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39章 黑布与铁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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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实验告一段落，我离开实验室时，正好遇到了玛尔巴斯。
“晚上好，玛尔巴斯老师。”我轻微点头。
“晚上好呀~阿纳斯同学。”玛尔巴斯扬起笑容。
我不动声色地扫过他身上的那团黑雾，它们跟往常一样扭曲。
小七之前分析过这团东西，说那是被玛尔巴斯老师拷问过的恶魔的怨气。
每次看见这倒霉玩意，我的眼睛就会突突突地痛个不停。
犹豫再三，我还是开口叫住继续往前走的玛尔巴斯。“老师，等一下。”
“嗯？怎么了？”他表情迷茫。
“……有件事，我想试试。”玛尔巴斯还没问什么事，我已经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玛尔巴斯的脑子嗡了一下。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像冰裂开，像雾散开，像背了很久的重物终于落地。
他愣在原地，感觉整个身体都轻了。
欸……？
他之前的身体原来有那么沉重吗？
玛尔巴斯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整个世界忽然豁然开朗，感官清晰了许多。
他抬头看我，眼神呆呆的。“阿纳斯同学，你刚才做了什么？”
“只是一个小实验，不用在意。”我挥了挥手，若有所思地离开了。
看来——我的灵力也能用来对付魔界这边的非自然存在。
真是好消息。
我愉悦地原地蹦跶两下。
第一次靠近玛尔巴斯老师的时候，那些诅咒跟灰尘似的，一层一层落在他肩上，落在他白大褂的褶皱里，落在他呼吸的气流里。
他洗不掉，擦不掉，甚至感受不到。
我光是看着都头皮发麻，真亏他没怎么受影响。
唔……不对，其实是有影响的。
正因为那些东西像雾一样缠绕着玛尔巴斯，他的气场才会那样捉摸不定，其他恶魔和生物才会下意识疏远他。
前段时间，我受到了玛尔巴斯老师不少的教学指导，这就当是给他的报酬吧。
我用手撩起头发。
话说回来——我之前对他确实很警惕呢。
我有些心虚地拨弄胸口的平安锁。
主要是玛尔巴斯老师身上的那件白大褂，引起了我未消除的恐惧。
我怕他，不是怕他这个人。虽然他偶尔会说一些恐怖的话……
但我害怕的是那种“被观察”的感觉，害怕自己再一次变成“样本”。
我知道这对玛尔巴斯老师不公平，也清楚他和那些穿白大褂的人不一样。
但我的身体不这么认为。
玛尔巴斯一出现在我的感知范围内，我的身体就会自动绷紧。
肌肉收紧，呼吸调整，视线锁定。
就连小七都会在脑海里提醒我：【玩家，玛尔巴斯·玛奇出现在您后方50米处，请提高警惕。】
我不用回头，就知道他在哪里。
我甚至能感受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具体位置——肩膀、后背、后颈。
他的这个举动，我不警惕才怪啦！
很可疑耶！
而且，这种身体反应不是我能控制的。这是被训练出来的。
小时候，那些做实验的大人也是这样出现在我身后，那时我必须随时了解他们的位置，否则下一秒就会遭受针管和手术刀。
直到穿越到魔界，我的身体也没能摆脱这日积月累的习惯。
后来，我对自己这行为感到憋屈，实在是受不了——
于是，我选修了玛尔巴斯老师的拷问学，想通过近距离接触消除恐惧。
效果显而易见。
完全没用呢，哈哈。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一次拷问学下课。
那天，拷问学教室的其他学生都走了，阿纳斯还在收拾笔记。
玛尔巴斯站在刑具架前，白大褂的袖口卷起来一点，露出清瘦的手腕。
“阿纳斯同学，你选修了我的课。”他突然开口。
“……有什么问题吗？”阿纳斯眨了眨眼。
