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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黄景洪 那一场大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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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场大雪飘飘扬扬,散落的雪花停留在大地上不肯离去,像是为千年前的白晓菲送行。
我伸手捧了一片雪花,原来,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啊。
真是悲壮的一生啊!
我没有进入地府,灵魂出体后被一股力量牵引着去城隍庙报到。
当地城隍早就上报了我的材料,根据功过,可以当一个小小的山神或土地。
我没有后代,死的也确实有些惨,下地府能过的日子也不是那么的理想。
城隍爷拿圣旨给我的时候,直接封了我当一个小小的山神,那山的名字叫回头山,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他说我死前嗔恨心重,还说我还有一段因缘未了,投胎也不会有好的剧本,劝我安心在此地当个小小的山神。
于是,我稀里糊涂接受了这个安排。
也罢,山神便山神吧,左右都是最小的神祇。随便来一个神明都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我憋憋屈屈,小心翼翼的在“回头山”这里干了很久。
真是可笑,我一个从不回头的人,却被安排到了回头山做山神。
偶尔想起人间的过往,心里还是隐隐作痛。
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将那件事彻底忘却。
他应该,已经投胎好几回了吧。想当初,他还信誓旦旦要和我来世再续前缘。
真是可笑,那段时间,我竟然相信了,还对他产生了强烈的依赖之情,是依赖之情,还是别的什么情感,我还来不及探究便死去了。
我想起他给我长时间下药,就觉得自己曾经轻信男人是多么可笑。
这件事我不能怨他,他与我有恩,不能怨他,再也不见便是最好的安排了。
我真怕遇见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是上去给他两巴掌将他撕碎,还是拿起剑将他一刀了断……
我想过无数中重逢的方式,最后都没有实现。其实,我知道,如果再见,我第一反应肯定是躲起来,一千多年了,我都没有勇气再与他重逢,还真是窝囊啊。
他可以轻而易举就虐我的心。
一年又一年,日子过得枯燥乏味。
一年又一年,我都没想明白,他为什么要那样对我。罢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这世间,贪婪、虚伪、懦弱的人那么多,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山上那只经常来找我的狐狸以及野狼得罪了仙人,我以管教不严替他们领了责罚。
左右不过是重新投胎转世罢了。
傻狐狸不知道我是为他而被罚的。我被除去了仙籍,重新入了六道轮回。
一个不认识的鬼差按照流程拿剧本给我挑选。
这一个,与那人有交集,他苦苦追寻我而不得,那一个,要与那人做一世夫妻,聚少离多,我心力交瘁,死前,他却说还要和我来生再见,再一个,我们从小便相遇,我体弱多病,他终其一生都在为我求药替我治病,我的健康成了他一世的心结……
怎么选都逃不过。
我怒了:“就没有好一点的剧本?”
鬼差战战兢兢,好歹我曾做过一千多年神仙,他对我多少有点敬畏:“您与这个人前世纠葛太深,很难躲得过呀。”
“就没有不再相遇的剧本?”
鬼差挑挑拣拣,终于拿起一本:“那便只有这个了。实在是不怎么好的剧本,这一世无人来爱你,自小便体弱多病,遭父母嫌弃,不到二十便早夭。”他支支吾吾,“要不,还是看回前面几个吧。”
“不用了!就它吧!我再问一句,为什么每一个剧本都安排我从小体弱多病?”
“您生前元气耗尽,透支了太多的精气强行续命,来世,便只能挑个体弱多病的躯体了。”
喝完孟婆汤,站在轮回井前,我回头看了看,我好像,遗忘了什么事情。是什么事情?
无所谓了!
投胎转世,生前身后所有不甘都得放下。
身后寒风呼啸,鹅毛大雪继续下着,落寞而孤寂,仿佛千年前那一场大雪再度袭来……
我伸手去抓,抓到手中的雪变成一捧眼泪,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又哭了……
我好像做了很长的一个梦,恢复意识的时候心里隐隐有些作痛。
我睁开眼睛,发现正躺在软软的床上,这是一个陌生的房间,屋内陈设很是考究。有个人坐在桌子旁边,是黄景洪。
“丫头,你醒了?”他很开心地看着我。
“我怎么在这里?”
“你掉进忘川里,那群孤魂野鬼撕扯你的魂体,被我制止了。我将你捞了起来,看你昏迷不醒,就将你带了回来。”
完了,这是要当八卦头条的节奏了。
我扶了扶额头,只觉有些晕乎。抬眼往桌上看去,那里正放着我不小心丢进河里的水晶。里面的白色的萤火早已消失。
是了,那白光应该是郑轩徒弟前世的记忆,已经进入了我的灵识之中,再也分不清是我还是她了。
“我昏迷多久了?”
