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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古怪 啊,董晓珊 ...

  •   “我靠!”
      我眼疾手快把程让拽到一边。
      他妈的,谁那么没公德心?高空抛物,天怒人怒!

      程让没反应过来,目光呆滞了好半会儿,□□才跟着湿了一小块。
      “那,好像是我家。呃,会不会是我舅不小心整掉下来的?”

      “你舅?黎谦?”
      这种大忙人居然还会老实在家过周末,怪少见的。
      根据我的打点和调查,黎家之前一直在商业版图上被檀家压一头,近几年不知怎的,忽然飞升,大有要和檀家争夺本市第一大民营企业地位的架势。黎家当家人便是程让这位叔叔黎谦,黎保女士的亲弟弟。

      “哟,我说你小子干嘛去了,原来在这打球呢。”
      一个渔民打扮的人突然从我身后凑过来。
      这是个看相貌三十岁出头的男人,头戴斗笠,身穿土蓝色布衣,绿色阔腿中裤,露脚趾的男士凉鞋,肩膀驾一鱼竿,手提个大红塑料水桶。

      “我靠,哥们你谁,吓死人了。”
      我连忙拍拍胸脯,一脸莫名其妙。
      “啊,对啊舅,你钓鱼去啊?”
      程让同学看到他,方才生死一线的惊吓便突然有了出口,冲过去抱住黎谦的腰,嚎啕大哭起来。

      这人居然是黎谦?
      黎谦不是个油光满面、西装革履的中年大叔吗?
      我调出来的档案上不是这张脸啊?

      我按下疑惑,连忙上前握手,“您好,我李烃,程老大的下属,第一次见黎先生,久仰久仰。”
      黎先生见程让撒娇没个完,便拉着我开始侃大山,理由是程让这小子估计要哭好一会,先等程让哭够了他再走,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俩聊聊私家钓鱼心得。
      程让就在那放飞自我地嚎,我看看黎谦,又望望程让,呆呆矗在原地,对这种神奇的相处模式简直不知所措。

      “要我说,初级钓鱼证书奇葩得很。你看,虽说是钓鱼,但真正考核钓鱼所必备的技能很少,例如如何从平静水波表面洞悉哪些是大鱼,如何选择精准的时机将其拿下。

      那选择的时机不同,就很有可能因为同时出手的钓鱼佬过多,并且选定一条鱼后抛钩垂钓都要等待好一段时间,而被更高阶大佬或者仗着人多势众的低阶玩意纷至沓来强取豪夺。”

      黎谦摸了摸裤腿,又捣鼓鼻孔,扣扣耳朵,完全没有一点上流社会有的体面。
      但他神神叨叨的样子还是很符合现代中年人的气质。

      因为他又从钓鱼侃到了人生,他红光满面,越扯越气势高昂,一人就像一支队伍,“钓鱼最重要的可能还不是钓到大鱼,对于我们这帮人来说,为何而钓、钓得合理比钓什么本身更重要。”
      他伸出刚才掏耳朵的食指在我面前晃了晃,指甲缝上还残存着黄色固体,“左右不过是,我的一切行为到底向谁负责的问题。”

      噢!我忍住往旁边挪动的欲望,告诫自己这些都是生物组织,就算碰到也没事,哈哈。

      黎谦似乎没注意我的小动作,自顾自吟唱起来,“当然,这虽然听起来更加高阶和酷炫,但实际情况是,钓的鱼的质量好和咱没有任何关系,一旦质量出了差错,便是一群之前还昂扬挺胸的家伙惊慌失措地请咱们用温柔干净的面巾纸去擦一个又一个污秽的屁股。

      即便如此,每每召集大会对各大钓鱼佬们进行恐吓震慑时,我们这群可怜虫也因为存在连带责任陪着去受气。

      同样是钓鱼,有的人平步青云,有的人祸不单行,可怜,可怜!”

      看来黎先生即使有着三十岁的面孔,依然逃不开五十岁的沧桑啊。
      虽然气味十足,但我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摸爬滚打、浸淫社会多年的人的肺腑之言。

      程让同学终于发泄完了他的不安,黎谦便提着他的钓鱼装备,咏诗一般拉着嗓子,唱完这段话,趿拉着人字拖准备走。

      乒乓桌台在花坛这边,位于高处。
      无论现在是坐电梯上楼,还是出门走人,都需要经过一狭窄仅容一人通行的楼梯。
      “这房子也十多年了。”
      我们一起下楼梯,程让在前,我在中,黎谦倒是谦逊如其名,礼贤下士抢着垫后。
      我身为小辈,与他推拒了三个来回,着实精疲力尽,把垫后的名额让给了他。

      我每次下楼梯总是非常谨慎,一定会空出一只手,虚扶栏杆或者墙壁,重心后仰。
      当然,我从来不是担心自己脚滑摔倒,而是担心别人走路不看路摔倒波及到我,这便是未雨绸缪、居安思危。
      是以当背后的黎谦不小心脚一滑,鱼杆直戳程让脑壳的瞬间,我立即稳住重心,把鱼竿挡下了。
      黎谦摔了个大麻哈。
      幸好没伤到程让。
      黎谦本人倒也不尴尬,他从原地爬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摸了把程让的脑门,“舅走了,你好好的。赶紧回去换身衣服,在这遛鸟呢?”

