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白骨山庄·完 他让我颅内 ...
-
会动的东西，总比失去生命的骨头更可怕。前者行为自由，或许会对我营救淮郁的计划产生影响；后者只是看着吓人，其实只要利用得当，就可以作为防身利器。
为了安全爬上楼梯而不会摔下去，我的四肢都紧紧扒着骨梯。之前被我用来打跑秃鹫的大骨头不知丢到了哪里，到处是白骨，它掉进去立刻就消失不见了，我用得很是趁手，因此丢了大骨头还觉得有些可惜。
现在赤手空拳受制于居我之上的不知是不是人的东西，着实让我有点头皮发麻，要知道自淮郁出现在我身边后我就很少出现这种像老鼠见到天敌一般的不安感了。
我做足心理准备后抬头望去，随即愣住。因为上面没有人，甚至没有半个生物，只有一堆不知是靠什么力量连接在一起的完整足骨。
是的没错，只有骨头。
我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已经做好了像击败秃鹫那样击退第二层守关BOSS的准备，却没想到压着我手指的竟然是会动之物与失去生命的骨头的结合！不人不鬼，非神非魔……这样的存在我只能想到淮郁一个。
“淮郁！是你吗？你做什么踩我的手？是怪我来晚了？”我愤愤道，没察觉自己正撅着嘴巴等人哄。
那堆足骨缓缓前移，将只剩白骨的脚掌放在我头上，像他从前用手揉我的头发那样，轻轻抓了抓。没有皮肤和肌肉、神经，他根本做不出揉脑袋的动作，我只感觉自己的头发被人轻轻碰了碰。
有点别扭。但是能找到他，我是既内疚又高兴的。
“淮郁……你为什么不理我？对不起，我不该乱跑，不该不听你的话，不该让你担心的……可我不知道那座石观音那么厉害嘛，又不是我故意找茬，分明是它诡计多端把我骗进去的！”
我的声音逐渐变弱，自知不占理，却又觉得委屈，不想对淮郁服软。
“我不知道你会变成那样……对不起嘛，可不可以不要冷落我……这里这么多骨头，我很害怕的，万一有细菌有病毒怎么办？为了过来找你，我被秃鹫打、被冷水泡……都发烧了，你还吓唬我。”
说着说着，我的声音里带上哭腔。
“你是不是嫌我事多嫌我麻烦拖后腿……不想要我了？”我的眼泪要掉不掉地挂在睫毛上。“可是你是因为我才诞生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是天底下最亲密的人，你不可以丢下我，也不能生我的气，我胆子很小的，你朝我发火跟我冷战，下次我就害怕了，就不想挨着你了，说不定慢慢的就不喜欢你了……你想跟我分开吗？”
我还想再说，忽然一根骨头钻进我嘴里，刺溜一下顺着食道滑进我肚子里。那堆骨头缺了根小脚趾，仍按在我手上。
他就是想看我被骨头卡死！从骨梯上掉下去摔死！我死了，他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摆脱我。故事书里不都这样写？他诞生自我，我是主他是仆，只有主人死了，仆人才能翻身把歌唱。他肯定是看我不爽很久了！故意没提醒我，故意让我被石头观音抓走，故意演这一出戏让我自愿赴死，为他留出美好前程。
他便能顶替我的身份，站到阳光下享受美好生活。
我怨毒地想着，却听头顶传来一声嘶哑的鸟鸣，竟是那不死心又飞回来堵我的秃鹫！它们应是埋伏在上面，想在我爬出骨梯的瞬间反击，打我个措手不及，但没想到我被淮郁截住，手指虽已碰到上层的木板，身子却半天都没爬上来。
秃鹫们在天花板附近盘旋，我听到它们拍打翅膀的声音，随后是一阵重物击打肉/体的声响，尖锐的鸟鸣响彻人骨山庄，逐渐远去。
淮郁（只有足骨版）松开压着我手的骨头，哒哒哒走到一边。我在骨梯上又挂了一阵，生怕秃鹫们回来复仇，然而并没有。小玉啾啾叫着催促我，我便胳膊用力一个翻身躺到二层的地板上。
二层很高，目测有五米。难怪秃鹫能在贴近天花板的地方盘旋！
我朝四周望了望，没找到淮郁的足骨。
“小玉小玉，你看到淮郁了吗？”
小玉歪着脑袋看我，豆豆眼闪亮、清澈而愚蠢，竟没能继承半分淮郁的自信之风，我气得牙痒痒。
“算了，你只有百分之一个淮郁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知道他的打算？我们还是慢慢找吧。”
二层空荡荡的，除了一扇紧锁的门，和门两侧亮着火光的骷髅头灯，其它什么也没有。
哦，还有从秃鹫身上掉下来的、被淮郁打掉的羽毛。
我把羽毛都捡起来，摸了摸，还挺软，应该是靠近禽类身体的那层细绒毛。我向来喜欢收集这些玩意，免费的就是香，从外面不花钱带东西回家，总有一种打猎归来的原始成就感。我准备用这些羽毛给淮郁扎个毽子，或是做成一个小挂件。他帮了我这么多，我却没送过什么礼物，真是不应该！
我的脑袋烧得越来越烫，已经无法清晰地思考了。小玉大声地啾啾叫唤，我没有力气哄它，靠着被锁死的门坐下来，眼皮沉重地合上。
好冷，又好热。
怎么每次出门都要遭罪？还有没有天理了？
转念又一想，罢了罢了，拥有淮郁的同时一定要付出什么，总不能只得到不付出吧？或许这些是命中注定的、我们称之为“缘分”的东西。命中注定的相遇，命中注定我要遭受劫难，一次一次逢灾，又一次一次为淮郁所救。我们的命格缠绕在一起，早就分不开了。他拥有了人身，原本撑在的许多东西就会报应到我身上，我愿意替他分担、与他一起承受。
