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蓝紫青之死 蓝紫青死了 ...
-
监控显示，将曾文睿的校园卡放在楼梯拐角的人的确是周吴，同时，监控也清晰地拍到了我将校园卡放到值班室的画面。此后，我们加速看完了这整晚的监控，却发现没有第二个人进出我的宿舍。
我是最后一个回到宿舍的，也是第一个离开宿舍的。
也就是说，从我将校园卡交到阿姨值班室，到早晨起来校园卡再次出现在我桌面上……整个过程中没有人类参与的痕迹。一旦牵扯到灵异鬼怪，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
吃饭时我老想着这事，便错刷成曾文睿的校园卡，这才让幕后魂露出马脚，叫我发现本不该存在的消费记录。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在曾文睿去世后，他的校园卡并没有被注销，每天一日三餐都有对应的消费记录，有个账号不停往他的校园卡里打钱。整整五年……都是如此。
林警官叮嘱我不要轻举妄动、千万保护好自己，他则急急忙忙飞身上摩托，拿着校园卡去调查打钱账号的信息。
不出意外的话，马上就要出意外了。
果不其然，被林警官装入证物袋的校园卡烟消云散，又回到我的口袋里。
神秘的……被诅咒的死者之物！恐怖如斯！
我趁午休时间遛进图书馆四楼，窝在角落上网。
蓝紫青……曾文睿……
百度搜不出来任何有用的信息。我怀疑是关键词设定有误，便登录学校官网，查询往届毕业生集体照。
五年前……那就是2018年，18届毕业生。
我从周吴口中得知曾文睿就读的班级是1班，当年的三大尖子班之一，蓝紫青也是1班的学生。
1班班主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我对他的脸毫无印象，一查名字才知道他教完曾文睿那班以后就退休了，现在不知躲在哪个犄角旮旯养老呢！我将这位老老师的联系电话和邮箱抄下来，又把1班毕业照彩打出来，自己留一份，多打两份给林警官。
毕业照上男生和女生一左一右对称站着。曾文睿的模样跟泛黄校卡上的大头照几乎一模一样，他的脸很上镜，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眉骨高而不突，鼻梁挺直如峰峦，嘴角上扬，一派意气风发少年郎模样，竟是少见的大富大贵大善之相！
这种人我见得不多，见过的大多是久居古寺的小僧，或是好事做尽的慈善家。人类这种生物在年满十八成人之前受尽规矩束缚，无可支配之财，即便想做好事也没有足够的金钱与时间；在“打击早恋”的旗杆下也结不出美妙姻缘。加之年轻人天性勇猛好战，多是爱出风头之辈，因此难免生出一副刻薄样，就连我也不例外。
但曾文睿与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如果不是毕业照正正在我面前放着，我一定会以为这是哪门富贵之家为避灾将小公子送入佛门，吃斋念经。
那等福相，寻常人乐善好施百年也修不来。这样的人，应当是顺风顺水一路平安，竟会在不满十八岁时夭折。
淮郁同我说过，天道庇佑，这个词的“佑”原是“幼”字，取“小”之意。《说文解字》释曰：“幼，小也。从幺，从力。”《广雅·释诂》也有记载：“幼，稚也。”
虽然因习俗、朝代差异，各年各代对“幼”一字的定义并不相同，演变至今，便取成人岁十八为界。十八岁以前，所行之事皆得宽恕，所背之灾皆有解，“幼者”通常能逢凶化吉，平安长大。
在他长大后，若是仍坏事做尽，那便新灾旧难数罪并罚；若是回心转意，乐善好施，那边抹平罪责，承福续泽。
