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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温婉明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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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婉明白了。
虽然自她开始怀疑革府消失的十万两银子时起,便打算找个机会对顾砚舟透露一二,好引他立案详查。
但却没想到顾砚舟竟这般敏锐,先她一步说出了此事的不同寻常。
上次因抓捕朱旭一事,她无意间暴露太多预知,不想图惹顾砚舟怀疑,便故作愚钝的道:“顾大人的意思是徐茂田记载的账目内容有假?”
顾砚舟笑了笑,拱手道:“明人不说暗话,夫人的智谋下官早已领教,今日虽是冒昧,但确是诚心请教,还请夫人能不吝点拨。”
温婉只得以笑容作掩饰道:“多谢大人信任,妾定当尽心。”
顾砚舟又给她斟了一杯茶:“本官打算向吏部替徐茂田请功,令他平调回京继续做官,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这是以把徐茂田搬到眼皮子底下监视来表示他对攻破此案的决心了。
温婉垂眸微叹,复而迎上顾砚舟看似清亮的目光,笑着道:“多谢顾大人费心周全,妾替婶娘一家谢过大人了。”
顾砚舟不着痕迹的勾唇笑了笑:“夫人有些言不由衷,不知是否心有顾虑?若有,还请但说无妨。”
温婉着实有些意外,倒并不是因为顾砚舟一贯的心思缜密,而是他好似有些过于观察自己的些许感受了。
她将话题扯回正题,笑了笑,说:“倒也不是有所顾虑,只是有些感叹大人所查之事任重道远,一旦行差搭错,不单可能前途尽毁,说不定还要坠入深渊,还请大人三思。”
去调查皇子的谋反案,可不就是在刀口上舔血么?
虽说她早已下定决心自己去查,也认定顾砚舟会是最佳帮手,可这么危险的事情人家自己就送上门来了,还送得如此坦荡真诚,倒叫她有些良心难安。
见她如此说来,雅间里站着包括裴彻在内的三人都在暗暗倒吸凉气,唯有顾砚舟依旧气定神闲的望着温婉。
从仅有的几次交集中他便就断定,此女子知之甚广恐在所有人之上,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福祸避趋之?自从本官上任大理寺卿之日起,便将生死置之度外。何况本官如今孑然一身,上无父母奉养,下无子女待哺,有何所惧?”
这番豪言壮语从顾砚舟的嘴里说出来,却给人一种清冷之感,好似这些并不是着意修饰的热血之言,只道是他的寻常。
他上一世便就是如此沉稳克制之人,父母早年均命丧沙场,坐拥荫封却依旧只靠自己,只因内心还燃着精忠报国的魂。
温婉再度举杯:“大人一片赤胆忠心令妾好生敬仰,妾先前便就说过,郓州一案便是妾给大人递交的投名状,既然大人不弃,妾今后也定当替大人再效绵薄之力。”
顾砚舟清冷的眸子里终于迸出一丝鲜亮的微光,他没掩藏笑容,由衷道:“夫人大义,感佩五内,必定不会辜负夫人赤诚爱国之心。”
交换完诚意,现在便要说一说案子了。
温婉问他:“不知朱旭此人后来大人是如何处置的?”
顾砚舟:“他与徐茂田一样都是污点证人,我曾答应饶他不死。他被重罪轻判,不日便会发配至泉州。”
温婉注意到顾砚舟的自称已经从“本官”悄悄改成了“我”。
“泉州?这个地方可是他自己要求的?”
这与上一世的结论已经有所偏移,应是已经另做了打算,温婉必须要确认清楚。
顾砚舟点头:“之所以答应了他,便是想要看看他后续会有何动作。”
温婉也表示肯定道:“此人寡廉鲜耻,只要稍稍放松警惕必定会漏洞百出,大人此举确有必要。”
“但经此一事,想必朱旭已如惊弓之鸟,况且他为大人背叛了旧主,往昔与沐德侯有交情的人家或家奴说不定会前去除掉此人。想叫他因志得意满而主动犯错却不是眼前的事了,所以妾以为还需早做两手准备。”
顾砚舟亦有此感:“夫人指的是沐德侯那个被嫁进五皇子府的女儿朱姬?”