好困，好累，好饿。
极端紧张的情绪加上细菌感染导致的高烧，我的意识终于沉寂，整个人陷入一滩死气沉沉的黑暗里。
或许这就是我的归宿吗？好像也还不错。足够传奇，足够刺激，足够不平凡。我非常满足。
*
然而我避世的愿望未能实现，身体又重又酸并未得到救治，小玉生生把我啄醒了，肚子也疼得不行，我弓着腰，难受地捂着胃，忽然想起肚子里还装着淮郁的一块骨头。
“知道了知道了。”我有气无力道，“别啄我了，我知道他在叫我。”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四肢疲软无力，肩膀一侧抵在门上借力，小玉却又来啄我，不让我靠着门。
“知道啦知道啦！我要走的要走的！只是有点累，等我再歇会……”
说着说着我就要闭上眼睛，没想到身后的门忽然打开，我毫无防备地摔倒地上。幸好我身体反应快，在空中侧身让肩膀先着地，后脑勺和脸无论哪一个与地面亲密接触，我都没有好果子吃。
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一定是淮郁干的好事！！
我头重脚轻、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来，门后又是一道石桥，蜿蜒曲折，终点好像有东西在发光。
又来？我服了。
淮郁这是铁了心要弄死我？
我爬起来又躺回去，就躺在门中央，没有要走的意思。
担心淮郁？不存在的，我算是看明白了，就算我死了尸骨也腐烂，这家伙也会活得好好的。
？
有根骨头踢了踢我，是根大腿骨。
两根大腿骨一左一右地将我夹在里面，像用筷子夹菜一样把我夹起来，骨头死死地卡在我腰上，我就这样难堪又别扭地悬在空中被托着走。
走过石桥，前方光亮大盛，隐约可见一个高台，下方仍是围着骷髅灯，萤火那般簇拥在高台之下。
腿骨将我放在高台前的地上，小玉跳上白骨台阶，引我一步步向前。
我的脑袋回光返照地短暂恢复了理智和思考能力。心跳的鼓点逐渐加快，空气莫名变得黏稠，眼前幻觉般再次出现了淮郁血肉模糊的躯体，我迈步的勇气骤然枯竭，站在原地迟迟未动。
“阿淮。”高台上传来一个温柔的呼唤声。
“阿淮乖，到我这里来。”
我中了海妖的毒药，情不自禁提腿，机械地重复、上前，最后走到高台之上，见到了一副熟悉的骨架。
高台上有个石头制成的王座，淮郁高高在上，伪神观音则跪在王座前，眼神怨毒，却不敢反抗。
见到石观音我下意识后退，身后贴上来一个冰凉的骨头架子，我扭头看去，竟也是淮郁。
“这是……怎么……？”
我高热的大脑彻底罢工，选择将一切交给淮郁，依赖地向他寻求答案。
“先到我这里来，待会再跟你解释。”淮郁朝我招手，我便朝他而去。
石观音跪姿标准，石像边角变得磕磕巴巴的，许多石屑掉在地上，大概是被淮郁和蔼“教育”了一顿，我却并不觉得解气，也没有大仇得报的爽快感，只觉得疲惫。
我遭受的一切都是无妄之灾，比起跟罪魁祸首算账、撒气，我更想快点回家，舒服地窝在小床里，瘫在淮郁的怀抱中，充满安全感地睡去。
淮郁知道我内心所想，表情变得柔和（他的面部骨头不再那样紧绷，颧骨小幅度地上提了）。
“过来。”他道。
我幽魂似的飘过去，一头栽进他硬邦邦的骨头架子里，竟也没将他撞碎，而是被他稳稳地接住，牢牢锁在怀里。
“让你害怕了是不是？让你担心了？”淮郁向我低头道歉，承诺下次不会再将我一个人抛开。
他说他知道我聪明，能顺着溪流找到他。他说他要替我清除障碍，顺便把上个世纪被困于此的人带出去安葬。
我同他说了我向那些陌生尸骨的承诺，要给它们烧纸的，不能因为它们已经死了就不当回事。
淮郁笑我一根筋，却认认真真听我说完前因后果，听我讲被我加油添醋的大骨头棒打秃鹫精的故事，也将我说的话记在心里，望着石桥对面的门，又好像透过石壁望到了骨梯。
“我们把这里烧了吧？”淮郁问。
“这里不是异世界空间吗？”我惊讶。
“不是哦，这里就是现实，只不过不曾被人发现而已。阿淮，别说话了，这里氧气不足，你高烧又缺氧，脑子会坏的。”
我不假思索道：“烧坏了你替我连上就好啦。”
他笑着将骷髅头埋进我脖颈，没有头发挠我痒痒，被光秃秃的头骨蹭着竟然还有点舒服。
“好好好，都替你连上。本来就不灵光的脑袋瓜，这下里面装的该全部是我了。”
淮郁将头骨抵上我额头，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从他太阳穴附近深处了两根极细的小刺，直探入我耳蜗朝大脑而来。
随后，一种从未感受过的震颤从大脑蔓延至全身，我瘫软在淮郁怀中，化成了一潭水。
他让我颅内/高/潮/了。
我爽得浑身痉/挛，意识逐渐模糊，只听到耳边传出巨大的石块崩裂声，好像看到石观音的头在我面前化为齑粉。
“它不会再出现了，我向你保证。”淮郁咬了咬我的耳朵，用白骨筑成的身体将我抱下高台。
他将我抱到石阶边，底下是一片黑暗。
“愿意跟我去死吗？”淮郁问我。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白骨山庄·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