像曾文睿这样从一而终的高人气好人，自然会平步青云，合家美满，一生无病无灾，冥冥中自有庇佑。但他竟然死了。要说这背后没人搞鬼，我是绝对不信的。他的死亡只能是被人做局引导，甚至，是有人故意推他入死局。
“阿淮。”淮郁叫我的名字，“从前怕你心性不成熟，很多事情都瞒着你，希望你一辈子活在纯洁的童话故事中。”
淮郁不同寻常的开场白让我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但既然你选择跟我一起承担，很多事情都不再有美化的必要。”他道。“我同你说过，身怀福报的人，他们身上有一种金色的光，这种光便是民俗传说中被称为‘功德’的东西。被金光笼罩的人，一切不祥与灾厄都将俯首、移步。”
“跟这样的人做朋友会让人觉得舒服自在，其实是自己的心境得到净化与疗愈，对寻常人来说是有极大好处的。但是，有利益的地方就会滋生阴谋。”
他言尽于此，黑眼睛深沉地注视着我。
“你的意思是，有人发现了他的特殊性，利用这一点转嫁自己的灾祸，最后把他害死了？”我问。“我现在有点不明白了。我要找是真相，还是凶手？如果他的确是被有心人利用、因挡灾而死，那么他的死就是意外，即使溯因洄果*，发现灾祸背后第二个人的踪迹，因果逻辑链也不够闭合完整，这账算不到幕后黑手头上。”
那么，幕后黑手得了利益根除心头大患，还害了人命，却不必为此付出任何东西吗？那样的话……天道太不公平了。
“这就是我先前不想把脏事告诉你的原因。”淮郁长叹一声，道，“并非没有办法。你要插手主持公道吗？你只是个……皮薄肉嫩的高中生，你能做什么呢？”
我不以为然道：“看我心情。淮郁，你是不是把我想象得太过纯洁美好了？我也是人，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有喜怒哀乐。谁要是让我不爽了，我也会生出报复的心思，我才不管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的说法！你既然问我要不要主持公道，那就是掌握着把幕后黑手拉下马的办法。但你不说，说明我要是真做了，就会损害自身利益，或者损害你口中的‘功德’。我猜得对吗？”
什么办法？他不说我也知道，不就是设局嘛，搞得像谁不会一样。
跟幕后黑手一样做局，让其被迫陷入性命攸关的事件。每一环都不经自己手，拜托别人递话。
如此一来，因果关系被淡化、弱到几乎看不见，受益者完美藏身。
要做这样的局并不困难。根据周吴的描述，曾文睿是个没老好人，幕后黑手甚至不需要设计这些弯弯绕绕，只需以被拯救者的角色进入曾文睿视野，之后的戏，这个福相心善的学长自己就会唱下去。
“阿淮……”淮郁揉揉我的脑袋，“慧极必伤，你明白吗？在我面前就算了，在别人面前不要这样。罢了……你还小，天道会庇护你的。”
“庇护？”我嗤道，“它善恶不分，让恶人肆意潜逃！就这？如果这是天道，那么，天道我不循也罢！！”
淮郁看了我很久，我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半晌，他拍手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不循天道……不循天道！好！哈哈哈！好啊！”
“你没事吧？”我觉得他莫名其妙的。“别笑了，你这样笑我瘆得慌。”
我摸了摸胳膊，生动地打了个哆嗦。
“阿淮，”淮郁笑够了、擦掉眼泪。“你要记得你说过的话。世间本没有绝对的对与错，坏人可能是好的，好人也可能作恶多端过。神佛未必就是不可违背的法则，你以为的恶鬼，或许也有一颗救死扶伤的心。你千万要记住，日后无论谁、问多少次，你都不要改变自己的回答！”
“那是当然。”我捂住他的嘴，强迫道：“说正事，你别笑了！”
淮郁安静下来，用带着水光的眼睛望着我。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般柔软的表情。
