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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玄宗 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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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
“你那次去了佛堂,有什么感觉?”师父压低声音问我。
“说不上来,感觉和一般的寺庙不大一样,就有点有点……”我仔细回忆着白天见到佛堂的情形。
“阴森!”
“对!一般有正神的寺庙给人感觉都是有力量温和的,那个佛堂给我感觉有点暗沉和不适,所以我很快就出来了。”
“这小鬼的真身,其实就藏在佛像里。”师父笃定。
我听了这话觉得瞬间毛骨悚然:“她把孩子塑成佛像每日供奉?”
“是的,只有这样,我们这么多道士才没办法通过寻常的方法寻找到他。即使找到了,也会判断是因为佛像开了光,很难联想到佛像里面附身的是小鬼这回事。”师父说。
“天哪,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看她们,表面拜的是佛像,求的是欲望。人性是贪婪的,一旦走过捷径,便不想再脚踏实地去达到目的。她为小鬼塑金身每日供奉,用血祭养,小鬼能量就会越来越强。随着欲望越来越大、害人数量越来越多,怨念就会越来越重,慢慢的,供养人遭到反噬就会越大。”
我:“她为什么要让自己的亲儿子变成不得超生的厉鬼,那不是她亲儿子吗?”
师父:“晓菲,有些人的母爱并不是天生的,欲望才是。”
我:“太可怜了,不见天日也就罢了,死后还要被自己母亲利用。”
师父:“你猜他为什么会胎死腹中?”
我:“我刚刚听太妃说是说受美人所害?”
师父:“有没有可能是她自导自演想要嫁祸,弄巧成拙?有些事,不是我们能干预的,她选择了养小鬼而违背天道,迟早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我:“小鬼就这么放着不管了吗?”
师父摇头:“管不了,那东西现在是有主的,主人都不肯交出来,我们也没有办法。我会向王爷秉明了缘由,若他哪日想明白了,就找高人将佛像中的小鬼真身取出好好安葬,佛像投入火中烧毁。洪福和齐天有超度的本领,能将鬼魂引去黄泉,届时将小鬼交给他俩,就能借他们之手将小鬼顺利超度往生了。”
面具男将我和师父带去那日贵人的住处,单独召见了师父。我后来听师父谈起,才知道这位贵人便是当今圣上。
第一次面见如此尊贵的人物,饶是见多识广的师父也有些震惊地手足无措,他先行了跪拜之礼,皇帝叫他平身,他平身之后,发现自己不知道手该放哪里。
皇帝:“郑道长,听说你今夜有所发现。”
师父将今日之事如实回报。
皇帝叹了口气:“前些日子,太妃求朕帮忙,说四弟终日沉溺男色,自从那男子进府后,王爷已经多年无所出,只有侧妃生的一个女儿,再如此下去,王府怕是要绝后了。”
师父:“所以今夜美人遇刺之事?”
皇帝:“是朕派人做的。不过你们有个同行全力保护他,美人只是受了点小伤,那位糊涂的道士倒是伤的更重些。”
师父:“那同行全然不知圣意,还请陛下恕罪。”
皇帝:“不知者无罪,朕不会为此降罪于他。只不过,郑轩,我很是欣赏你。朕早就听闻郑三缠的名号,也曾有人向朕举荐过你,这几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不知你有没有意愿入朝为官?你若肯归依朝庭,朕赐你高官厚禄,赏你黄金万两,日后荣华富贵、娇妻美妾,可任君享用。你也不必和你那徒弟过这风餐露宿、风雨飘摇的日子。”
原来进王府那日,皇帝便对师父十分欣赏,对郑三缠的到处斗法事迹也是有所耳闻。之后便多次派面具男下战帖试探师父道行深浅。
每每比试,皇帝都在高楼选了个最好的位置摆席俯视,对师父出神入化的法力连连赞叹,恨不得立马收入朝中。
师父朝皇帝跪拜了几下,恭敬地说道:“谢陛下美意。只是草民自由潇洒惯了。这辈子的愿望便是带着小徒云游四海、修研道术,逍遥快活赛神仙。陛下文治武功、朝政治理得清辉圣明,自然会有更厉害的道士能人,主动请缨为陛下服务。”
师父一直以来的追求十分简单,那便是修习道术,到处找道友切磋斗法,对道术的追求达到极致顶峰。没钱了就带着我到处接点任务,快活自在不用受人拘束。
只是当面一见,便拘得师父手脚不知该如何摆放,更何况日后还得替他效命,还得时刻谨记皇命不可违,师父想想就得头皮发麻。
