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桑阴》喽喽咪

12、三度执念 毕业季

　　毕业季的夏天，空气里弥漫着栀子花的甜香和试卷油墨混合的味道，黏稠而燥热。教室里乱哄哄的，大家都在忙着写同学录，互相交换着联系方式，空气中充满了离别的喧嚣和对未来的憧憬。允芙独自坐在角落，看着周围热闹的场景，手指却紧紧攥着手机，掌心全是汗。那是他们毕业后的第一个晚上。也许是离别的氛围太过浓烈，也许是酒精壮胆（虽然她只是喝了点汽水），允芙颤抖着手指，在微信搜索框里输入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微信号。“添加到通讯录”，她闭了闭眼，按下了发送键。发送成功。几乎没过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他通过了。那个夏天，他们聊了很多。从毕业后的计划，到暑假看的电影，再到对高中生活的憧憬。屏幕那头的祁桑砚知，和平时在学校里那个略显高冷的样子截然不同，他会发表情包，会吐槽遇到的趣事，甚至会主动分享他的日常。允芙觉得，自己离他从未如此之近，近到仿佛只要伸出手，就能抓住这份小心翼翼的喜欢。然而，流言蜚语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哎，你们知道吗？祁桑砚知好像有喜欢的人了。”“真的假的？谁啊？”“听说是隔壁班的那个……”那天午休，允芙无意中听到了这段对话。那一瞬间，她感觉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她有喜欢的人，这没错。但如果对方已经心有所属，那她现在的纠缠算什么？不知廉耻的倒贴吗？“目的不纯。”允芙在心里狠狠地审判自己。人家都有喜欢的人了，你还在这里和他聊得热火朝天，允芙，你太恶心了。那天晚上，她看着对话框里编辑了许久还没发出去的一句话，手指悬停了很久，最后还是颤抖着按下了“删除好友”。第一次删除，是因为深入骨髓的自卑和可笑的道德洁癖。升入高一后，允芙去了另一所学校，生活忙碌而充实，她努力把祁桑砚知从记忆里抹去。直到有一天，跟那个曾经传八卦的初中同学聊天，对方轻描淡写地说：“哎呀，之前说祁桑砚知有喜欢的人那是谣言啦，搞错了搞错了！”谣言？允芙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原来，她当初的狼狈退出，竟然只是一场乌龙？巨大的失落和一丝微弱的希望交织在一起，让她彻夜难眠。那天晚上，她鬼使神差地又打开了微信，几乎没有思考，就输入了那个刻在心底的微信号。第二次添加。这一次，祁桑砚知依然很快通过了。“嗨。”允芙小心翼翼地发了一个打招呼的表情。“嗨。”他回复了，依旧是那个简洁的字。高一的那段时间，他们的聊天变得有些微妙。允芙发消息，他会回，虽然字数不多，但很有礼貌。可是，他再也没有主动发过一条消息，没有再分享过他的生活。允芙开始了一场一个人的、愚蠢的博弈。“我不找他，看他会不会找我。”她盯着手机屏幕，心里默念着。如果他也有那么一点点想她，他一定会主动发消息的。一天过去了。没有消息。两天过去了。依然是一片死寂。第三天清晨，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允芙激动地抓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祁桑砚知的头像。她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是屏住呼吸点开了消息。“哪位？加个备注。”短短七个字，像七把淬了冰的尖刀，瞬间刺穿了允芙所有的幻想和伪装。原来，他根本没有存她的名字。原来，在他的通讯录里，她只是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的头像。原来，哪怕曾经聊过那么久，在她消失后，他甚至连她是谁都记不清了。允芙看着那行字，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影。他不喜欢我。他甚至不记得我。“没谁。”允芙颤抖着回复了这三个字，然后果断地再次按下了“删除好友”。第二次删除，是因为彻底的绝望和最后的自尊。她想，删了就忘了吧。不联系，就会忘记这个人了。忘记了，就不会再喜欢了。时间像流水一样冲刷着记忆，转眼到了兵荒马乱的高三。高三的压力大得让人喘不过气，无数个刷题到深夜的夜晚，允芙总会不经意地想起那个爱笑的男生，想起他身上好闻的、淡淡的香薰味，想起运动会后他那句温柔的“你想踢就踢吧”。她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可当压力达到顶峰时，那份被压抑的喜欢反而像野草一样疯长。她悲哀地发现，她忘不掉。哪怕删了两次，哪怕被无视过，哪怕他早已不记得她。她还是喜欢他，喜欢到深入骨髓。高三的一个周末，允芙再次打开了微信。这一次，她没有犹豫，没有期待，只是凭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第三次输入了那个微信号。第三次添加。这一次，她没有期待回复，没有进行博弈，只是单纯地想把他留在列表里。哪怕只是作为一个躺在列表里的僵尸号，哪怕永远不会有任何交集。好友请求发送成功后，她等了很久，然后发了一条消息：“你好，我是允芙。”没有回复。也许是没看到，也许是不想回，也许是真的不在意了。允芙没有再删。她就这样把他留在了通讯录里，像守着一座沉默的墓碑，埋葬着她整个兵荒马乱却又闪闪发光的青春，和那份卑微到尘埃里，却从未开花结果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