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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师父 那年门前桐 ...

  •   自太宗皇帝建朝以来,奉老子李耳为祖先,尊其为“太上玄元皇帝”,并尊道教为国教。

      则天皇帝继位后,推崇佛教,将当时的绝大多数道观改成了寺庙,道教一度受到严厉的打压。

      直至玄宗皇帝继位,为了清除则天皇帝的旧势力,开始打压佛教,并不断加封老子尊号,规定道士、女冠犯法,地方官员不得擅自处罚,朝中多有修道之人入仕为官。

      玄宗皇帝觉得道教守天命、遵循天道的理念,对于治理朝政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十分重视道士官员的意见。

      他规定为相者必须精通周易,道教在皇室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崇和扶持,大唐社稷也在道家无为而治、顺应自然的引导下,越发昌盛兴旺起来,开启了开元盛世……

      据说那年门前桐花开的正好,师父看着翩翩飞舞的桐花,洁白中透着一抹轻红,我蹲在地上拾取桐花,怜惜落红的样子甚是可爱。

      师父于是替我取名——白晓菲。

      从我有记忆以来,我就是跟着师父的。

      他去哪,我便在哪。他带着我走南闯北,替各地遇到邪祟事的百姓解决问题。

      闲来无事,师父便爱约上三五道友斗法。斗法是假,切磋道术是真。他是个对道术相当痴迷的人,每每斗法过后,他总要闭关几日,钻研琢磨道术的精妙,常常废寝忘食,茶饭不思。

      研究完了就要出关得意地与我展示,一脸笑意地看着我,等我主动走过去,他随手拿起一根树枝对我比划,说:“我教你,这个法术其实是这样的……”

      长久以来,我和师父形成的默契,他不言我不语,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他想给我讲解法术,我就会乖乖地走过去。

      师父道法进步十分迅速,而我作为他唯一的徒弟,自然也跟着学到了不少。

      师父对各门各派的道法来者不拒,法术与日增强。曾有位游方的道士斗法结束后说,千百年来集大成者,怕是我师父了。

      江湖的道友给他取了个外号叫“郑三缠”,这个外号还是一位老道长取得。

      师父追着这位法术超群的老道长斗了整整三天三夜,老道长被逼无奈使出看家法术和他缠斗。

      斗法结束,老道长气喘吁吁赢了斗法,还骂我师父是个疯子,给他取了“三缠”的称号。

      郑三缠——遇到同道就纠缠不休、非要与人切磋斗法,一缠问道,二缠斗法,三缠悟破。

      不久这个称呼就在江湖中传开了,说是“郑三缠”不爱美人爱道法,万不得在他面前随意显摆道术。

      一旦显摆,非缠着你直至使出看家本领不可,输了给他倒还好,赢了他可不得了,他势必研究个七天七夜,直至把你看家本领都学到直至破解了为止。

      江湖传闻实在是太夸张了,师父哪里要研究七天七夜,大部分术法三天不用就研究出来了。

      对于师父而言,谁都可以是他的老师,谁也也可以是他的手下败将。

      是的,他不仅在斗法的时候偷师,还要研究破解提升之法,这个毛病让不少老学究咬牙切齿、深恶痛绝。

      道术学无止境,师父不耻下问,每日勤加修炼。随着法力精进,他竟学会了在斗法时就将法术破解并学到手。

      常常在斗法结束后,与同道中人研究彼此法术的改良之处,有些虚心的道士很是喜欢听师父讲解,这意味着他们的法术有了提升之道。

      也有些古板的老顽固不愿听他掰扯,斗法结束后生气跑了。

      师父就会微笑地看着我,这时我就会主动走过去,蹲下来,师父就坐在石头上,用树枝在地上比划讲给我听。他将法术拆解再拆解,一一给我展示,如何破解,如何提升,讲解的头头是道,十分有趣。

      我每次都很给面子的听他说,细细将他研究的术法记录下来,偶尔还能举一反三,与他共同探讨破解提升之法。

      他很是享受跟我讲解法术的过程,对于有我这个听众十分满意。如若不然,他多年来醉心研究的法术没有观众,就只能终日对着空谷展示,做个与世隔绝的独孤求败了。

      渐渐的,能与他斗法的人越来越少。师父名气越来越大,成了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最强斗法狂魔。

      师父虽整日挂着温暖的笑容,但内里的性格属实有些孤僻,对有意来拜师学艺的年轻人各种瞧不上。

      不是嫌心术不正就是嫌资质太差,不是嫌不能吃苦就是嫌太死板。久而久之,竟还是只有我一个从小就跟着他的小徒弟能留下。

      终于有一天,一位心态端正资质不错吃苦耐劳又灵活多变的年轻人找上门,说是仰慕师父法术精湛,诚心诚意要拜师学艺。

      这位年轻人虽其貌不扬,人倒是诚恳,看我一个小姑娘垒柴,主动替我劈了一大堆柴火,拿扫把将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遍,差点还要替我们浆洗衣物。