“离下午第一节课还有一个小时，你打算做什么？”他问。
“这个点不好借手机啊……我先给老老师发个邮件，发完去宿舍打电话。唉，要是林警官在就好了，要是我有电话就好了，沟通起来好不方便啊。”
我言简意赅道明来意，邮件主题写的是“重新调查曾文睿死亡事件——林警官”。我在正文中请求老老师将班上学生的联系方式发我一份，并说明了自己的学生身份，附件抄送林警官特意为我办理的“特殊情况说明”，表明自己与警方的合作身份。
要是没有“特殊情况说明”，我连电脑室都进不去，午休时间图书馆、自习室和电脑室都是不对学生开放的。
宿舍一楼的大门紧闭着，淮郁悠哉游哉穿墙而入给我开门。拥有特殊能力真方便，我非常羡慕。他跟我亲了这么多回，怎么没把特殊能力传染给我呢？
“又胡思乱想。”淮郁探出身子捏住我的鼻尖，左右晃了晃。不疼，有点痒。
用座机拨通老老师的号码，对方先发制人：“是先前发过邮件的苏淮小同学？那届学生的联系方式我整理成excel表发你邮箱了。”
“对的老师，是我，谢谢您的帮助！请问您对当年曾文睿学长的事情还记得多少？”
电话那边一片寂静，我不禁怀疑他是不是跟我之前一样不小心撞鬼、误入异空间。
“我都记得。”老老师慢悠悠道。“你们快上课了吧？电话里说不方便。周六早上九点，到长安街908号找我。”
说完，他主动挂断电话。
我保持接听的姿势愣神，迟疑地问：“是我的错觉吗？怎么他好像早料到了我要给他打电话一样？”
淮郁不语，眉心微微皱着。我不喜欢他这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这种表情出现在我脸上挡着呢叫人看不习惯。因此我放下话筒转身迎上去（他会记得抹掉监控的，不然被别人看到我对着空气搂搂抱抱成何体统），伸手推平他的眉。
“不要担心。法制社会，遇到问题就打警察。”我拍拍淮郁肩膀，叫他安心。
在学校能做的事情有限，知情人不多，偏偏教过1班的几个老师竟然都出差不在学校，听说是被校领导抓去学习了，偏偏挑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声巧。
我找到周吴宿舍，他独自坐在书桌边，另外三个室友都在午休。
[出来]
我朝他招手，指尖夹着曾文睿的校卡。
“我查过监控了，是你把他的卡放在楼梯拐角的，对不对？”我问。
“既然你已经查清楚了，还找我干嘛？”周吴摊手，一副破罐子破摔样。“我承认我心怀不轨、有意利用你，但你要是不想插手的话，完全可以把我的话当作耳旁风。看你这个表情，应该决定管到底了吧？可不是我逼的哦。”
“好，那么第二个问题。”我微笑着望向他。“我刚捡到曾文睿学长的校园卡时就把它交到了值班室，可第二天起床，这张卡就躺在我书桌上。你说奇怪不奇怪？”
我仔细观察周吴的反应，只见他浑身一抖，像是受到了惊吓，随后双手捂脸，不受控制地发出嘶哑的笑声，笑得弯了腰、蹲在墙角。
“我哥还在学校？他的灵魂还在？哥，哥！文睿哥！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你是被谁害死的？我一定要替你报仇！！”
“闭嘴吧你！”我捂住他的嘴往楼道拉。“别打扰同学睡觉。谁说做这件事的人是你哥了？他那种面相的人做不出违背生死规律在人间长久停留的事，估计就头七那天回来看了一眼，现在早投胎转世了吧。”
“你胡说！我哥他才……”
我眉头一皱，周吴话还没说完就被淮郁出手砍在颈侧，我急忙伸手捞了一把，防止他栽到地上磕到脑袋。本来就不聪明的脑子，再摔几回就真的不能用了。
淮郁这招也好帅！喜欢！想学！嘿嘿。
犯花痴.jpg
“搭把手，帮忙把人搬一搬。”我朝淮郁努努嘴，他很嫌弃地将手伸进袖子、隔着衣服抓人，几乎是把人一路拖了进去。
