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直立羊 在农村总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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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农村总是有许多趣事能做能看。近日连绵大雨，沉重的雨点敲在灶房与住房大厅之间的挡雨铁皮板上。每到这时，铁皮板下就会随机刷新小猫，离家讨食的路上被淋得湿漉漉的，瘦巴巴一团缩在墙角舔毛，给它小毛毯却不要，会被猫爪撕碎，警惕心很强。
这是好事，淳朴的乡下生活中偶尔也会发生蓄意投毒毒杀小动物的事件。隔壁大院底下那家人的黑狗就是这样丢了性命，毫无防备地吃下喂了药的肉块，被主人发现时已经出现了尸僵。
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总有人对可爱的小家伙们那么坏，自以为自己这个族群是宇宙中心是万物主宰，理所应当地将自己视作地球的主人，不加限制地大肆破坏环境、虐杀动物……实在让人可恨！
我望着小猫，手上捏着猫条（农家猫条其实是一种豆制品，类似素牛肉），见它不吃，我一边放任自己发散思绪，一边将猫条倒转方向送入自己口中。
甜甜的咸咸的，这不是很好吃嘛。
“阿淮。”淮郁拿掉我手里的猫条，伸手弹了弹我脑门。“成天胡思乱想什么呢，你忘了自己也是人类吗？”
这家伙又偷听我的心声，讨厌。
他唇角微勾，我不敢再想下去，生怕被他当成奖励。
“如果可以选择，我并不想成为人类。当树，当海边的一块石头，就成为一个没有思想、不必忧虑任何事任何人任何变化的东西，这样很幸福。”
淮郁将剩下半截猫条塞进自己嘴里，“你要真这么想，也不是没办法。我可以把你做成永不腐烂的娃娃，你知道木乃伊吗？就是类似那样的东西，不过……”
他伸手抚上我的脸：“我可舍不得你变成那副干扁丑陋的模样。”
我打了个寒颤，觉得他不像开玩笑。
“倒、倒也不必这么着急……”我吞吞吐吐地说，“变成娃娃什么的，多少有点可怕了淮郁。你不要吓唬我。”
“好吧，好吧。”淮郁耸肩，“谁让你总是自顾自地伤春悲秋呢？我一个没看住，你就蹲在角落开始长蘑菇了。”
他刚说完，我竟然真的在墙缝里看到一簇小小的磨菇。它们整体呈淡黄色，伞盖富有光泽，看起来软软的，跟一大片线形分布的青苔长在一起，就像草原上的磨菇小屋。
淮郁被我兴奋地拉下来看，不过他只望了一眼就索然无味地移走视线，偏头望着身边的我。
好幸福，好幸福。
下辈子如果淮郁是人的话，我想我愿意再一世为人。为他，无数次奔赴轮回。
在身边发生、自己亲眼见证了这么多离奇诡异的事件后，我开始对非科学力量产生了一种近乎为“信仰”的东西。
“走，别蹲了，妈妈叫我们进去吃饭。”
饭后雨停，太阳出来了，湿漉漉的地面很快被晒干，妈妈拉着爸爸和我，还有外公外婆一起出去散步。
冬天黑得早，等吃过晚饭再出去散步的话，那时已经看不清路了。
我们穿过院侧小道，来到隔壁大舅妈的院子，跟躺在院中的大胖橘打了招呼，便顺着右院向上，穿过一排连房、穿过竹林，来到童年玩伴家门口的碎石子大马路上。
沿着马路往下，路过田野和果树，村庄那边是一片开阔的荒地，上面长着许多野草，还有一大丛一大丛的三叶车轴草，开着或白或粉紫的小花，叶子上有一圈淡淡的白色弧形花纹，十分对称。
小时候常跟同伴比赛，看谁能第一个找到“幸运四叶草”。一大堆三叶车轴草只有少数发生变异，长出四片绿叶，有的还能长出五片、六片。我见过叶子最多的有七片，挨挨挤挤地团在一起，看起来有些奇怪。
草地上有些水洼。水洼常年积水，太阳晒不干，下雨便一次性注满。水洼边生长着另一种“四叶草”，名为“四叶萍”。这种草也有四片叶子，都是绿色，我没见过它们开花。它们一大片生在在一起，都是同一簇根系，当水面变得低矮时，它们突出水面一大截，看起来非常美丽，每一株都是近乎严苛的完美对称，很适合养在家做观赏植物。
在这样一片生态丰富的大草原里，有一群云朵一样的小羊，看见人就高兴地咩咩叫，声音此起彼伏，回荡在辽阔的旷野。
“淮郁，你看！”
有只脖子上系着金玲的小羊离开羊群，朝我“咩咩”地跑来。
“你记得吗？这是我小时候抱在怀里的那只羊的后代！”
它的不知母亲还是父亲，祖母还是祖父，在小的时候被我抱过。那时我也很小，它也很小，身上臭臭的，毛却格外柔软，还有些打卷。假如将它比作人的话，大概是那种颇具异域风情的王子殿下。
我喜欢它，便从玩偶身上解下金玲，拴在它脖子上。
人养羊是要喝奶吃肉的，我明白这个道理，明白自己不该对小动物投入除一点点怜惜以外的任何感情，但我不是无心的草木，面对这样可爱的小家伙，实在是意志不坚定，叫它钻了空子，一不小心就撞在我心脏上，让我的心一阵柔软。
