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地府工作的日子》桐花未眠

39、过往 一场病让我

　　郑轩往临渊阁那道看起来有些神秘的墙前面一站，一扇隐秘的大门缓缓打开了，然后拉着我走了进去。

　　天上明月高悬，湖水波光粼粼。有几只头上长着发着幽光的犀牛在湖边吃草，那草隐隐发出幽蓝的微光，不知是什么奇珍异兽奇花异草，倒像是仙境。

　　湖边是那棵很大的桐花树，郑轩施了法，一年四季，让它保持着花开不断。

　　我跑到那棵树下，伸手接了一朵落下的桐花，我回头和郑轩说。

　　“怪不得诗人总说桐花是五月雪，你看它们飘落在空中的样子，竟比雪还要好看。”

　　郑轩一脸温柔地看着我，我一下子有些失神，我一定是一个人孤独太久了，错把别人的温柔当成了喜欢。

　　“肩膀上有东西。”他抬头轻轻地将我肩上的树叶弹去，然后又帮我整理头发，那动作自然轻柔的不像话。

　　“请你不要做让人误会的举动。”我本能地后退了两步。

　　“误会，谁误会？”他步步逼近。

　　“所有人，包括我！”

　　“你误会什么了？”他靠近我，把我逼到树下，伸手拦住了我的退路。

　　没想到他这么直白问我，我一下子竟不知道作何回答，有些话说的太明白，反而连朋友也没得做，搞不好连这份工资那么高的工作也得丢了。

　　“告诉我，误会什么了？”他再一次问道，眼神温和，语气却是逼问。

　　“没什么，既然是误会，我以后自己注意就好了。”我想要推开他的手逃离这股强大的压迫感，他却毫无动摇之意。

　　“小白，我们在二重天的时候，你对我没有这么疏远的。”

　　“他们说的没错，在二重天里，我们的关系确实比较亲近，那是因为我们从同一个地方来，有共同的目标和语言。”我觉得就算是和他跌落在二重天的是另一个人，情况还会是一样的。

　　“所以，你觉得在二重天发生的事，都不算数了吗？”他看起来有些受伤的样子。

　　我撇开脸：“其实我很感谢你，在二重天没有抛下我自己回来，也很感激你在大巫国对我的照顾。既然回来了，我们其实就该恢复主仆关系的。”

　　“主仆？小白，我们在二重天，已经成了亲的，仪式完成婚姻成立。哪里是什么主仆关系。你还没告诉我，是什么误会。”他抓住我的手放在他胸前，继续逼问道。“这么多日子以来，难道你就没有一点点觉察出我的心意吗？”郑轩黯然道。

　　我有些心虚的看着他：“我知道，你是对我很好。会耐心地教我法术，默默地替我解决难搞的麻烦，听说别人想学你也不愿意教。嗯，大概是因为我和你前世的爱人长得有几分相似吧，我是沾了她的光了。”

　　他看着我，有些自嘲：“谁说你们长得相似的？难道除了这，你就没有别的想法吗？”

　　别的想法？“我想着，你大概是需要一个徒弟或者传人吧，或许我刚好很合适。”

　　郑轩眼里有种悲痛欲绝的色彩，对于徒弟这个词十分敏感：“不，我从来就不需要徒弟！”他忽然走上来，捧着我的脸吻我，我吓了一跳。“你说，这是什么？师徒吗？”

　　我着实被吓得有些不知所措：“不，不是！”

　　“那是什么？”他固执地问我。

　　我看着他明显呆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们说我们是一对，可事实上并不是，你也和其他人解释了那场仪式不过是权宜之计的演戏，却又来和我说仪式成了就是结婚占我便宜，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豁出去了，与其这么不清楚不明不白，让他玩弄我感情，倒不如把话说清楚。

　　“我知道，我和她长的有几分相似，有时候难免会让你产生错觉，但我和她并不是同一个人，我不想做任何人的替身。请你以后也不要戏弄我，被戏弄的感觉很不好受。我确实独身了很多年，白日里一个人看着朝阳东升，只觉得万古的孤独和寂寞将永恒追随着我，有时也会产生想要找个人陪我的冲动。但是我还拎得清的，如果不是坚定的选择我，只一味地试探和反复的暧昧，那我就不要了！”我趁他愣神的功夫推开他，和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想了想这件事让我很是羞愧，明明是我先逼他划清我们的关系，结果被反客为主，倒像是他逼我主动表白，逼我和他继续玩这个猎人与猎物的游戏……

　　此刻我只觉得自己无地自容，段位太低根本不是对手，眼里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于是头也不回的跑了。

　　我误会了什么？我错把他的温柔当成了爱，错把他的戏弄当成认真。我不能放任自己在错误的感情里泥足深陷，我一定要好好的守住自己的心，不会再被他撩拨心弦。

　　不知道我现在去和上面申请调岗会怎么样。反正是不能继续在他那里干活了，一天天的朝夕相对，谁能把控得住自己的心啊？

　　那一夜我在忘川旁吹了整整一夜的风，忘川河里的怨灵都忍不住探出头来和我寒暄。

　　我并不想搭理它们，它们心狠狡猾得很，自己陷入永恒的黑暗总想拖别的鬼魂进去一起受苦。

　　“美女，你一个人在忘川吹风，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没理他。

　　那孤魂仍旧不死心：“夜寒风冷的，需不需要一个帅哥来陪你啊。”

