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遇洲》黎龄

14、第十三章 年味渐散，春风启学归序常 除夕的烟火

　　除夕的烟火燃尽，大年初一的拜年声渐渐淡去，浓烈的年味随着冬日暖阳的升温，慢慢散了开来。

　　2017年的春节，过得安稳又平淡。老巷里的喧闹持续了几日，走亲访友的人流慢慢变少，家家户户门口的红灯笼依旧挂着，却少了几分除夕当夜的热闹，多了几分年后的清宁。对林止夏来说，这个春节不过是学业路上短暂的停歇，从大年初二开始，她便重新坐回书桌前，拾起课本与习题，回归到规律的学习节奏里。

　　她从不会因为过年就放纵自己，窗外的鞭炮声、孩童的嬉闹声、邻里的闲谈声，都成了耳边无关紧要的背景音。书桌前的台灯依旧每日亮到深夜，错题本上的红色批注越来越密，提前预习的高三知识点被整理得井井有条，每一页笔记都写得工整清晰，每一道错题都复盘得透彻明白。

　　父母看她这般刻苦，既心疼又欣慰，从不催促她学习，只是每日变着花样做些可口的饭菜，炖些滋补的汤品，让她能补充精力。偶尔劝她歇一歇，出去晒晒太阳，林止夏也只会点头应下，起身在院子里站几分钟，吹吹冬日的暖风，便又匆匆回到书桌前，继续埋头苦读。

　　她心里的目标从未动摇，华大那两个字，像一盏明灯，悬在她前行的路上，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不能松懈，不能偷懒，唯有脚踏实地，才能抵达想去的远方。而关于陆家的那些善意，她早已妥帖藏在心底，只当作漫长求学路上，一段温暖的插曲，一份需要铭记的恩情，从不会让其打乱自己的节奏，更不会生出半分不该有的心思。

　　整个春节假期，林止屿依旧偶尔去陆家找陆念辰玩耍，孩童之间的情谊纯粹又简单，无非是拼乐高、聊游戏、写寒假作业，无忧无虑。每次回来，弟弟依旧会念叨几句陆家的琐事，说陆奶奶又做了好吃的糕点，说陆叔叔依旧整日忙碌，很少在家，说陆爷爷会给他们讲过去的故事。

　　林止夏每次都静静听着，偶尔叮嘱弟弟几句“别淘气”“懂礼貌”，从不多问，也从不多想。在她看来，这些都是再寻常不过的日常，两家不过是因孩子相识，因善意相交，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守着得体的分寸，便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整个假期里，她没有再主动登门陆家，一来是不想过多叨扰，二来是一心扑在学习上，无暇顾及其他。只是偶尔想起陆奶奶的慈祥、陆辰洲的周到关照，心里会泛起一丝感激，想着等开学之后，找个合适的时机，再简单登门道谢，或是让弟弟捎去一些家常心意，便足矣。

　　她始终记得，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二学生，当下最要紧的事是学习，最该守的是本分，不能因为旁人的善意，就失了界限，乱了心神。十六岁的年纪，情窦未开，心思纯粹，眼里只有书本和前程，根本不懂何为心动，何为情愫，所有的温暖与照顾，在她眼里，都只是长辈对晚辈的体恤，是人与人之间最纯粹的善良，与风月无关，与心动无缘。

　　而另一边的临江壹号，这个春节过得安静又雅致。没有过多的宾客往来，没有奢华的应酬排场，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陪老人下棋、聊天，孩子在一旁嬉闹，平淡却温馨。陆辰洲依旧是平日里的模样，话少、沉稳，大部分时间要么在书房处理工作，要么陪着长辈静坐，偶尔看着儿子和林止屿玩耍，眼底会掠过一丝浅淡的柔和，却也转瞬即逝。

　　整个春节，他没有刻意打听林止夏的消息，也没有刻意制造任何相遇的机会，只是在儿子提起林止夏时，会不动声色地听几句，在母亲念叨“那姑娘太刻苦，过年都不歇着”时，指尖会微微一顿，心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却也只是瞬间，便被他死死压下去。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该守的底线，该有的分寸。她年纪尚小，一心向学，心思干净澄澈，不能被任何杂念惊扰，他能做的，只有默默观望，绝不靠近，绝不越界，让她安安稳稳走自己的路，顺顺利利奔赴自己的前程。

　　偶尔在庭院里晒太阳，想起那个总是眉眼温顺、礼数周全的小姑娘，想起她每次道谢时坦荡的眼神，想起她埋头苦读的执着模样，心底会翻涌一阵细碎的暖意，可他总能快速平复情绪，恢复往日的清冷沉稳。他把所有的在意与牵挂，都藏在无人看见的心底，藏在每一个刻意保持的距离里，藏在每一句平淡疏离的叮嘱里，从不外露，从不声张。

　　陆奶奶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也从不多说。她知道儿子的性子，更知道这段相差甚远的年岁，这份不能言说的心思，只能永远藏在心底。她能做的，只是偶尔让孙子捎些吃食给林止夏，默默给予一些温暖，既不刻意，也不张扬，守住两家之间平和的关系，便足够了。

　　日子一天天划过，春节的气息越来越淡，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

　　老巷里又热闹起来，家家户户吃汤圆、赏花灯，街边摆起了小小的灯会，孩童们提着灯笼在街上奔跑，欢声笑语洒满整条巷子。林母特意煮了芝麻汤圆，甜香软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汤圆，简简单单，却满是团圆的暖意。