羊群的主人是跟外婆淡了几代的远方亲戚，也算有点交情，我小时候她还来看过我、逗过我。见我喜欢，她便说：“等它下崽的时候你再来吧，挑一只你最喜欢的，把铃铛系在它脖子上。”
我欣然同意，于是便有了今天向我飞奔而来的这只小羊羔。
小动物总是很通人性。它显然看不见淮郁，却在我的怀抱里东张西望，准确地选中淮郁所在的位置，迟疑地张嘴咬去，当然什么也咬不到。
“淮郁！”我笑道，“它也喜欢你呢！你要不要摸摸它？”
淮郁看起来对它们并不感兴趣，我以为他不会答应，没想到他点了头，伸出手——
手腕一转，掌心落到了我头上。
“嗯，摸了，手感很好。”
可恶，这个淮郁脑子里满满都是坏心眼！
小羊羔跟我们玩了一阵，被健壮的领头羊唤了回去，临走前它朝我们摆摆尾巴，脸上好像露出了一个欣喜的微笑，显得它更像卷毛异族小王子了。
大多数羊是白、灰色，只是白和灰的程度不同，有的白得发黄，有的白得脏兮兮的，看起来像灰色，在羊身上分布不均，白一块脏一块的；还有的直接就长了一身纯灰色的羊毛。
在这些淡色细毛羊中，有一头体格极为强壮的黑羊。在一众白灰的细毛羊众，它是那样显眼又格格不入。
我走过去正在仔细打量，却被羊群主人拦下。
“离远点，”她说，“那黑家伙脾气很大嘞，小心它踢你。”
走近之后才发现它比我想象中更大，体型快赶上一匹即将成年的小马了。别的羊都在埋头吃草，一边拉出臭臭的黑豆。只有它，远远走在一边，吃几口就抬头环顾四周，似是在保卫羊群的安全。
可我记得领头羊不是它。这边放牧有个规矩，领头羊一定要走在最前面，脖子上还要拴沉重的金玲，跟我挂在小卷毛羊脖子上的那种塑料金玲可不一样。
黑羊落在羊群之后，独享一大块草地。我不近不远地看了看，它周围甚至没有刚拉的黑豆，好像它知道吃饭的地方和方便的地方不能合二为一那样。别的羊都没有它这么“洁癖”，就连我喜欢的小卷毛羊也没有。
“淮郁淮郁，”我唤他。等淮郁望过来我才继续说：“抬头羊应该不会吃人吧？”
“很难吃人。起码从生理结构上看，羊的确是标准的草食动物。不过不能排除意外。”
“什么意外？”
听他这么一说，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脑海中涌现出上次被抬头猪盯着屁股蛋子挪不开眼睛是尴尬又可怕的遭遇，现在我已经对这些看似孱弱温顺的小动物有了深深的心理阴影。
淮郁张嘴要说，被我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嘴。
“不不不我不想知道，你别说了。别说了啊！”我强调道。
他点点头，竟然！竟然在我掌心舔了一口！
见我恼怒，他看似无害地歪着脑袋问：“你不满意？我没说啊。”
“那你也不能……”
“我不能怎么？”他凑到我面前，漆黑一片的眼睛似要将我含入深渊。
“你也不能舔我手啊……”
“我舔你手？”淮郁佯装惊讶，“谁看到了？怎么舔的？你有什么证明？”
这还要证明？？他自己作过什么他不清楚吗？！
我愤愤将手伸到他面前，将掌心亮晶晶的水渍展示给他看：“就这儿！你舔的！你敢不承认？”
淮郁笑了一声，低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在我手心舔了一下，吓得我原地蹦得老高，转身想跑，却被他拦下。
“跑什么，不肯给我舔？”
他他他他他他他他怎么能说这种话！大白天的！大家都在看呢！就我一个人狼狈，他却美美隐身！可恶！
“你，今晚的亲亲，没有了！后颈，锁骨，都不给你亲！”
我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扭头朝唠嗑的大人们走去。
并不是不喜欢，只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也不是不喜欢被他这样偷袭，闹别扭一半是真的，剩下的一半是情趣。咳咳。
然而今晚的亲亲最终还是被淮郁强行拿到手。他使了非常规手段，奸诈狡猾不要脸！
因为昨晚掀开窗帘对上人脸的风波，今夜我刻意要求淮郁哪里都不要去，就陪在我身边，就抱着我睡，不要走。他点头同意，并跟我换了位置。
我寻常觉得靠门那侧更可怕，窗边毕竟有水管竖着横在那里，常人进不来；在昨天的事情过后我却忽然觉得靠门的一侧无比安全，无论逃跑还是找爸爸妈妈求救都十分方便（虽然在这种事上能保护他们的人似乎是我，但我在感到害怕时还是情不自禁地想找爸爸妈妈求抱抱）。
淮郁睡在靠窗的那侧，手臂穿过我两肋，将我整个人锁在他怀里，安全感十足。
今夜不会再有鬼怪降临了吧……昨天才把它们打跑。
然而不出意外的话，事情就要出意外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直立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