      他说如果能拜师,以后这些粗重的活都由他包了,我这个看起来比他还小几岁的,不知该称呼小师姐还是小师娘的妹妹也可从此享福了。

      我懒得纠正他,把我误会成师父未过门的妻子这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见多了江湖中人插科打诨,乱传八卦,我和师父都有些麻木了。

      我不好意思说平日里这活我也不干,都是师父画几个小人差小人做的。

      今天因为有他这个外人在场,担心惹麻烦,这些法术不能轻易施展,就只能暂时由我辛苦一下垒柴了。不过好歹也让他表示了诚意,看看师父会不会收他吧。

      谁曾想师父还是拒绝了他。我好奇地替他询问师父缘由,师父吐出一个字:“丑!”想了下又补了句,“看着闹心。”

      我活了这十几载,白跟了师父十多年,万万没想到师父竟是个颜控。我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面容还算可爱清秀,皮肤也颇为白皙,应该还不至于会被师父嫌弃。

      我知道师父的意思,他嫌多一两个人太麻烦了。我从小跟着他,甩也甩不掉,用着也还算顺手,起码能让他专心研究道术不用分心。

      毕竟,各位道友整日吐槽徒弟难堪大用的行径让他大受影响。他曾和其他道长说过,跟别人收的顽徒相比,我算是挺让他称心如意的了。

      江湖上有种行当,专门替道士接任务的,这种一般是由道术修行的不是很熟练的道士担任,他们从各地收集任务以后,会千里传音派发给附近的道友,简要标明了任务的报酬和大致情况,就等道友接任务回复。

      师父说干这种行当的道友叫“道介”,从主家给的报酬中收取一部分费用,以此谋生。我们接任务主要靠“道介”,还有一部分任务比较艰巨,某些道友自己做不了,也会发帖子请师父一起,完成任务后五五分账。

      久而久之,大家形成一种默契,有些道行尚浅的道友赚不了几个钱,像师父这种大能偶尔接到大单会把他们一起带上完成任务,分一半钱让他们可以勉强度日。

      这也是道友圈不成文的规定了,毕竟都是修行人,相互帮助也是应该的。

      说实在的,除了入朝为官拿了编制的那批人,大家都很稳定地穷着。

      我想,这一辈子,我和他大概就是在完成各种任务和找找道友斗法中度过了。

      那是个大雪封山的冬季。师父在门前冰封的池塘凿了个洞,穿着斗篷戴着斗笠坐在池塘边的石板上钓鱼。

      师父在痴迷道法几十年以后,这几个月竟痴迷上了钓鱼,每日都在研究怎么哄鱼儿上钩。

      我拿着刚做好的热腾腾的饭菜,踏着冰面走过去给师父送饭。

      “师父,吃饭了。”我说着把饭食摆放在干枯的草丛上,一一摆放在石台上,师父放下手中的钓鱼竿,将斗笠解下,露出一张含笑熟悉的脸,竟然是郑轩!

      我们相对坐在石板上准备吃饭,寒风吹着我冻的通红的脸,师父将斗篷脱下,替我披了起来。

      “师父,我不用!”我乖乖的说。

      “听话,披着。”他声音温和,缺不容置喙。“天寒地冻的,不要感染风寒。”好听的声音穿越久远的年代传了过来,我心中微微有些感动。

      “哦。”自小师父就对我很好,我是个孤儿,无父无母无亲无故,与同样无依无靠的师父相依为命。

      师父年纪轻的时候,不知道怎地招惹了我这个拖油瓶,辛苦养育了我十几年,每日除了吃饱穿暖,就是教我学习道法和法术。

      一般人拜的师父都担心徒弟反骨,总要将自己的绝招留几手,防止“教会徒弟打师父”。师父似乎完全没有顾虑这个,对我可以说是倾囊相授,想到什么教什么,对自己苦心钻研的道术,拆解的十分详细给我讲解,还说生怕我学不好哪天挨别人打。

      “今日功课完成的怎么样。”师父问道。

      “今天已经将师父布置的《道德经》抄了一遍,下午打坐练功。”我吃着手中的馍馍,夹菜的手有些微微颤抖,回答道,“这天气实在是冷,冻得我手僵,抄的后面有点鬼画符了。”

      师父笑的开始不怀好意:“正好,反正都是鬼画符了,你干脆下午练习一下符咒,将雷咒和招雨符各写个二十张吧。”

      “好。”我有些叫苦不迭,没事提醒他画符干嘛呀。

      他看着我的手指不大灵活,确实冻得有些僵了。当天下午他没有钓鱼,拿着之前裁衣服剩下的布料为我缝制了一双暖和的手套,虽然针脚有些别扭,但是师父缝的十分用心。

      这些年岁月静好,自从被师父捡了去,我再也不用过那种忍饥挨饿、朝不保夕的日子了。

      这天晚上大雪纷飞,我戴着新的手套沉沉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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