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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流放 “张九龄的 ...

  •   “张九龄的谏书到了。”

      “张丞相?”

      “他得知太子及众位护法的道士被处死,连夜写了血书,力证众道士都是他此前受陛下旨意找的保护太子的民间力量。因他刚调离长安还在到任途中,未能及时得知陛下废太子后又赐死的旨意,没有及时通知众道士撤离,并非有意抗旨不遵。昨夜,血书已送往大明宫。剩余179位道友和几百名死士的命算是保住了。只是怎么放,还需给圣上一个台阶下。”郑玄成说道。

      原来这段时日,他也派人寻找张九龄,他还在赴任途中,一路上还有几路人马追杀张九龄,张九龄只能东躲西藏,手下也寻找了好一段时日。

      张九龄曾与我有一面之缘,对于当初张封邀请民间术士保护太子的行径不置可否,只道走了一步险棋。他这次将邀请我们保护太子的锅给顶下,终身都无法再返回朝堂了。

      我靠在他身上,近日提着的心总算有所平复。“你能帮忙想这个台阶吗?”

      “我们这段时间研究的阵法,就差张九龄这个东风了。”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向玄宗献计,玄宗最后还是放了那群道士,由死刑改为流放,分别流放到全国不同地方。

      有此前为道侣或师兄弟的,也大开隆恩准许一同流放,三两成行。

      那群与我一同保护太子的道友,陆陆续续被放了出来,我站在城墙上,目送他们三三两两离开长安。

      郑玄成说,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回到长安,他用了某种限制的法术,让这群人无法再相遇,再没办法掀起什么风浪。

      那天长安的风有点大,郑玄成给我批上了披风,给我戴上了长长的帽檐。人走的差不多,他轻轻扶住我的双肩:“回去吧!”

      我开始听话吃药,身体也逐渐有了好转。郑玄成看起来很是高兴:“再过几天,再等几天我会安排再放一批人。”

      我想不通他用什么办法劝服那个多疑的皇帝,于是问他:“你这样做,会不会有危险。”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如果有危险,你会陪我一起吗?这一次,我不再是和你是敌对方了,即使有危险,我们也和以前一样一起面对好不好。”

      我不敢回答他。

      不知道为何,他好像正正经经与我谈起了恋爱,每日费尽心思讨我欢心,又是吩咐府上厨子给我做我喜欢的菜,又是买些女子喜欢的小玩意给我,还找人专门给我做了很多衣服。

      每天下了朝他就过来找我,有时候我不理他,他就坐在一旁静静地看我,甚至研究法术时也要我在一旁,时不时还要问我意见,仿佛我真的是他心爱的女子一般。

      他其实不用这么费尽心思得到我,这个时代,人命就如同草芥,哪怕他不跟我谈条件,只要他再强硬些,我半点也反抗不了的。

      果然第二天,他就想办法又放了一批人出来。这一次,我主动投入他怀中,当是对他的奖励。郑玄成更加激动,将我紧紧拥入怀里久久不肯放手。

      我用笔将流放的名单一个个剔除,发现有几十个还没放出,我不敢问,我害怕那几十个名单里,有已经被处决的朋友。

      我梦见太子过来找我,他朝我拜了一拜。说已经拿到了阎王准许讨债的文碟,不日将向新太子党羽讨债,劝我放宽心。

      不久后郑玄成被召见替惠妃处理家中闹鬼事宜,她坚称每晚都看到三只厉鬼向她讨债。

      郑玄成向陛下禀报,这是冤魂索债,人间不能管。心术不正,终将自食恶果。惠妃生病了,每日自言自语,疯癫,开始说一些胡话,具体说了什么,没人知道,皇帝下了封口令。

      他废了我的法术,我没办法通过法术和外界取得任何联系。我只能一笔一笔划掉被释放的道友名单,以此来计算我还需努力的时日,还剩下不到十名道友了,再忍忍,再费点心思继续讨好他,就能将剩余的人都放出来了。

      我忽然觉得内心止不住的悲伤,人都放走以后,我会去哪呢

      人被软禁久了,就像被拔了刺的刺猬一样,既害怕这个拔自己刺的人,又忍不住依赖这个人。

      如今我和他关系奇奇怪怪的,他似乎也还没有准备放手的意思,每日都要抱着我入眠,是不是等他们都被释放以后,就得处置我了?