　　林止夏吃完汤圆，没有出去看热闹，依旧坐在书桌前，完成最后一点寒假作业，整理好开学要带的课本、笔记、试卷。她把书包收拾得整整齐齐，将错题本、预习笔记分门别类放好，只等开学之日，重新回归校园，开启新学期的征程。

　　元宵节过后，寒假正式进入尾声，各大中小学陆续准备开学。

　　江城的天气渐渐回暖，冬日的寒风褪去，春风悄悄拂过街巷，吹绿了枝头的嫩芽，吹醒了地上的小草，空气里多了几分温润的气息。老巷里的积雪彻底融化，石板路变得干爽，街边的树木抽出新枝，处处透着生机，仿佛连空气都变得轻快起来。

　　开学前一日，林止夏早早起床，把自己的学习用品再次检查一遍，换上干净的校服，洗去连日学习的疲惫，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新学期。林母帮她整理好衣领，叮嘱道：“开学了，课业更重，自己照顾好自己，别太累，注意身体。”

　　“我知道，妈。”林止夏乖乖点头，眉眼间满是坚定。

　　高二下学期，是学业的关键期，知识点难度加大，会考、模考接踵而至，容不得半点马虎。她早已做好打算，新学期要更加努力，查漏补缺，提升薄弱科目，稳住成绩，为明年的高考打下更坚实的基础。

　　当日下午，林止屿要去陆家跟陆念辰道别，顺便拿回落在那里的乐高零件，林止夏想着，开学前也该跟陆家人打声招呼，感谢整个寒假以来的照顾，便跟着弟弟一起，再次前往临江壹号。

　　这一次，她没有准备厚重的礼物，只是带了一包自己亲手晒的陈皮，消食解腻，是寻常的家常小物，礼数到了，也不会显得过于刻意，更不会欠人情。

　　春日的别墅区，比冬日多了几分生机，庭院里的花草冒出新芽，风里带着淡淡的花香，阳光温暖柔和，洒在身上，惬意又舒服。走到陆家门前，轻轻敲门，开门的是佣人，见是姐弟俩，立马笑着迎了进去。

　　客厅里，陆奶奶正在打理花草，陆念辰在一旁帮忙，陆辰洲则坐在沙发上，看着一份文件，周身依旧是清冷沉稳的气场。

　　听见动静，两人都转头看来。

　　陆奶奶一看见林止夏，立马放下手里的花剪，笑着走过来：“止夏来了，快坐，春天来了，天暖和了，看着气色都好了。”

　　“奶奶，下午好。”林止夏礼貌问好，把手里的陈皮递过去，“这是我自己晒的陈皮，平时泡水喝挺好的，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照顾，明天我和弟弟就开学了，特意来跟你们说一声。”

　　语气坦荡，礼数周全，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纯粹是晚辈的感恩与道别。

　　陆辰洲也放下手里的文件，抬眸看来，目光浅浅落在她身上，依旧是刻意保持的疏离与沉稳，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柔和。他看着她穿着简单的便服，眉眼干净，神情坚定，透着即将开学的朝气，指尖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沙发扶手，压下心底所有浮动的情绪，语气平淡，像对待普通晚辈一般，淡淡开口：“开学了，收心好好学习，注意作息，别熬坏身体。”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特殊的关照，只是最寻常的长辈叮嘱，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连眼神都只是轻轻一扫，便移开视线，避免任何不必要的交集。

　　林止夏全然没有察觉他细微的动作与情绪，只当是寻常的关心，认真点头应声：“谢谢陆叔叔，我会的。”

　　她站在那里，身姿端正，眼神清澈，心里只有感恩，只有对新学期的期待，没有半分羞涩，没有半分悸动，完完全全是一个懂事乖巧的学生模样。

　　陆念辰拉着林止屿的手，开心地说着开学后要一起分享趣事，两个孩童叽叽喳喳，满是纯真。陆奶奶拉着林止夏，叮嘱她开学后照顾好自己，有空可以常来坐坐，语气慈祥温和，满是疼爱。

　　简单逗留了十几分钟，林止夏便起身告辞，不愿多做打扰。

　　“奶奶，陆叔叔，我们先回去了，明天就要开学了，得早点休息。”

　　“好，路上慢走，开学了好好读书，照顾好自己。”陆奶奶笑着相送。

　　陆辰洲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也没有起身相送，依旧坐在原地，看着她清瘦的背影带着弟弟走出客厅，直到院门关上，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却久久没有翻动一页。

　　春风从落地窗吹进来，带着花草的清香，他心底那点克制的牵挂，又悄悄翻涌起来，却也只是一瞬，便被他彻底压下。

　　开学了，她要回归校园，专心学业，从此更要守好分寸，绝不打扰，这便是他能给的，最好的温柔。

　　林止夏带着弟弟走出临江壹号，春风拂过脸颊，温暖舒适。她心里一片坦然，没有丝毫杂念，只想着明天开学，要以最好的状态投入学习，要离自己的目标更近一步。

　　至于陆家的善意，她会永远铭记，却也只会以晚辈的身份，保持得体的距离，懂感恩，守本分，仅此而已。

　　夕阳西下，余晖洒满老巷与别墅区，春风渐暖，年味彻底散尽，新学期的序章，就此缓缓开启。林止夏踏着夕阳的光影，一步步走向属于自己的求学路，满心都是坚定与坦荡，十六岁的懵懂与纯粹，在春日的暖风里，愈发清澈。

　　而那份藏在分寸里的隐忍，藏在感恩里的纯粹，也在春日的时光里，静静延续，没有波澜，没有惊扰，只剩岁月安然，序常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