“但你从来没试过刑具。”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每次示范的时候，你都站在最后面。”她没说话。
玛尔巴斯转过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卷黑布，放在桌上。
“今天，老师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你来审老师吧。”
“……欸？”
阿纳斯嘴唇快速抖动，试图寻找合适的拒绝措辞。
但玛尔巴斯已经自顾自地坐在椅子上，把黑布递给她。
“先蒙住老师的眼睛。”
“是。”
阿纳斯下意识照做。
她接过黑布，站在玛尔巴斯面前，手有点抖。
……真的要这样做吗？
嗯——东西都接过来了，先试试看吧。
阿纳斯把黑布缠上去，手指不小心碰到玛尔巴斯的头发。
她绑好后，退后一步，双手不安地垂在身侧。
玛尔巴斯坐在椅子上，双腿敞开，姿态安静得像一件被摆好的刑具。
“接下来呢？”阿纳斯搓了搓衣角。
“把老师的手铐起来。”
玛尔巴斯的声音很平静，仿佛这只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拷问课流程。
阿纳斯拿起手铐，走到他身后，把他的手拉到椅背上铐住。
金属碰撞的响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阿纳斯回到玛尔巴斯对面，僵硬地站立。
玛尔巴斯动了动手腕，铁链轻轻响了一下。“嗯，做得很好呢。现在你可以问老师问题。什么都行。”
阿纳斯沉默了很久。“……老师，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无法理解玛尔巴斯这么做的动机。
“唔……”玛尔巴斯歪头，“因为——阿纳斯同学，你很怕我呢。”
阿纳斯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看见白大褂会紧张，闻到拷问学教室的气味会呼吸变快，老师靠近你的时候，你的心跳会快半拍。”
“老师不想给你带来这些负面情绪。”
“所以我之前就在思考——如果你能意识到老师对你而言，其实是无害的。那么，你的恐惧说不定就会消减。”
阿纳斯低下头，看着地板。“……对不起。”
玛尔巴斯没接她这句话。
“接下来，你可以对老师用刑具。从最简单的开始。”
“别担心。老师会一步一步引导阿纳斯同学，你照做就行。”
阿纳斯迟疑地迈开脚步，走到刑具架前取下一根软鞭。
这种刑具抽在人身上很轻，打在皮肤上只会留红印，不会破皮。
她站在玛尔巴斯面前，手还是有点抖。
“不用怕。老师受得住。”玛尔巴斯出声安抚。
阿纳斯深吸一口气，举起软鞭，轻轻甩在玛尔巴斯手臂上。
奇怪的是，这软鞭甩出去的破空声特别大，大到阿纳斯吓了一跳。
她连忙放下软鞭，“老师，疼吗？”
玛尔巴斯愣了一下。“不疼。”
这种程度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阿纳斯看向他手臂上那道浅浅的红印，突然有些后悔。
她不应该这么听玛尔巴斯的话。
“接下来，你可以用更狠的手段。”
“老师——”
玛尔巴斯的声音冷了一度，发布号令。
“阿纳斯同学，这是课程内容。继续。”
阿纳斯咬了咬牙，拿起刑具架上的一根细长针。
她站在玛尔巴斯面前，看着他手臂那道红印，始终狠不下心来。
“继续。”玛尔巴斯的声音更冷了。
阿纳斯的手在抖，针尖抵在玛尔巴斯手背上，刺破皮肤——
一滴血渗了出来。
阿纳斯看着这鲜红血液，过去的记忆猛地席卷而来。
——实验台上挣扎的孩童、针管扎进皮肤的刺痛，以及那些白大褂们漠视的眼神……
阿纳斯松开手，针掉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她腿软地往前倒，摔在玛尔巴斯身上。
阿纳斯的额头撞上玛尔巴斯的肩膀，又滑下去，滑到他胸口。
玛尔巴斯僵住了。
阿纳斯在他怀里发抖，小声啜泣。
“对不起。”她的声音闷在玛尔巴斯胸口，“老师，我做不到。我果然还是做不到。”
她这样的行为，又跟那些白大褂有什么区别？
玛尔巴斯僵坐在椅子上，双手被拷住，无法动弹。
