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我死给你看 我当然尊重 ...

  •   原来在紧迫的情境下,人真的能激发出平时从未出现过的潜力,我竟不知道我的速度可以这样快。当我双眼盯向虫子时,它飞扑的动作在我面前发放大、放大,被时间拉得漫长,我抓着试卷扫向它的身体,空气中传来“啪”的一声响,它在我面前重重飞了出去。

      [要是有只烧虫子不烧人不烧教室的火就好了。]
      我如此想到。

      一个跳动的光点落于我掌心,带来燎人的灼热感。

      是火焰!

      我将光点撒到试卷上,试卷就变成了燃烧的刀剑。我脱下外套罩住脑袋捂住口鼻,校服袖子系在眼前就成为了勇士的蒙眼布,以抵御“美杜莎”的凝视。

      不需要看,感受就好了。

      面前一片都是肮脏的东西,我想除掉它们。

      火焰蔓延到我手腕,却只烧掉了虫子,没烧着我,也没烧到教室的桌椅窗帘。我放下心来,将试卷用力递出去——

      [烧掉它们,烧光它们!]

      火焰听懂了我的欲念,它们练成一片前仆后继地涌上去,就变成了吞噬沙滩的大海,那些丑陋虫子的尸体变成一场紫黑色的大雪,晃晃悠悠地从我头顶飘落,却在接触到我之前被校服挡去。

      虫子们一只叠着一只,悉数化为连锁的航船,被火焰烧得干干净净。天地全白了,烟雾被淮郁挥散,他解下我的校服外套抖了抖,便张开校服裹住我的身子。

      教室里一个人也没有。

      “你做得很好,阿淮。我承认,先前是我小看你了。我不该把你想得那样胆怯,我向你道歉。”

      哼哼。

      看在他道歉及时的份上。

      “这是什么火?”初始时刻的那团细小光点仍在我衣袖间跳动。

      “是’太阴’。”淮郁说。

      “太阴?”

      我翻遍了脑子里的神话故事寓言故事,却没找到与这个词相关的半点踪迹。

      “还不到时候。”淮郁笑道,“来,吃苹果。”

      又是“不到时候”。他总把这句话挂在嘴边。究竟什么时候才是正确的时候?还是这只是他的说辞?

      苹果皮被他削得干干净净,头尾容易积攒污渍的坑洞都被挖空,就连果核也剔除在外。随后他变戏法那般变出一碗沙拉,伴着黑椒里脊肉丝,生菜、苹果、香瓜……还有甜白的沙拉酱,和卧在生菜底下的水煮蛋,零食是牛肉干和鲜榨木瓜汁。

      “刚刚那些人呢?”我问淮郁。

      “在教室外边吹冷风。”

      “你把他们赶出去了?”

      淮郁抱胸坐在课桌上看我:“对。有问题?”

      [他们在的话你就得藏在课桌底下偷偷吃饭了。]

      !!
      又听到他的心声啦!开心~

      “好哦。”我仰头亲吻他的下巴,叼着不爱吃的蛋黄塞到他嘴里。

      好幸福好幸福,假如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
      不去考虑未来,不管从前不管人生,就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小天地里沉浮,沉浮。

      下晚自习,我圈着淮郁躺在宿舍小床上。因为杀害无脸怪的凶手变成了盘踞男生宿舍的地缚灵(虽然传来这个消息的“林警官”好像也不是正常人),这些天淮郁都在离我三步以内的地方守着我(除了下午帮我买饭的时候),以放薛定谔的地缚灵找我麻烦。

      不知是不是错觉,今天的床垫睡着好像比昨天更硌人。我伸手摸了一把,摸到细密的小球。

      “床垫好像起球了。”我跟淮郁说。

      “怎么会?我可是紧着价格最贵的买,这才用了几天?”

      航附宿舍上床下桌,中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模板,一旦做些什么声音就格外大,扰人清静(当然因为淮郁的存在这对我来说小菜一碟,反正他会帮我捂耳朵)。开学时新生都领了被褥和床单(包含在住宿费里),被褥铺在木板上,是没有床垫这玩意的。

      我的床位靠墙,这栋宿舍楼年久失修总是漏水,尤其冬天,被褥一片潮湿,冷得不行,我手脚都生了冻疮(当然,冻疮是在淮郁不在的时候生的,他来之后我就无所不能啦)。他担心我着凉,就高价买了个床垫,虽然薄,跟下面铺了两层被褥似的(为此周吴还笑话过我,说我像豌豆公主),但是弹性好,并隔断了从发霉木板上传出的潮湿气,因此我晚上睡得格外滋润。

      我从来坚信贵的东西有它贵的道理,但是买了高价还质量差的,那必然是值得你我投诉的呀!