温婉眼底一片赞赏:“正是。沐德侯府合族倾覆之后,这位昔日的侯府小姐在五皇子府中的地位也是岌岌可危。虽依靠五皇子的庇佑可令她性命暂时无忧,但她生性要强是必不肯因此被人小瞧的。”
“五日后承恩侯夫人会在栊翠庵举办梅花宴,广邀京都世家贵女来此为来年大周风调雨顺祈福,妾以为她必定也会前往。”
“妾愿代大人去试探这位朱姬,若有发现会及时派人告知大人。”
梅花宴?
顾砚舟在心里默默回忆这些贵女云集的宴会。
几年前他刚到适婚之年的时候,贵妃曾派人多次劝说他要广参加京都雅集,多多相看名门淑女以求得贤妻为伴,后来他推拒不过也曾奉命去过几次,但每次都是去抓捕嫌犯。
那些贵女们看到他清冷贵悬的一面还没来得及生出好感,便被他追截强敌时的大肆杀戮给震慑住了,不过几次便一传十的功夫,便都对他退避三舍,再也不敢生出亲近之心。
“甚好,夫人只管放心前去查证,安全方面我自会替夫人筹谋。”
回程的车轿里,青兰和雪梅左一句右一句都是在谈论刚才的顾砚舟。
青兰:“那位顾大人看着吓人,初时说话也确实叫人生气,但接触下来却也不至于觉得很讨厌。”
雪梅便笑她:“你胆子越发大了,都敢议论大理寺卿,不怕挨板子吗?”
青兰脸有些发红:“自然不是我要议论的,那日少夫人夜里出府,回来便被世子和大夫人他们指责是行为有失。”
“我只是想着,若世子知道了少夫人其实是去见了这位顾大人,会不会心生嫉妒,更加怨恨少夫人了。”
这话里面的褒贬意味十分分明,雪梅听得笑容僵了僵,忙去看温婉脸色。
温婉不在意的笑道:“在有心人眼里天下没有一件不牵强事情是不合理的,他们爱怎么想便怎么想,横竖我不在意就是。”
这两日赵氏一直想法子同她示好,遣了严嬷嬷过来了两次说要请她去暮云斋用膳,就差把赔罪两个字说出口了,但她都借口身子不适没有去。
如今她已经同承恩侯府建立了较为亲密的联系,再加上处理这桩案子立下的威望,足够在短时间内震慑住革府上下,让他们不敢再轻易摆布自己了。
赵氏缺钱,所以想尽办法去填补那五万两的窟窿,但温婉不会给机会让她朝自己开这个口。
“不过青兰也提醒我了,我现在终归还是个有夫之妇,为了顾大人的清誉着想,以后咱们至少在明面上要尽量多同他保持距离才是。”
雪梅有心想说两句,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与此同时,回大理寺途中。
裴彻想了想,还是同顾砚舟道:“有件小事属下觉得应当告知大人。那日温少夫人助大人抓获朱旭又协同审问,但她回到革府之后便被革世子带人当场拿获,紧接着又被禁了足,闹得很是有些难堪。”
旁人的事情顾砚舟一向是不关心,裴彻特意与他说这件事也是察觉出大人对这位少夫人的另眼相看。
虽说温少夫人的确不同于寻常深闺夫人,毕竟是有夫之妇,有些话好说不好听。
“你的意思是那位革世子是怀疑我同他的夫人之间有什么首尾?”
明显察觉到顾砚舟的不悦,裴彻只得又硬着头皮补了一句:“但温少夫人并未受什么损伤,且事情很快就过了,属下还留意到革府上下似乎都比较忌惮她。”
顾砚舟脸色稍微好看了些,能够如此快速在后宅逆境翻盘,也确实是有本事了。
但明明是因为他的原因连累他们夫妻不睦,方才在茶楼她竟提也不提一句,且满面红光的一点都不像是受过委屈的模样,也叫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回去之后你便亲自去传话给户部有司衙门,让他们限期收缴完革府的欠款,若有拖延便收罚款。”
五日后。
温婉等到了这一天上午才去同赵氏说要到栊翠庵赴梅花宴的事。
刚到暮云斋,便见院子里已经站着一个全身桃红衣裙的娉婷女子,在雪景的映衬下很是扎眼。
霜菊悄悄扯了扯温婉的袖子,朝那头努努嘴:“是柳枝。”
温婉小声回应:“我也看到了,不必理她。”
两人踩雪的声音却吸引了柳枝的注意,她回头一看,并没细想便朝温婉堆笑着奔了过来。
“姐姐早,妹妹这厢有礼了。”
温婉本不打算停步,但柳枝已经结结实实的堵在面前,霜菊连忙伸手拦着,冲柳枝怒目道:“真个好放肆,竟还敢公然冲撞少夫人!”
