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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相认 “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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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我此刻悲喜交加。我想过很多种设定,比如周不全老道说的,有人吸收了师父的灵魂,拥有了师父的能力和部分记忆,比如他是师父的某个远亲或近亲的弟弟,通过各种途径得知我和师父部分过去,却从不敢想,他竟然就是师父。
“真希望有一天,你不再把我当你师父。”他打断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很不想做你的师父。你总是恭恭敬敬地对我,明明早就已经是公认的夫妻了,却还当我是师父,你难道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真心唤我一声夫君吗?”
我:“可你就是我师父啊。”
郑玄成:“哪怕你心里是这样想,你以后,都不能再叫我师父了。皇上给我赐名玄成,这是一种新生。你要么唤我夫君,要么叫我玄成,以往的师徒关系,已经彻底成为过去了。”
“我原本,不打算和你有任何瓜葛。毕竟,过去那么多年,江湖如此险恶,你大概率也是死了,纵使不死,也早该嫁人了。你仿佛,从来也没有对我倾心过,一直把我当成师父。我以为你会听话和程孔成亲,这时候孩子也该有几个了,可是,你竟为我守了寡,我也想问问你,你是不是,也倾心与我?”
“我,我不能对自己师父……”
“如果我说,可以呢。”
我内心无法突破和他的师徒关系,这个人虽然让我感到陌生,可他确实是我师父。从小把我带大,和我朝夕相处,患难与共,甚至屡次救我于生死一线的师父,更重要的是,我和他之间,还隔着那么多人的生死。
他回道:“我有他的记忆,你们两个的点点滴滴,时常浮现在我眼里心里。我没遇到你之前,那些不过是如同他人记忆一般,我如同一个旁观者,看着你们的过往。对我来说,那是一个遥远的前世,如果没有遇见你,那些记忆不过是梦中景象一般。可是我见到你了,前世那些遗留的印记清晰地复活了。”他说着强硬的把我抱在他怀里,和以往坚守君子之礼的师父完全不一样。
“你知道吗,我很是后悔,那么多个同榻而眠的夜晚,竟没有和你做真夫妻。我死前最遗憾的,就是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得到你,你就在我眼前触手可及,那么多机会,我却没有进一步,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刻,我才发现我们之间留了那么多的遗憾。前世的我留了那么多遗憾,这一世我不会给自己留下遗憾了。你知道吗,同房能增加来世的缘分,所以我不厌其烦,与你不断纠缠,为了增加下一世的缘分。三世书上,你我来世无半分缘分,让我很是受挫。”
他曾多次救我于危难之中,我没办法真真切切对他恨起来,但也没办法再待他如同从前了。我和他的距离,在重逢的一刹那,因为立场政见不同,已经渐行渐远了。
他说要与他结婚,我心里是万分不情愿的,我开始流着眼泪,心里想着必须要把人救出来,却别无他法。
我的法力已破,现在只是一个弱女子,自己的命运尚且无法把握,更何况是他人。我的手下和同伴一个一个被送走遣散了,听说都送往不同的地方,没人会来救我和阿良了。
我没有更好的办法,一直引以为傲的法力也全然尽失,如今的我如同一个废人。我唯一能赌的,便是我们十几年的师徒之情,以及他对我的执念。
他想了想,没由来地问了我一句:“小白,我废了你修炼多年的法力,你恨不恨我?”
我苦笑道:“我的法术都是师父教的,连命也是师父给的,师父要罚我,徒弟不能不从的。”我第一次提起我们最可能的最根本的关系,我知道他不会承认,但现在却是我的救命稻草,倘若他真是我师父,希望他能念念往日的师徒之情上。
师父废我法力,徒弟不敢不从!他三番四次救我性命,如今要我身子,我,不能不给……
他苦笑:“可我根本就不是你师父啊。”
我能怨他么?我不能怨啊。多年的养育之恩和当年的以命相救,我早就失去怨恨他的资格。
往后他想对我做什么,只要不违背道义,我都不能怨他,就当我是还他养育之恩,就当我还他救命之恩吧。
我每日都在说服自己,我就当自己是为了报恩和救人以身相许,他不是强行要了我,不是!是我自己要还他的。我不停地催眠着自己,叫自己不要恨,不要怨。
失了法力,我就彻底失去了自由,即使哪天他大发慈悲放了我,我也已经没有行走江湖的立身之本了,不过做个饿死鬼罢了。我安慰着自己,好歹也是因他所赐多苟活了二十多年。我所有的法术都是他教的,他怪我当日不听话非要和他作对,生气地将一切都收了回去,比起无辜牺牲的同伴,好歹还留了我一条性命。
我情愿那日牺牲在战场上的是我,换其他人好好活着,如今我这般苟且屈辱地偷生。我真想向他嘶吼,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非要留我一命这般折辱我?
