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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乱石阵 我们跑到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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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跑到一座山上的时候,莫名其妙和程煌夫妇以及三位道长重逢,在山上被困。
我们兵分三路,不管怎么走,最后都回到这里。四周没有草木,只一条长长的黄泥马道,四周都是些碎石子。
师父说:“我们中计了,现在应该是进入了他提前布好的阵法里。”
师父也只是听说过,乱石阵是个阴狠的邪术。被困于阵中的人,如同被困水中的蝼蚁,无法逃脱,法术失效,只能生生困在阵中,被乱石击打直至死亡,无一生还。
用阵之人为达目的,不惜草菅人命。
这么久以来,我们第一次见如此阴狠的法术。
稀稀疏疏的石头从泥地上腾空而起,大家赶紧拿出手中的武器抵挡攻击,起初乱石击打稀疏还能用剑抵挡。
顷刻间乱石狂舞,众人法术被禁,无法施展任何有效的法术。
密密麻麻的石头四面八方朝我们砸过来,伴随着“乒乒乓乓”的击打声,石子就如同离弦的箭一般速度又快又猛。
一同出任务的明月道长被石子击穿身子,倒在了阵里,战场上弥漫着道友的惨叫声。
程煌冲到莫羡鱼后面,用身子替她挡住了一块尖锐的石头,石子击穿他的眉心,正中脑壳。
莫羡鱼回头看见程煌被石头击穿脑门,大喊了一声“师兄”,声音惨烈无比,直上九霄,她扔了手中的剑放弃抵抗,抱着程煌的身子撕心裂肺。
石头并未停止攻击,直直朝她袭击过来,一块石子击穿她的心脏,她最终也倒下了。
我和师父拿剑抵挡石阵攻击,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此刻对死的恐惧充斥在我们心头。
那天晚上莫羡鱼对我说的道婚犹言在耳,她说——
“我和夫君,行的是道婚,‘一纸婚书,上表天庭,下鸣地府,当奏九霄,诸天祖师见证,若负佳人,身死道消,三界除名,永无轮回’,我和师兄情投意合,早就决定了相伴一生,生死相随的。”
我还来不及悲伤,乱石阵的攻击越发剧烈,手中的剑被击打的开始变形。
我在师父的掩护下,竟然毫发无伤。
师父,我们都在等师父赶紧想出破阵的方法。
然而,法术失效,看不见敌人也走不出阵法,纵使是师父也看不穿这背后的法门。
忽然,师父扔了剑转身一把搂住我的头,将我死死箍在怀里,我挣脱不了。
“师父!师父!”我急切地喊着他。
“小白,不要报仇,不要报仇!”师父虚弱而又急切地在我耳边嘱咐着这句话,手上力道却并未放松,紧紧抱着我。
师父在我一声声的呼唤中,被乱石击打地逐渐血肉模糊,闭上了眼睛。
我和师父一同倒在了乱石阵中,他紧紧护着我,而我只会躲在他身下哭。
师父死了,被困在阵中的道友也死了,师父用身躯替我抵挡了乱石的攻击,为我劈出了一条生路。
他因短时间内两次使用了传送法阵真气大损,此次任务艰险,他没太在意,并未好好休养就继续完成任务,破困龙阵又耗损不少真气,导致乱石阵中,只匆忙保下了我一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乱石阵法结束,周围石头彻底没了动静,我从尸体堆里艰难地爬起来。
“师父!师父!”我抚摸着师父的脸,想要将他唤醒,“师父,我们回家吧,我们回家!”
师父毫无声息地躺在泥地里,我哭的几近昏厥。
我想要背起师父,发现自己背不动。
我好没用,师父不教我传送阵,我就没花心思偷学。我的手脚被乱石击打得受了伤,好痛好痛,只是受伤便如此痛,师父替我抵挡石头攻击的时候,一定更痛吧!