      望着黎谦潇洒走远的背影,我无奈地摇摇头,拍了拍程让的裤子,“你赶紧回去换裤子。诶,问你个事,你别跟人说。你舅平时经常来你这么?”

      “没啊,一年来不到一次,一般都是我和我妈过去他那边。”

      程让嘟囔着嘴,总觉得今天的黎谦古怪,一会对他横眉冷对,令他一阵胆寒,一会又面容慈蔼,真心想要他好。

      那今天我在楼下偶遇黎谦,会是巧合吗?
      有人已经注意到我了?

      ***

      和程让告了别,我独自步行回张斩那套别墅。
      堂妹李晴在市一中重点班读高三,正临高考之际,给我打电话,多半是向我请教问题。
      “我已经上了六年大学了,高中数学那些东西忘得一干二净,你找我没用。”
      我先声夺人,下了定论,又想到张斩是金融数学的,抱有一丝侥幸心理,幻想张斩愿意帮忙辅导,又很快自己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没,不是啊哥,其实是人际交往上的问题。”
      李晴琢磨半天,还是觉得这个问题对她的高考发挥足够重要,特意打电话给我。

      “啊,我不是什么免费的知心大哥哥,挂了,再见。”
      我叉腰,用小拇指扣了扣耳朵,用大拇指和小拇指配合着弹了弹,抬手就要挂。
      “诶诶!我有一个朋友从初中时就很要好,可是我觉得她现在很古怪。”那边突然放大音量,震得我耳膜疼。
      “她总说她要是个男的就好了。我们不在一个班,但她最近每个课间都会跑到我们班来。我和同学聊天,她加入后就会把话题转到她感兴趣的话题上。但是她喜欢的东西我们没任何兴趣,所以最后就变成我单方面倾听她讲她喜欢的。”

      “唔......确实让人苦恼呢。你别怕直接打断她输出会尴尬,其实根本不尬,聊天本来就是为了大家都开心,如果只有一个人开心,其他人都不开心了,那就是那个人有问题吧。她在班里有朋友么?”我肯定地点点头,站成了“民”字。

      “我不清楚,但我觉得可能没有愿意听她说那些的,不然她不会天天跑来找我说。而且她之前有跟我提过她觉得她舍友孤立她。

      她是超正经不喜欢八卦的人,如果别人骂她喜欢的老师她还会不高兴。跟她说话不舒服的主要原因就是她每一句话都特别深沉,感觉历经人身沧桑充满无奈的感觉。”

      “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那种么?”我用手去接空中飞舞的茉莉花,又把它们轻轻吹散。
      “也有可能真的很愁吧不知道。但马上要高考了,她总这样弄得我心情低沉,我跟我爸妈说,他们让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忍算了,先把精力留给高考。”李晴一腔愁云惨雾,很是苦恼。

      “啊那你坦诚布公地跟她谈谈好了。

      你就说你准备高三了,你希望你的学习和生活是在紧张中有节奏感的,希望生活底色是明亮的充满希望的,你比较喜欢过蒸蒸日上生机勃勃的日子,所以你也想在生活中与明亮愉快的人打交道,这样你的情绪不会陷入内耗,能够更加适应高三的生活。

      你非常理解和包容她也许出于各种原因比较低沉,但是希望她可以用更加明亮愉快乐观的态度对待生活和人生。

      如果她总在交往中释放负面情绪,你偶尔可以包容,但是你也是个还没成年的普通高中生,没办法承接她的人生的难处和压力,希望她也能理解你的难处,大家快快乐乐的相处。
      如果她不能做到,那就先暂时不相处一段日子。

      大家都是漏洞百出的普通人,不存在谁能救赎谁,谁能承接谁的人生,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你们可以相互鼓励,开朗地活,而不是让她单方面地把你当做情绪输出口。”

      “酷,感觉有效,你说的对。哥你最近是转行做辩论了吗,劝人一套一套的。”
      “没呢,还在之前那单位里浸淫,我看没个几年出不来。行了,你快去忙你高考去,赶紧掐断这事。”
      我陪李晴插科打诨几个来回,也不知是命中注定,我随口问了一句,“那女孩是谁啊?”

      “啊,董晓珊啊,就之前我来看望姨父时,非要跟着我的那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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