我每日挑着午睡无人打扰的时候以泪洗面,哽咽得不敢哭出声,想起已经牺牲的18位同伴,牢狱中生死不明的道友,还有他拿道友性命自由相要挟逼我就范,不自觉的就会止不住落泪。没有人知道我藏了如此多的心事,我也断不能让旁人知道,人一旦有了弱点,便容易被对手击溃的体无完肤。我现在浑身上下都裸露着弱点,他只需轻轻一捏便全部都碎掉了。
他现在的性情,和以前大不相同了,我猜不透他的想法,或者说,我可能一直也没猜对过他的想法。他现在对我既亲切又残忍,这样的他,一面吸引着我,一面又让我十分惧怕。
胡不周说那日他亲自下令砍了十几名道友。狠决的模样,不再是当年那个人畜无害的郑三缠了。
我心里藏着一股愤怒无法宣泄,我无法和他反抗,更无法和他手中的权势抗横。他亲手折断我的翅膀,用手中的权势狠狠地教训了我,教会了我什么是强权。
他们几个主谋要死,那我呢?我看着他。
你可以不必死。他说道,如果,你好好和我在一起,我倒是可以让你活的久一点。
我又岂是贪生怕死之人,我早就不该活着,十年前,他就不该把我从乱石阵中救下来。
他不愿意承认他是我师父,非说那属于前世,我知道他不想要认我,这师徒之情,他从头到尾是一点也不想要了。
过往的一切难道都是假的,他从什么时候起,就对我有了那种想法,我完全没有察觉出来,我以为他是柳下惠,对着我坐怀不乱,原来都是假的。
他每次做完任务便来找我,嘴里说着不是我师父,却如同往常那样,要我在身边陪着,只是这陪着,不再像以往那般保持距离,他时不时还要拉着我坐在怀里。我不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如今又把我当成什么。
在明确知道他是师父以后,我对他的恐惧消解了几分,内心却又同时生出来别的恐惧。我竟不知道,眼前这个我曾经最熟悉的人,我竟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
他知道我介意他杀了人,从来也不和我提这个。他手上沾满了鲜血,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取我的命。或许哪天,他上头要他将我交出来之时,就是他手刃我之日。
我希望越快越好,不用再每天过着自责以及提心吊胆的日子。
后来我才知道,他死去的那几年,曾游过地府,在三生石上看到我们两人缘分并不强。
原本,早就在他死的那一年,师徒缘分就该尽了。他很是后悔,那么多唾手可得的机会,都被他生生错过。
我们的缘分早该尽了,如果放任不管,来生再续前缘的可能性极小极小,这十年后的相遇,也不过是他死前执念换来的一点强求。他想通过和我纠缠的这种方式,不断增强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缘。
我觉得心如死灰,隔了几十条人命,没办法心安理得和他成就什么缘分。我没办法接受,自己曾经光风霁月的师父,复活后竟然为了荣华富贵,选择了站在不仁不义的那一边。
我当然不会跑,我能跑到哪里去呢?大家死的死散的散,而我,现在连最基本的法术都施展不出,只怕还没逃出长安,就要落入虎口。
虽然他不承认是我的师父,可十多年的养育之恩以及几次三番的救命之恩,就让我没办法自私地逃离他。我甚至还知道他在我身上下了追踪术。
他很是怀念当年带着我走南闯北的日子,那时我的眼里只有他,没有其他道友。
郑玄成:“辽东李氏儿子去年摔马死了,这个孩子从小聪慧,圣上曾命李家善加扶养。李家担心圣上怪罪,一直秘未发丧。我将啊良送给他扶养,这小子聪明良善有仁义之心,眉眼和李家儿子还有几分相似,他和李夫人很是喜欢,也算解了李家燃眉之急。”
我:“你不是已经将他送离京师吗?”
郑玄成:“他不想离你太远。而且,如果他离开京师,你就没有牵挂了。”
我:“你是想拿他牵制我?”
郑玄成默认,继而又说:“他说你曾代师收徒传他道法,这样也算是我徒弟了。我会亲自传授他功课,他天资聪慧,又遭此大难劫后重生,今后定会在朝堂上大放异彩。”
我开始像以前那样依赖他,他很是高兴。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欲望,每日都想办法将我抱在他怀里,时不时拿脸蹭我,要我唤他夫君。
郑玄成:“小白,这簪子是我替圣上祈雨,圣上高兴,赏我在库房挑选金银宝贝。我见这簪子与你很是相配,于是求了来。虽然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但是每每见这簪子,总能想起你。”他将那枚簪子重新插到我头发上。
我无力地靠在他肩膀上,他揽着我的手收紧了些:“你知道吗,簪子是男女之间的定情信物,民间有句诗‘待你初长成,我与车来盘你发,你带嫁妆迁我家’,你收了我的信物,那就是接了我的情,日后是要嫁给我的。”
哪怕身份败露,他依旧固执地认为,他不是我师父,那是前世了,前世的关系怎么可能在今生延续。
哪有人的前世今生是这个样子的?
我不能叫他师父,其他的事他都尽可能顺着我,唯独这件事,仿佛触动了他的逆鳞,只要我一把他当师父,他就难以接受,有时一整天不搭理我,有时候甚至恼怒,是了,以前师父其实从未对我发过怒火。
他说:“我教过你很多东西,你都学的好好的,怎地就这事,你好像永远都不明白?”我确实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逼我。
“我至今都想不明白,究竟是你太失败,还是我太失败。我努力了这么久,在你心里,仍旧只是师父而已吗。”
他发完怒以后,又会过来抱着我服软:“小白,不要叫我师父!要叫我夫君!”语气明明和师父一样温和,却让我感到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