阿纳斯的手指攥着他衬衫的衣角，攥得死死的。
她的眼泪洇湿了玛尔巴斯的衣领。
哭的时候，她还不小心蹭掉了绑着玛尔巴斯眼睛的黑布。
他低头看着阿纳斯。
她蜷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睫毛湿透了，鼻尖红红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滴在他衬衫上。
阿纳斯的嘴唇在发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是反复说着“对不起”。
她在跟玛尔巴斯道歉，也在跟过去的自己道歉。
玛尔巴斯从来没见过阿纳斯这个样子。
平时她总是冷淡的、克制的。
现在她在他怀里，像一个沉溺于过往的孩子，无法摆脱旧日幻影。
玛尔巴斯从未如此庆幸过，他此时是被铐住的状态。
他不该这么想的，但是——
阿纳斯哭起来太漂亮了。
像是清晨花瓣上的露珠，像是荷塘里的莲花，水出芙蓉般的清丽。
玛尔巴斯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连忙移开目光。
然后又不受控制地移回来。
阿纳斯的睫毛湿透了，黏在一起，眼泪还在往下掉。
她的嘴唇因为哭泣微微发红，呼吸又轻又急地打在他锁骨上。
玛尔巴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恶魔的劣根性此时涌了上来，沉在湖底的黑泥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想看阿纳斯哭得更厉害。想看她那张总是冷淡的脸碎掉。
玛尔巴斯的手指蜷了一下，铁链立刻发出动静。
他被铐住了。动不了。
他挣了一下，铁链又响了。
他挣不开。
毕竟是他精挑细选买回来的，质量好很正常。
玛尔巴斯闭上眼，叹了一口气。
他睁开眼眸，将那些东西沉回去。
玛尔巴斯低头看着阿纳斯，心跳很快。
他由衷庆幸自己一开始就让阿纳斯铐住了双手。
幸好他动不了。
“阿纳斯同学。”他的声音低低的。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帮老师解开手铐吧。”他的表情很自然。
阿纳斯低头看他的手铐，伸出手指拨动暗扣，试了两次才打开。
手铐解开后，玛尔巴斯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轻轻按住阿纳斯的肩膀，把她从怀里推开一点。
她坐在他腿上，仰着脸看他，眼泪还在掉。
“老师才是该道歉的那个。”玛尔巴斯的声音很低，怕吓到她，“让你害怕了这么久，是老师不好。”
阿纳斯摇头，眼泪甩到玛尔巴斯手上。
他的心脏剧烈跳动了几下。
“不是怕。”阿纳斯小声纠正，语气坚定。“我只是不想伤害无辜。不想丧失人性。”
她所恐惧的——
从始至终都是变成白大褂他们那样的疯狂科学家。
她也是科学家，对未知的探索也很痴迷。
那她之后，会不会因为旺盛的求知欲而走上极端？
她不确定。
如果今天开了“伤害他人也没有关系”的这个头，那她说不定会因此失去应该遵守的边界。
她是超越者。是可以消灭一个国家的超越者。
拥有强大的力量而不去约束的话，她失控时产生的伤亡无法预计。
她害怕失去理性。
玛尔巴斯的手动了一下，想碰阿纳斯的脸，却又死死抑制住这股冲动。
他把手收回来，握成拳，放在膝盖上，
“……你不会的。”他听见自己这么说。
“玛尔巴斯老师，我也有一个请求。”阿纳斯直直地望向他的眼睛。
“你说。”
“之后，您可以对我进行分阶段的拷问吗？我想克服自己的恐惧。”
阿纳斯仰着头，一双黑亮眸子灼灼生辉，火光跃动。
“……可以哦。”玛尔巴斯突然有些口渴。
奇怪——
这股目眩神迷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玛尔巴斯捂住自己的心口，脸颊泛红。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39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