      “不知道,会将我流放到何地呢?”我喃喃自语,未留意这句话会不会被丫鬟听了去。希望流放地能暖和点吧,我现在身体不比从前了,怕冷。

      大概,差不多时候就得把我杀了吧,毕竟,留我这么大一个隐患在这里,哪日东窗事发他性命也难保。就像猫抓老鼠,抓到了总要玩上一阵再杀的。

      有一日他请宫中太医替我把脉,这位老中医心底倒是挺好,他屏退下人,私下跟我说:“你内伤虽然颇重,但正常吃药疗养也是能慢慢好起来。只是姑娘心中有郁结,郁结不清,病痛便容易反复。你只消好好吃药,这身子是能好起来的。”

      他找的下人表面上对我恭恭敬敬,实际上对我看管的很紧,不管我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都会无一例外地会传到他耳边。

      我的话越来越少,怕说多错多,我琢磨不透他的心思,心里怕他,不敢表现得过于明显。

      日复一日,我和他磋磨着,他送我礼物,我就胡乱收下,装作很喜欢的样子,我甚至,根本不知道他到底送了什么。

      我发现,释放道友的行动中,他竟将阿良排在了末尾。在释放了最后一批道友以后,他不肯再放人了,明明就只剩下一个打下手的小喽喽,他竟押着无论如何都不肯签字放人了。

      我开始求他缠他,央他快点放人,他却迟迟不肯松口,与我各种周旋推脱。我开始主动和他欢好,希望他能借此有所松动,可是他,完全不为所动,人是睡了,放人是半点意思也没有。

      我内心很是煎熬,开始控制不住情绪。

      “你当日不是答应过我放人的吗?”

      郑玄成道:“我反悔了。”

      “他只是个孩子!”我感觉眼中的眼泪止不住了。前些日子他肯按约定放人,我还以为他好歹是个信守承诺之人。

      却不想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要反悔,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我不知道他到底在算计着什么,为什么偏偏不放阿良。

      “放了他,你会怎么样?”他问。

      “自然是该怎么样便怎么样,是死是活,左右不过是你一句话的事,你不会,是想继续留着我吧?”我嘲弄道。

      他的眼神蕴含着我看不懂的哀愁,开始沉默不语,我手中没有任何有用的筹码,我不敢太过强硬,怕他一不高兴连阿良一起杀了。

      当日处决道友的时候,他可是杀伐果断,半分犹豫都没有。他像个老狐狸,故意将阿良放在最后一个,狡猾地抓住了我的软肋。

      我开始绝食,不再吃他的饭食,断了药。

      那天晚上开始发起来高烧,急的他团团转,不停地给我擦汗。

      我烧了两天两夜,他陪了两天两夜,就是不肯松口。

      那一夜很是漫长,他半夜醒来将我拉入怀里,将手放我额头,确定我退烧了,这才抱着我继续睡过去。

      第三天,他终于松了口,扶着我的肩膀说:“我可以放过他,但是你要发誓,从今往后,跟在我身边,不可寻短见。”

      我连连摇头。

      他逼迫我直视他。

      这些时日,他除了逼迫我与他同房,其余时刻对我可以说是既贴心又上心,宠我的模样连碧珠都忍不住连连赞叹,说是好生羡慕。

      他顶着师父的脸,让我每日看他都忍不住心痛又怀念,我虽没守住清白,却也要为师父守住名分。

      我甚至想过他大概率会在玩腻了我之后将我丢弃或者干脆杀掉,毕竟权贵玩弄女人之后甩掉的例子并不少见,互相赠送妾室的风气也颇为流行。

      可如今他却要机关算尽,要将我牢牢困在身边一辈子。怎么算都是一笔相当不划算的买卖,事出反常必有妖,我心里有了一个恐怖的答案。

      我震惊地看着他:“你到底是谁?”

      他似乎是等了好久,等我问这个问题:“七年前,我被国师在坟墓中唤醒,醒来后,过去种种恍若隔世,在那个前世中,我很后悔没有抓住机会与你在一起,错过了很多很多机会。在这一世,我不愿意再放手了。”

      “过去十年,你为什么没有过来找我?”

      对他来说,那个是很遥远的前世了,在没有与我重逢之前,那个前世遥远的仿佛梦中一般。

      在接到任务以后,发现对手是自己曾经带大的小徒弟,勾起了他多年前的回忆,他偷偷去看过这个小徒弟,所以在两个人重遇的那天,他保持镇定,带着一种似笑非笑,仿佛看着旧人的目光探寻般看着我。

      “你长大了,长得更加明媚动人。”他说道,他那时不打算与我相认,却又要利用这份熟悉感打乱我的思绪。

      因此,他不否认我们之间认识,也不承认自己是我师父。

      我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颤抖着伸手抚摸他的脸,他是将我抚养长大,宁愿自己死也要保护我的师父啊。

      多少个日夜,我都在心里无时不刻怀念着他。这些年经历了惨痛的生死离别,尝尽了人间疾苦,我甚至都不敢相信有一天真能与他再度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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