“有两天了。”黄景洪说。
“打扰了你两天实在是抱歉。我该走了。”我取了桌上的水晶,准备离开。
黄景洪:“那水晶已经没用了。里面封印的东西已经跑出来了。真没想到,你的记忆竟然是封印在这里面啊。”
我惊讶:“你知道里面封存的是记忆?”
黄景洪笑了:“我不仅知道里面封存的是记忆。还知道,你在投胎之前,有人哄你喝了三碗孟婆汤,导致你即使身入地府,也全然不记得往事。”
我了然,是白银,那家伙一路带着我成为一名合格的阴差,还不断制造机会让我和郑轩相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兴许,是不想让你带着沉重的往事上路吧。”
“确实很沉重呢,哪怕隔了这么多年的光阴,再次接触这段回忆,我还是觉得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很重的石头,痛的喘不过气来。”
“都已经过去了,那些人也早已投胎转世。因为都是为大义而死。他们有了功德,有人因此做了神佛,有人转世有了更好的起点。从这个角度看,你是不是好受一些。”
“是吗?我总觉得,我该死在那场大战中,绝非苟且偷生呢。”
黄景洪走了过来,一脸心疼,轻轻抱住了我:“傻瓜,让你活着,自然有活着的道理。你后面,不是也帮忙解救了不少人吗?”
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舍得推开他的怀抱,这怀抱让我觉得很是贪恋,甚至,还有些熟悉。
我靠在他肩膀上忍不住流泪:“可是我,害了我最要好的朋友啊,她本可以不死。”
“或许,能为你而死,对她来说是一种荣幸呢。”
我抬头看他,想不起来这张脸与我有什么干系,但他确对我了若指掌:“你是,我前世认识的什么人吗?”
黄景洪明显的欲言又止:“或许,我们真的有缘吧,我初初见你也觉得十分亲切。”
“连你也不记得我们有什么瓜葛,看来真的只是有缘而已。”
“有些缘分,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抱歉,你醒来之前,我窥探了你的记忆。”
“那我是不是可以告你侵犯隐私?”难怪对我了如指掌,原来是窥探了回忆。
“我是判官,在审判之前提取记忆是一般操作了。”
“那你是需要对我进行审判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你后来,过的好不好而已。”
“没想到,这个世上还有人关心我过得好不好。”
“你值得有人这样对你的。郑轩,他找了你好几日,我觉得你醒来或许不大想见他,就施法帮你屏蔽了。”黄景洪说。
“那得多谢你,我确实是不大想见他了。”
“丫头,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你还不能放下吗?”
“我该放下吗?”
“你在地府这么多年,也该知道,越是放不下的事,就越容易变成生生世世的心结,难以逃脱。”
“我若是放下了,那不是对那些失去的生命不尊重。他们多多少少,也是因我而死,或因我,而后半生颠沛流离。”
“那不是你的错!你就是,太讲道义了!”
“那你告诉我,是谁的错?”
他没能回答我,谁也没办法给我一个答案,我起身准备离开。
“丫头。”黄景洪叫住了我,“你准备去哪里。”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现在可以去哪里了。先到处走走看看吧。”
我跌跌撞撞离开了黄景洪家里,阴间的风吹得我有点冷。
我越想越觉得恐怖,这些年我一直躲着他,怕他过来找我。我知道他神通广大,也知道他心狠手辣,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要想方设法找我。
如果要女人,这天底下那么多漂亮的女的任他挑选,何必执着于我?
我究竟还有什么能让他这么多年都不肯放弃的?
地府是不能回了。
真是可笑,过去这么多年,我竟还要躲着他。
他对我有恩!不管他对我做了什么,我都不能恨他。
不管他对我多残忍,我都不能报复他。
哪怕他再杀我一次,将我的心再撕碎撕裂,哪怕他找我,是要将我灰飞烟灭,我也不会恨他。
我让黄景洪帮我将临渊阁的工作辞了再寻去处。自从那次表明心意,他就到阎王那正式将我调入临渊阁了,说什么要我做阁主夫人。
临渊阁!呵,真是可笑,他当年都亲手杀我了,还叫什么临渊阁?
临渊堂,临渊阁,原来竟是一脉相承啊!
前世今生的记忆开始混乱打架,我跌跌撞撞,没办法让脑海里这段沉痛的记忆沉稳着地。我不知道走了多远,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