      我刚想跟淮郁唠叨投诉无良商家的事就被他捂住嘴。

      [安静,别动。]

      我不明所以,他轻轻捏住我下巴示意我朝外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喵的哈哈哈哈哈哈……
      大冬天的,阳台外头咋站着一个人啊哈哈哈……

      外头站着人就算了吧,他还有两个影子!有两个影子就算了吧,他他他他他他还长得又细又长,跟个大型竹节虫似的!

      妈妈啊啊淮郁啊啊啊!我有点死了!

      “竹节虫”的双臂跟细竹竿那样瘦长,他将自己挂在外头的晾衣杆上,被夜风吹得飘啊、飘。那种你明知对方是人却在他身上找不到半点人类特征的诡异感……我愿称之为“反恐怖谷效应”,比恐怖谷效应更令人胆战。

      我将自己缩到淮郁怀中,却见他的目光凝视着透过阳台玻璃门、被月光照到宿舍地板的双层影子上。

      明明是竹节虫一样瘦高的人,影子竟然是正常人的大小,只是比普通人多了一个,正如我梦到的那座神秘岛。

      “囍伽阿——囍伽阿——”

      淮郁的表情骤然阴沉,“闭嘴——”

      我无法用语言描述我听到的“xi””jia””e”三个字,和淮郁那句“闭嘴”时的感受。脑子胀鼓鼓的,好像有人塞了无数块压缩饼干进去,封口,只留一点空隙朝里面注水,随后饼干都吸水膨胀。

      一股难言的巨大的能量冲入我的脑海,我几乎是一动也不敢动地僵在原地,第一次感受到来自空气和声波的重压。

      下一秒,淮郁的身影出现在磨砂玻璃门外。他似是回头望了我一眼,便拽着“竹节虫”的衣领消失在寒风中。

      好,好得很!又丢我一个人!

      淮郁去了操场。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非要背着我?我若问起,他定然又要说“还不到时候”了。

      算了,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
      睡不着。好吵。
      噪音,熬夜写作业的人拖拉椅子的声音,自来水在水管里流动的声音,活动室吹风机“嗡嗡”的声音,草丛里蛐蛐的叫声……

      我逼迫自己停止思考,但失眠状态下的大脑格外活跃,思维从这里跳到那里,就像有个小人在我脑子里玩跑酷游戏,拉扯我的每一根神经。

      焦躁状态下身边的一切都变得敏感,噪音自不必说,墙面和身下木板传出的潮气、床上密密麻麻的小疙瘩……都令我感到难受。

      我强迫自己放松,四肢自然舒展地平躺着。

      难受难受难受还是难受!

      衣服里好像有蚂蚁在爬!听说出现这种错觉是因为躯体上的汗毛正在努力拨乱反正。我轻轻翻身,掀起衣服抖了抖。

      身体正在被虫子爬行的感觉仍然存在。怒火和焦躁积累到临界值,我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打算把床垫撤走,就垫着被褥睡。

      指尖一簇小火苗晃了晃,周围仍是昏暗的,我视线的落脚点却一片明亮。“太阴”可真是个好东西!淮郁竟然直接把太阴送给了我!寻常不用时它就盘踞在我食指,仿佛拥有智慧那样乖巧待着,一旦我有需要,它就会曲起光焰做成的身子弹射到我需要的地方,或悬在眉心为我“照明”。

      被子掀开后被床单笼罩的床垫出现在我眼前,上面的小球正在扭动,我立刻想到了晚自习前在教室发生的诡异情节,当即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跑到床下。

      然而祸不单行,阳台门没关严实,露出一条不断朝内输送冷风的缝,将我们挂在玻璃上的旧衣服吹开了。

      死刑吧!不用救了!
      我闭着眼睛绝望的想。

      用脚趾头思考也知道,门外肯定站着天杀的地缚灵!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活人敲门一般敲三下,敲四下的……

      哈哈哈哈哈淮郁你再不回来我特么就要死啦!!

      我一边颤抖,一边埋着头将旧衣服往右拉了拉,试图遮住玻璃缝。然而那玩意似乎有意同我作对,我刚拉着挂好它就滑下来,刚挂好就滑下来!我几乎可以感觉到门外地缚灵炙热诡异的视线。

      敲门声还在继续,一声一声敲在我心坎上。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啊!!!!!!!!!!!!!!!!

      我抱着脑袋蹲下,却猝不及防看见紧紧抵在门上,试图将自己往里塞的、发白发紫的、女人的脚后跟,还沾着一大团带血丝的头发。

      加油!苏淮!你可以的!!!!!!

      太阴在我指尖蠕动,跃跃欲试。我按住它的脑袋(如果它有这么个构造的话),示意它不要轻举妄动。

      当务之急是解决床垫上的脏东西,我这是捅了虫子窝不成?怎么一个二个尽逮着我折腾?
      置于外头那东西,呵,有本事就进来干我,没本事就继续待门外吹冷风吧!反正地缚灵不怕被冻死!