　　我怒目而视：“滚开。”

　　孤魂灰溜溜地躲回河里，一会不死心又探出个脑袋：“哎呀哎呀，长得这么甜美，原来是个小辣椒啊。”

　　我心情不大好，不想和他纠缠：“信不信我收了你！”

　　“遛了遛了。”这下他脑袋都沉进黑不溜秋的忘川，不敢露出来了。忘川其他的怨魂忍不住嘲笑他。

　　“哈哈哈。早跟你说了，这个美女阴差平日里确实和善，凶起来能叫你吃不了兜着走。”话没说完，我掐诀一道雷劈了过去，吓得这个怨魂赶紧闭了嘴。

　　在这里想找个清净地可真难。

　　我回了信息和郑轩请几天假，再也没心情看他回复和电话轰炸。许是被怨灵缠太久，我烧了一天一夜，躺在床上感受着好久都没感受过的生病的滋味，原来鬼也是会生病的。

　　我这是玩过火，差点引火自焚了。难怪人间痴男怨女谈个恋爱跟生了场病一样，这玩意一旦染上了真就和得大病差不多。

　　难怪都不让搞办公室恋情，我这还没开始恋情，就已经被折磨的死去活来了。抬头不见低头见，出了感情事故，这活都没法好好干了，这玩意确实该被禁止。

　　我扭头看见黄景洪送我的那朵很好看的花，忽然觉得有一丝暖意。原来在我来的这些年，还是有人曾真心待我，虽然那只是浅浅的友情。

　　这场烧让我出现了点幻觉，一声声咚咚咚的敲打声将我的思绪引入了更遥远的时空。

　　这次的高烧令我断断续续想起前世，许久未曾想起的记忆。因为生下来是个女孩子，自小体弱多病，小时候有两次差点病死，父母着急去找算命的，被算命的断言克父母。从此便不被家人宠爱，不被重视，他们觉得我肯定是来讨债的。

　　于是我在一次又一次的打压下，仍旧坚强的活着，努力让自己表现的好一点，主动承担各种家务，想让他们知道我不是讨债的。

　　弟弟有机会上学，我便偷偷跟弟弟学，有空的时候，还会偷跑去学堂，被老先生知道后，他悄悄搬了张凳子放在我偷听的墙角，默认让我在墙角听课。

　　我学的比弟弟还要努力还要好，只希望他们能对我有所改观。然而一次次努力，却换来一次次心酸……

　　最后还是无奈输给了命运，早早死在了战火之下。

　　我努力的回想上一世有没有人好好爱过我，却只能想起弟弟对我的依赖。如今他早已投胎转世，不好打扰。

　　有没有一个男的曾经好好爱过我？很遗憾，没有！或许我根本就不讨人喜爱吧。

　　我隐隐约约又想起曾经有个男的是说过喜欢我，和我在一起以后，却对我各种嫌弃。各种不上心不负责，偶尔不经意表现出嫌弃和半点也不喜欢，这可比明摆出来的渣要伤人多了。因为他从不拒绝我，让从小缺爱的我误以为他真的喜欢我，飞蛾扑火一般为他付出。

　　直到最后我终于明白，感情并不是单方面一味地付出和牺牲就能换来的。什么是冷暴力分手，我算是体会过了。

　　后来，我坚决要分开，父母却说，两家人都觉得我们要在一起了，分开不合适。但是这个人也没再多做挽留，仿佛好不容易摆脱了一个大麻烦一般，松了口气，转头开心地跑了。

　　这段短暂的感情经历，我只当是年少不懂事被狗咬了，别人问起我也不想提，只觉得丢人，缺爱的人，更容易被爱伤害。

　　自作多情是我，受尽嘲笑也是我！难怪我不愿想起，原来我曾经短暂的一生，竟是这般无趣和凄凉……

　　没有人会因为你灵魂高洁就会好好爱你……原来很早以前我便明白了，不该强求的东西不要强求。

　　“原来，没有人曾坚定地选择过我啊，真让人感觉难受呢。没关系，我也没有坚定地选择过别人!”是的，我也没遇到过值得我坚定选择的人。

　　但我可以好好爱自己啊！如果因此将自己变得龌龊和低俗，那我肯定连自己也不爱了。

　　当我想明白这件事的时候，高烧已经褪去大半，我起身想要找点东西吃，发现找不到，是了，在郑轩那做了这么些年，他还没让我饿过肚子，让我没有储存食物的习惯。

　　我自嘲，倒也不算太亏，起码这些年没饿过了，他也很大方分了我不少的钱，我还打算慢慢攒起来以后换套好一点的房子。

　　我打开门想要出去找吃的，却看见郑轩正直挺挺的堵在了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