皇帝叹息:“先生不肯入朝为官,实在是太可惜了,既然如此,朕会吩咐太妃放你们安全离开的,今日之事切不可对外泄露半句。”他吩咐高力士送上一份令牌。
“他日先生若改变主意,可凭手谕随时来找陛下。”高力士恭敬地递上令牌。
皇帝对于师父的选择,仿佛早有预料一般,他表现的很是惋惜,然后放师父归去。早就听闻我朝圣主最是惜才,朝中多有能人异士为他服务,入朝效力的高人多如牛毛,使得大唐一度十分兴盛。
全力护美人的道士是胡不周,他的手臂被刺客的剑划了一刀,美人受了点轻伤,最主要还是受了惊吓,花容失色,好生让人怜爱,王爷细心对美人进行安抚。
这一护驾可不得了,胡不周总算看清楚了倒在王爷怀里的美人不是女人而是男人,这一消息在一众道士那如同晴天霹雳。
胡不周悔的肠子都要青了,谁承想自己痴恋了几日的美人竟是个大男人,一片痴情化作恶心,不停地在一旁干呕。那几个赌美人是女人的道士更是如五雷轰顶,一时间被这消息炸的呆若木鸡。
权贵好男风之事由来已久,道士们没想到能碰到个现行的,还差点把自己的心搭进去。
知道真相后纷纷只想掐了自己的眼,忍不住为这几日痴心妄想的行为感到恶心反胃。洪福说输了赌约心甘情愿回去画三个月的符。
周不全最是夸张,说要回去拿无根水清洗眼睛七七四十九遍。就连周不全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徒弟,也跑到一边不停捶首顿胸。
洪福骂道:“俺要瞎了要瞎了,这大老爷们半点英雄气概也没有,比个婆娘都要柔弱娇气,怕不是狐狸成精投错了男胎。”
齐天得意地说:“你看还是我赢了,跟你们说过了还不信。没婚配的男人看男女如同瞎子,男人女人都分不清。”
胡不周抱着受伤的手臂暗自神伤。据说这手上的伤,还是由美人打的结。美人为了感谢他,经王爷同意后亲自给他的绷带打了个好看的蝴蝶结,他虽表面上表现地十分反感,但暗地里却摸着蝴蝶结发呆。
这是非之地不宜久留,领了赏金之后,师父带着我使用了日行千里术,生怕太妃和王妃派人追杀。
这几日,师父偷偷观察洪福齐天两师兄弟的日行千里,终于摸清了日行千里的法门。只是初初使用这门法术,不是很熟练,需得耗损大量真气,施行一次就得歇养数日。
他画了个阵法,一手搂着我一手施法念诀,带着我如同疾驰的快马。师父脚下步伐从容有致,时而轻点树梢、时而跃过万家房顶,耳畔的风呼啸,身旁景物快速变幻,速度快的分辨不清周围景色。
回到家我们还隐隐有些后怕,师父赶忙出去给屋子内外以及山里布了结界,轻易不让外人进来。
这几天我格外的粘师父,每日清晨我竖着耳朵听隔壁房间起床的细微声响,一有动静立马冲出去,借着给他手臂换药的由头跟着他。
白日里除了上茅房和睡觉,逮着机会就得跟着,师父起初也没在意,毕竟从小将我带大,刚和亲人分离的时候,我还整天耍赖要他背我抱我,晚上非要挨着他才能睡着。
我那时候有点鬼精,每次看他抱累了我还主动奖励亲亲,师父一向拿我没办法,现在想起来也是羞人。
在被跟了两三天以后,他开始觉得有点奇怪,因我自十二岁那年开始觉察到男女有别,便主动和师父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对于我一下子变成了跟屁虫有些不解,还关心地问我是不是没睡好。
“我,我只是,觉得在师父身边比较放心。”我支支吾吾,也不知该找什么借口。
师父无奈的笑了:“是不是被小鬼吓到了。”
我睁着疲惫的黑眼圈说:“有点,我一想到他青面獠牙的脸,还有佛堂里他的真身,就觉得有些可怖。现在一闭眼就能看到他拿着锥子和锤子敲打我胸口。”
师父走过来温柔的摸了摸我的头:“没事了。邪祟尽散!”师父的手仿佛有股魔力,哦,他一定是给我下了昏睡诀。
我睡着了,这两天因为害怕夜里总难入眠,一闭眼就是凶狠的恶鬼和老太妃、王妃咄咄逼人的恐怖神情,我终于能踏踏实实睡一觉了。
此次事件之后,朝廷加大了对佛教的整治力度,下诏禁止民间私自铸造佛像,同时要求“伪滥僧尼还俗”。
这让民间一部分假借锻造佛像豢养小鬼的邪术师消停了好长一段时间,不得不说他还真是个圣明的皇帝,杀伐果断、招招见血封喉。
多年后,听说皇宫出了位风华绝代的妃子,修的是上等媚术,迷得帝王为她乱了伦常。自她入宫以后,“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宫里的妃子皆失了宠,迷惑得君王从此不早朝。
师父说,只一眼,足够没有定力的人从此魂牵梦绕、茶饭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