林警官次日又跑了一趟学校，我把打印好的毕业照和老老师给的excel交给他，隐瞒了自己要去长安街跟退休小老头见面的事。
学校的老师都是惜才之人，天之骄子以那样狼狈的姿态陨落，警方调查后给出的官方说法却是自尽，这谁能接受？说不定背地里扎小人怨着警察呢！谁敢让两拨人见面！
心里记挂着事，我这几天加班加点、估摸着老师布置作业的性格提前把周末作业写了，周六跟班主任请假，大清早就跟淮郁朝长安街去。
长安街是老城最深的巷子。从前这片新楼没起来时，长安街是全城最豪华的地方，夜晚人满为患，做什么的都有。自电梯楼拔地而起后，商场多起来，在这里开店的小商贩都搬走了，只剩原本的住客。
长安街巷头有棵巨大的梧桐，用花岗岩围了一圈做成供人休息的石椅。我不喜欢长安街，小时候听同学说过有关这梧桐的鬼故事，说是这梧桐百岁有余，吸收天地灵气化成女子模样，被路过的小资产家看上，追了年把终于追到手，迅速结婚领证，婚后一切顺遂。
可某天，本该在商务酒店应酬的丈夫提前回家，想给妻子一个惊喜，打开门却看到妻子将脑袋埋在阳台的大花盆里，整个人倒立着，双腿变成了枝桠，脚趾上长满翠绿的梧桐叶。
为人丈夫的小资产家受惊，高价聘请道士捉鬼。那梧桐精本性良善，不曾作恶，对丈夫和孩子一心一意，平日没事积极参与社区志愿活动，看望、照顾孤寡老人，身怀功德。无奈道士不知是收了钱办事还是眼力不够，竟把功德圆满即将成仙的梧桐精捆/绑/活/埋，镇压在她诞生的梧桐树下，用玄铁制成的铁钉刺穿心脏，永世不得超生。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无奈梧桐精是个没脾气的，成仙路被断也不曾抱怨作恶，竟老实本分地被埋在地里，或许早已羽化成仙，又或许来人间一趟觉得不值，下辈子还想做平凡无奇的梧桐树。反正她身死多年，长安街还是原来的模样，从未传出闹鬼的异闻。
因为这桩不辨真假的往事，我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来长安街，总觉得人类残忍。想来，对人类的厌恶大抵就是那时候跟植入心脏的。
908号建筑是巷子最深处的一座公馆。早先是海军学校，后来被政府改成陈列馆。疫情期间政府缺钱，便将此处抛售，应是被这位老老师买了下来改造成住所。
公馆外围着一圈白玉栏杆，入口处设有保安亭，里面空无一人，只有监控亮着灯。
“啧，好阴森的地方。”我缩了缩脖子，淮郁屈指吹了声嘹亮的口哨，胖嘟嘟小翠鸟顺着晨风而来，落在我后颈，帮我挡住寒风。
“走吧。”他先我一步推开门，昂首迈入其中。
房门大开，老老师坐在沙发上，木茶几头顶摆着果盘和牛奶。
“你是苏淮小同学？”老老师道，“过来一趟很麻烦吧，先坐会暖暖身子，不着急。”
房主发话没有不听的道理。我老实在他对面坐下，拘谨地将双手放在膝上，不敢乱动。
“我问过你们班主任，你学习很好，是听谁说了这件事？二层次班级的学生考到年级第一不容易，听你们李老师说，最近几次月考你都是前几名？怎么不换去领军班或者一层次班级？”
“啊、哈哈，”我干笑两声，“运气好罢了。碰巧这几回的考题都比较熟悉。呃……老师，要不我们直入主题？晚上还要回学校赶作业呢！”
询问学生的学习情况大概是世上所有老师的通病。我现在不想显摆，只想把曾文睿的事情处理好，毕竟前头还有个无脸女等着我。
老老师将热茶推到我面前，看我捧起茶杯才慢吞吞道：“其实那一届死去的孩子不止曾文睿一个，还有蓝紫青。”
卧槽？
我大为震惊，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蓝紫青之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