疤。虽然祁桑砚知当时并没有嘲笑她，但那种被置于聚光灯下的恐惧感，以及差点暴露秘密的惊险，让她产生了强烈的应激反应。她意识到，只要她的心里还装着那个名字，她就永远处于危险之中，随时可能被人再次掀开遮羞布。她必须转移视线。她必须给自己找一个挡箭牌，一个安全的、不会引起任何波澜的替代品。“允芙，你到底有没有喜欢的人啊？别装了，大家都说了。”周五的宿舍夜谈会，熄了灯，黑暗中，这个话题像幽灵一样再次缠上了她。室友们围成一圈，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八卦光芒。允芙缩在被子里，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着她有些苍白的脸。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祁桑砚知那张带着酒窝的笑脸，心脏猛地一缩，泛起一阵酸涩。不能说他。绝对不能。她的目光在脑海中慌乱地搜索着备选答案。隔壁班的？隔壁班的……谁呢？突然，一个模糊的画面跳了出来。那是操场上经常看到的一个男生，好像叫……瓦辰？对，是瓦辰。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瘦瘦高高的，总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球衣，和几个固定的朋友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身影矫健。允芙觉得，喜欢他的女生那么多，自己就算说喜欢他，应该也不会显得很奇怪吧？瓦辰。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安全，像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丢进人堆里都不会引起注意。他是体育生，性格应该很直爽，而且喜欢他的女生那么多，自己不过是其中一个，应该也不会奇怪吧？“有。”允芙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喜欢……瓦辰。”空气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有！”“瓦辰啊！他很帅啊！打篮球超厉害的！”“允芙你眼光不错嘛！可以啊！”室友们兴奋地讨论着瓦辰的球技、他的身高，甚至还有他最近的绯闻，允芙缩在角落里，听着那些陌生的形容词，心里却空荡荡的，像被掏走了一块。她其实根本不了解瓦辰。她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口味的零食，不知道他性格是开朗还是内向，甚至，她都没和他说过一句话。她喜欢的不是瓦辰，她喜欢的只是“喜欢瓦辰”这个行为本身——因为这能让她安全地隐藏起那个真正的名字，那个让她一想起来就心跳加速、辗转难眠的名字。然而，谎言一旦说出口，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周一的清晨，允芙刚走进教室，她的朋友就一脸神秘地凑了过来，挤眉弄眼地坏笑：“听说你喜欢瓦辰？真的假的？”“真的。”允芙硬着头皮回答，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那你怎么不去看他打球？今天放学去操场啊，我帮你叫他过来认识一下？”朋友热情地提议。允芙心里一紧，连忙摆手：“不用了，我……我不喜欢太张扬。”这种“假装”的日子，比她想象的要难熬得多。每次大家提起瓦辰，都会特意用胳膊肘碰一碰她，挤眉弄眼地提醒她：“允芙，快看，那是你男神！”然后允芙就要配合地抬起头，目光装作不经意地扫过那个正在运球的陌生背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开始感到厌倦，甚至有点恶心。她看着瓦辰在球场上奔跑、跳跃、投篮，心里却在不受控制地想：如果是祁桑砚知在打球……他应该不会这么粗鲁地冲撞吧？他大概会很优雅地起跳，手腕轻轻一抖，篮球便会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然后精准入网，接着他会笑着擦去额角的汗水，露出那对浅浅的酒窝……“我真是个花心的人。”允芙在心里唾弃自己。才说了喜欢瓦辰不到一周，她就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结束这场自导自演的闹剧了。可是话都说出去了，现在反悔，大家肯定会追问为什么，甚至会怀疑她是不是移情别恋，喜欢上了别人。不行，绝对不能露馅。于是，允芙采取了最笨拙也最无奈的方法——冷处理。她不再主动回应任何关于瓦辰的话题。室友提起时，她就装傻充愣，或者干脆借口去写作业、去打水，匆匆逃离。大家见她对“男神”兴致缺缺，慢慢地，新鲜劲也就过去了。“允芙是不是不喜欢瓦辰了？”“可能吧，女生嘛，三分钟热度呗。”当“瓦辰”这个名字终于从宿舍夜谈中消失时，允芙长舒了一口气。她终于不用再演戏了，不用再假装喜欢一个陌生人了。她以为自己会开心，可当一切归于平静，那种巨大的空虚感却再次袭来，比之前更甚。没有了“瓦辰”这个挡箭牌，她的心又变回了那个只装得下祁桑砚知的小小容器，密不透风，却又因为他的存在而隐隐作痛。那天晚自习，允芙抱着一摞作业本去办公室，路过操场。她看到祁桑砚知正和几个男生说笑着走在一起，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仰头喝水时，喉结滚动，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他笑得眉眼弯弯，那对酒窝清晰可见。允芙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像被磁石吸引一般，躲在教学楼的阴影里，贪婪地看着那个身影。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被路灯渐渐拉长的影子，心里那个被压抑了许久的声音又开始叫嚣：我想喜欢他。哪怕只是偷偷地，藏在心底，不让任何人知道，我也想喜欢他。可是，她不敢。她怕再次被推到风口浪尖，怕看到他可能流露出的厌恶，更怕连这份偷偷喜欢的资格都失去。她只能像个卑微的小偷一样，在黑暗中贪婪地看了一眼，然后强迫自己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漆黑的楼道，把那份刚刚冒头的勇气，连同那个名字一起，再次锁进了心底最深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