柳枝像没听到似的,依旧笑得见十分殷勤:“论理妹妹早该去给姐姐奉茶请安的,只是这阵子世子心情不大好,妹妹只得时常陪着开解,耽误了侍奉主母的职责,当真是惭愧得紧。”
“不知姐姐可有怪罪妹妹?”
温婉含笑瞥了她一眼,上一世她刚当上姨娘之后也是这般飞扬了一阵,不过今日听她故意扯高的嗓音来看,似乎有了些色厉内荏的味道。
“无妨,你是从我屋里出去的,你侍奉好了世子,便也就是我对世子的尽了心意,我只有要赏你的道理,又岂会好赖不分的怪罪你呢?”
她冲她叫嚣自己是新人得宠,她便回她一个尊卑有序端庄大方。
见温婉当真是发自内心的不在意,柳枝也没了后招。
好在这时候正房的棉帘总算是掀开了,小丫鬟在门口张望几下便忙挥手招呼她们进去。
柳枝要过来扶温婉,被霜菊用力挤到了一旁。
看着主仆俩上台阶的背影,柳枝暗暗咬牙切齿,低声呼喝身旁的小丫鬟五儿赶紧跟上。
正房的小厅上冷飕飕的,像是仅靠昨晚上炭火的余温来取热。
温婉小口抿了抿成色不好的普洱茶,垂着眼眸听赵氏和对座的柳枝故作和睦的对话。
“涧儿这几日身子可还爽利?听说他胃口不大好,想是连日以来神思不畅的缘故,昨儿来时我就见他好似消瘦了许多。”
柳枝忙着道:“世子的确是见瘦了。”
她说着顿了顿,便朝温婉起身福道:“都是妹妹的错,妹妹一心爱慕世子情难自禁,世子为了成全妹妹的一番痴情,竟然误了与少夫人的夫妻之义,每每想起此事都夜半难寐,竟觉得自己做错了。”
“这些日子也一直有心去撮合世子与少夫人重归于好,奈何少夫人也不肯见我,不肯受了我的妾室茶,当真是叫我心神难安。”
温婉笑着放下茶盏道:“看你说的,都是一家人还需如此见外做什么呢?你从小就跟着我了,不说咱们主仆之间实也用不着讲这些虚礼,即便是当真要依礼来办,也得请婆母做主给你置办上妾室礼的席面,广邀亲朋故旧齐齐来府里做个见证,将你正式写进了族谱宗碟,这样我也才好受你的妾室茶呀!”
她这话明着是要抬举柳枝的体面,实则暗讽她忙活了这许多时日,却依旧竹篮打水一场空,处心积虑想要的东西赵氏一样都不肯给。
这还没完,紧接着温婉又道:“你虽年轻,但也该多多注意保养自己,将来也好给世子开枝散叶。若是实在夜里辗转难眠,便就请大夫给你瞧瞧,看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易察觉的隐疾,只有早早干预了,也好叫人放心呀。”
霜菊站在后面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了。
整个景兰苑她自认是嘴皮子最利索的一个,却没想到少夫人远比她还要厉害,这一番话说得当真是句句和软但句句都是重拳,直打得柳枝毫无招架之力,脸色铁青的杵在那不敢再开口了。
赵氏清了清嗓子,正打算借着柳枝的事让温婉拿出些银钱来贴补公中开支,谁知还没预备说出,温婉便先截了她的话头。
“婆母,儿媳今日过来请安是有事要禀,承恩侯夫人热心相邀儿媳去赴梅花宴,儿媳本推拒说不去的,但昨日夫人又派人来请便只得应了,还望婆母允准。”
赵氏张着口终是无奈合上:“既是承恩侯夫人相邀,那你过去侍奉便是。”
柳枝在一旁酸道:“先前还觉着姐姐今日着装华丽还戴了全幅的头面甚是隆重,原来并不是为了给大夫人请安,竟专程是要去赴宴呢!”