我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没有随师父一同死去。
程孔赶到的时候,我正抱着师父的尸体痛哭流涕,他看着哥哥嫂嫂的尸体也跪着泣不成声。
我想带师父回家,但是我不敢拖动他,师父的尸体残破的经不起长途跋涉的颠簸。
我无力地坐在地上哭泣。
“晓菲,放弃吧,我们将他们就地安葬吧。等以后有能力了,再寻人过来将他们带回去。”程孔劝我。
我们只能退而求其次,在那座山上原地将他和其余道友埋葬了。
下葬之前,我将那份没送出去的发冠给师父换上,用道家秘法对师父的尸体进行了修补,将药水和符咒涂满他全身防止尸身腐烂。
我要借此地天地灵气和师父生前修炼的道家功底保尸身不腐。只希望有一天,师父能借尸身不腐,蝉蜕尸解,羽化升仙。
我们花钱请附近的村民帮忙,将莫羡鱼和程煌的尸体,合葬在一个坟里,替他们立了个碑“程煌、莫羡鱼夫妇合葬之墓”。其余几名道友,也一并立了碑。
这场败仗花光了我们身上所有的钱,安葬费很贵很贵。
村民对斗法死的如此惨烈的情况也是连连摇头叹息,直骂凶手过于残忍。
师父死前嘱咐我不要报仇,我便不能报这个仇,纵使有滔天恨意,也只能自己默默咽下。
我朝着师父坟头磕了又磕,祭酒倒了一遍又一遍,经年别后,不知何时才有机会回来看他,师父的音容笑貌,仿佛从未离去。
我从程煌、莫羡鱼身上知道了什么是“死生契阔,与子成说”,也终于体会到了生死相随的情感。
我颓废了好些日子,程孔想要陪着我,被我拒绝。
以前我不懂,但是现在我懂了,他想要和我在一起。
“晓菲,你真的要这样吗?”程孔一脸悲恸地看着我,“如今我们都失去了至亲,再也没有别的依靠了,你一个女孩子,行走江湖诛多危险,就让我来照顾你吧。”
“你走吧,我不可能考虑旁的人了。”
“晓菲,他已经死了!”
“那又怎么样?”我泪水夺眶而出,“不管是生是死,我都要跟着他!”
师父死了,他在我情窦未开的年龄死了!
那日以后我常常觉得胸口压着一块大石,一想起师父便痛的喘不过气来。我将长发挽起,既然生是挂名的夫妻,死了让我为你守真正的寡吧。
师父死后,我回到了留下的瓦房,替他立了个衣冠冢。我身上也有伤,一面养伤,一面给他守墓。
每日练完功总忍不住到师父坟前坐上一会,聊聊心事。
“师父,我来看你了。你总说我是你的骄傲,可我一个人,过得并不是那么好。”
“师父,我做了你最喜欢的糕点,你什么时候过来尝一尝?”
“你为什么梦里都不来寻我?我好想你啊!”
“师父,我怕见到鬼,可是,如果那个鬼是你,我很期盼见到你。”
我总觉得师父从未离去,总有一天,他一定会推开木门,温柔地唤我一声“晓菲”。
一想起这总觉得心口疼痛无法控制,师父死前一定是给我下了什么不得了的咒语,让我每每想起他就十分难受。
我被师父照顾的太好了,生活琐事从未让我费心。
他教的纸人术我还用的不大好,那名叫汤圆的纸人,被我指挥的乱七八糟。
我看着汤圆被我唤醒后连砍柴都砍不中,果然纸人术用得好不好还得看修为高低。
我只能拿起斧头自己砍,发现自己也劈不好柴火,没砍几下手指就冒了水泡。
如果师父看到了,一定会冲过来给我呼呼手,然后叫我不要干了。
他曾对道友说过:“我的晓菲,双手是要拿笔画阵法的,怎么干得了这些粗重的活?”
好久好久以后我才知道,原来,别人的徒弟都是要干好多好多活伺候师父的,师父一向最心疼我,从来就没让我干过。
我又忍不住哭了起来,汤圆在一旁满脸疑惑地看着我,似乎在问:“师父呢?”
“师父死了,汤圆,师父没了!怎么办?从今往后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汤圆好像看懂了我的悲伤,笨拙地走过来轻轻地拍我。
我浑浑噩噩,每每看到师父房里旧时的摆设都忍不住流眼泪。
门前的桐花开的稀稀落落,一夜风雨过后,再也没能开出花来……
村里的张寡妇同情我年纪轻轻也和她一样做了寡妇,甚至都还没有子嗣,时不时也来陪我,还带着两个孩子让我教他们写字。
她还劝我早点看开:“你呀,别太死心眼了,这日子跟谁不是过?一个女孩子没有了夫君,改嫁也是天经地义的。你要是沉浸在悲伤里走不出来,就白白耽误了青春了。”
我哭的更凶了。
张寡妇去年带着孩子改嫁了隔壁村亡了妻的张屠夫,总算是找了个新的依靠。
张寡妇继续劝我:“人还是要往前看的,不要过于沉浸在过去里。你和他没有孩子,日后没人养你,更没必要为他守寡啊。你如今青春正好,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呢?”
她倒是想的挺开,我却想不开,师父对我恩重如山,为了养我连老婆都不曾讨,孤独地过完了这不同寻常短暂的一生。
我与他虽没有夫妻之实,他对我的情义却远超寻常夫妻。乱石一颗一颗砸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是多么地痛啊,即使那么痛,他也不曾松手,非要护着我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这样的人,我怎么能负他?他在阳间没有老婆,总不能让他在阴间也没有吧。
百年后,我是要和他葬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