      太阴随我心念一动,落到床单上。可它毕竟不是普通的火焰,只有直接接触虫子的躯体才能发挥作用,床单倒成它们的保护罩了!

      我将床单掀开一个角放太阴进去,随后立马合上。床单里鼓起无数团小小的球,狼狈地向四周逃亡,却被太阴牧羊犬赶羊似的追回来,很快消灭得干干净净。

      看吧,其实这些东西没什么可怕的。虫子也好,地缚灵也罢。
      虫子现在都成了太阴的养料,至于那捞什子地缚灵嘛……它跟无能的丈夫一样麻木机械地敲着门,手真的不疼吗?

      解决完小虫子们,我本打算上床睡觉,但那拥有两个影子的竹节虫人让我很是在意。淮郁和竹节虫明显认识,竹节虫叫他……喜加恶?喜加啊?

      这个名字仿佛拥有魔力的咒语,我竟无师自通地领悟了它的含义。

      ——是守护,驻留与封印。

      直觉告诉我,我应该立刻赶到淮郁身边,拦在门外的这个东西十分碍眼。

      它虽是地缚灵,我却不知道它的活动范围有多大,不知道要怎样走位才能在不伤到自己的情况下成功流走,还要注意避开监视器和巡夜的宿管阿姨。

      好在阳台栏杆并没有封死,学校为给我们留一个发泄情绪、可以趴在栏杆上谈天说地的解压空间。三楼而已,不高,就算运气不好没抓稳也摔不死,顶多残废。

      怕什么,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淮郁就有办法吊住我的命。

      我翻过阳台栏杆,骑在上面深吸一口气。

      栏杆大约占层高的三分之一,我需要吊着三楼的地板用脚尖去够二楼的栏杆,然后脚踝用力,缠紧,好让身体倒挂在上面。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大概我肩负着探究淮郁秘密的使命吧,命不该绝。

      想象中地缚灵突然开门进来丢我下楼的场景并未发生,我的双脚稳稳地落在地面上。

      好冷>_<

      我打了个寒战。

      来不及适应外头“楚楚冻人”的空气,我落地的声音惊扰了巡夜阿姨,她将钥匙插入孔隙,即将打开大门,我就站在大门正前方。

      我伏低身子跑进左侧灌木丛,宿舍区这边晚上常有野猫出没,只要学生不投诉、校领导不勒令整改,宿管阿姨都愿意与小猫咪分享家园,同为地球生物,谁也不比谁高贵。

      “喵~”我夹着嗓子学了声猫叫。

      宿管阿姨从楼里走了出来,只要她无意间回头,就能看到狼狈蜷缩在墙角的我。好在我模仿的猫叫声让她信服,阿姨回到楼里询速热了罐牛奶,用猫食盆盛着轻轻推到墙角。

      “咪咪,外面冷不冷?喝点牛奶吧。我不打扰你,要乖乖的不能打扰学生仔们睡觉哦!”

      说罢她便重新合上大门,独留出了一身冷汗的我与鬼鬼祟祟从草丛里钻出来的奶牛猫面面相觑。

      “您请,您请!”

      我礼貌做出“请用餐”的手势,掉头向操场狂奔。

      拖鞋踩在栏杆上容易打滑,倘若不甚掉下去还有可能伤到无辜的小动物,于是我打着赤脚,不顾一切地奔向我的全部。

      竹节虫和淮郁站在跑道一角。淮郁坐在台阶上,竹节虫笔直地站在台阶下,脊背微曲,恭敬地听淮郁说话。

      幸好他没事。

      我长舒一口气。

      淮郁和竹节人忽地同时转头,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我。

      “阿淮?你怎么来了?”

      淮郁皱眉望着我赤裸的脚,一下子闪现到我面前。

      “我不回去!”我大声抗议,“做什么总是瞒着我!我不干!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我刚刚配合太阴打跑了虫子!还朝地缚灵竖了中指!我现在是苏·钮钴禄·淮!”

      “又有东西找你麻烦?”淮郁一脸不悦,“该死!”

      竹节虫在他身后颤颤巍巍地举起双手,却仍低着头不敢看我们。

      “大人,这位是您的……”

      “是。”淮郁立刻出言打断。我倒是很好奇竹节虫后半句话想说什么。

      “你方才说……我是他的什么?”

      他却埋着头沉默不语,唯唯诺诺不敢出声。

      “淮郁。”我微笑着看向他,“你不觉得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吗?我当然尊重你的隐私——”

      他挑眉凝视我,闷在胸膛的气忽然散去。

      “我死给你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我死给你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下一本预收开《明松闻玉》,疑心病富二代攻(云明松)×社畜玄门后人受(邱文玉),求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