温婉笑着应道:“可不是呢!承恩侯夫人最喜排场,她又是几番诚心相邀,怕我不去还特意说让我去主桌帮忙招呼客人,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哪里还有不去的道理?”
“至于这些头面,我虽不喜繁复,但若是打扮得过于寒酸了,那岂不是要折了承恩侯夫人的颜面?”
赵氏突发奇想:“既如此,何不把小五也带上?她整日在家中闷着也是无事,跟着你正好出去见见世面。”
温婉明白赵氏这是有心让革丛筠借自己的东风出去攀龙附凤,便故作为难道:“婆母说得是,若是寻常的宴会带上她也是不打紧的,只是梅花宴向来是承恩侯夫人最重视的,是一年一度集合各大世家女眷一起为来年国运祈福的盛会。若是不事前知会就将人带了去,承恩侯夫人即便当面不说什么,私下恐要质疑革府女儿的教养问题了。”
“婆母您也是知道的,如今丛筠妹妹还待字闺中,她的闺誉可是不能有任何遗损,不然是要耽搁她将来亲事的。”
通过这几次的交手,赵氏打心眼里觉得自己在温婉面前根本就是占不到任何便宜,哪怕她在身份上对她有天然的压制也不能够。
正结舌,柳枝又插话过来:“不过是带五小姐出一趟门罢了,哪里就有姐姐说得这般严重呢?”
“再说了,姐姐这阵子不是同承恩侯夫人万般交好吗?为了给承恩侯夫人描她要的花样子连每日来给大夫人请安都顾不得了,如此良苦用心承恩侯夫人又怎么还会苛责姐姐呢?”
赵氏心头总算是松快了些,赞许的看了柳枝一眼,柳枝顿时心花怒放的坐直了身子。
温婉笑道:“话也不是这么说,五妹妹毕竟身份尊贵,出门赴宴之前要收正式邀帖,千呼万唤的才能出门,否则便不是咱们这勋贵人家该有的出行排场了。”
“我知道你也是想去的,若你还是我身边的丫鬟,我今日便就带着你一同去了。可惜你如今已是这府里的姨娘,按规矩便不能再像从前那般可以随意出门了,这与之是一个道理,你可明白?”
柳枝气得脸涨得通红,竟是再憋不出一句话来。
温婉也不打算继续同她们在这里打口舌官司了,便起身笑着同赵氏福道:“栊翠庵路途不短,时候也不早了,婆母宽坐,儿媳这就打算出门了。”
“儿媳会代婆母向承恩侯夫人以及各位夫人们问好的。”
赵氏只得含笑点头,嘱咐她路上慢行,袖子里的手指却是紧紧攥握成了拳。
直到温婉走远,柳枝怯怯的上前来要替她捏肩时,她才一个凌厉眼风扫过去,顺带打翻面前的茶盏。
“你就只有这般能耐,竟叫她压制得毫无动弹?你先前同我说的那番豪言壮语难道是为了哄骗我的?”
“她进府都两个月了,至今一毛不拔,你这般无用那我费心抬你做姨娘给你这些体面为的又算什么?!”
柳枝急忙跪下不敢替自己辩解半分,等赵氏稍稍消气才忐忑着道:“大夫人息怒,奴婢是极了解我家少夫人的,世子这些日子狠着心不去见她,她心中想必也十分难受。”
“方才她不过是为了在奴婢面前维持体面才这般言语相激,但奴婢担保,她越是如此便越是表明她内心十分在意。”
想到温婉刚才穿金戴银完全是贵妇气派,而自己却只有当初她赏下的一点首饰来勉强支撑,想象中的伯爵世子妾室的体面是一点都没有落在身上,不免又恨恨道:
“大夫人放心,奴婢已然抓住了少夫人的软肋,只消略略使些手段便能叫她将所有嫁妆银子都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