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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有人闯人 墓道如蛰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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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道如蛰伏的巨兽,蜿蜒伸向地底深处,刺骨阴风寒得渗骨,裹挟着千年尘封的腐朽气,钻进四肢百骸。
两侧幽蓝晶石微光摇曳,将凌羽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
她敛着气息,缓步前行,神识绷至极致,不放过石壁、地面任何一丝细微异动,脸颊旁的白羽因紧张微微颤动,那半妖印记,此刻竟成了她唯一的底气。
行不过十数步,脚下青石板骤然向下一陷,咔嚓一声机括脆响,刺破了墓道死寂!
两侧石壁瞬间裂开无数细缝,密密麻麻的淬毒尖箭呼啸而出,箭尖泛着森然的幽绿,那是能蚀骨化血的尸瘴毒,但凡沾到一丝,便会皮肉溃烂、经脉尽断。
凌羽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根本来不及多想,身形猛地向后暴退,脚尖在凸起的石棱上仓促一点,借力腾空,险之又险地避开首轮箭雨。
可箭雨密如暴雨,前后左右尽数封死,根本无处可躲。
她腰身猛地扭转,衣衫被箭尖划破,碎屑纷飞,肩头还是被一根毒箭擦过,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毒液顺着伤口疯狂侵入,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肿胀,钻心的剧痛顺着血脉蔓延,让她险些晕厥。
凌羽牙关紧咬,唇瓣被咬出腥甜,借着身形娇小的优势,在箭雨缝隙中狼狈腾挪,翻滚、躲闪、匍匐,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伤口,鲜血源源不断地渗出,染红了单薄的衣袍。
余光扫过石壁,她骤然瞥见一处流转着异光的符文,那是方才便留意到的机关枢纽。生死关头,她拼尽全身力气,猛地朝着石壁扑去,握拳狠狠砸向那道符文!
轰隆一声闷响,机括声戛然而止,漫天尖箭尽数缩回石壁。
凌羽重重摔在地上,肩头毒痛攻心,她毫不犹豫抬手撕裂发黑的伤口,指腹狠狠挤压,将黑血尽数挤出,以自身半妖驳杂血脉强行压制毒性,冷汗浸湿了额发,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与血迹相融。
她撑着地面,艰难起身,每走一步都浑身发颤,可刚穿过机关墓道,眼前便豁然开朗。
一座恢宏却阴森的石室矗立眼前,穹顶刻满残破的半妖符文,中央矗立着一尊高逾丈许的石像,正是那位上古半妖大能。
而石像脚下,盘踞着一头通体赤红的炎纹守墓兽,身形如猛虎,周身缠绕着熊熊不灭的地心妖火。
鼻息间喷吐着热浪,周遭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凶悍的气息压得凌羽几乎喘不过气。
那妖兽睁开猩红竖瞳,锁定凌羽的瞬间,震耳欲聋的咆哮响彻石室,声波震得石壁簌簌落土:“异类闯入,擅夺传承,死!”
话音未落,炎纹兽纵身扑来,炽热的妖火席卷而至,所过之处,连青石都被灼烧得发黑开裂。
凌羽仓促后退,可她身负剧毒、伤势缠身,根本无力正面抗衡,只能凭借灵活的身法亡命躲闪。
妖火擦着她的臂膀掠过,瞬间点燃衣料,灼烧的剧痛让她浑身痉挛,她咬牙就地翻滚,扑灭火焰,可下一秒,妖兽利爪已然横扫而来,狠狠抓在她的后背。
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绽开,血肉翻卷,鲜血喷涌而出,凌羽被巨力掀飞,重重撞在石壁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她瘫倒在地,浑身骨头仿佛碎了大半,想要起身,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炎纹兽步步紧逼,猩红的眼底满是杀意,将她死死锁定。
就在此时,心魔骤生。
斗兽场里虎妖管事的轻蔑呵斥、权贵们鄙夷的冷眼、那句句“低贱半妖”的辱骂、自己被囚于笼中任人观赏的屈辱、逃无可逃的绝望……过往所有痛苦画面,尽数在脑海中炸开,化作尖锐的声音,一遍遍撕扯着她的心神:
“放弃吧,你本就是低贱的半妖,天生就该被人践踏……”
“你就算拿到传承又如何,终究是异类,永远融不进这世间……”
“你根本打不过它,只会死在这里,白白送命……”
剧痛与心魔双重夹击,凌羽意识渐渐模糊,视线开始涣散,看着逼近的妖兽,心底生出一丝无力的绝望。
可就在利爪即将刺穿她心口的刹那,心底那股不甘逆命的执念,骤然炸开!
她凭什么要认命?
凭什么因为半妖血脉,就要一辈子任人宰割?
她历经艰险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死在这墓冢之中,而是为了变强,为了撕碎这血脉枷锁,为了让所有轻视她的人付出代价!
“我绝不认命!”
凌羽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不顾浑身剧痛,强行催动体内仅剩的、紊乱不堪的妖力,将所有执念、所有不甘、所有对力量的渴望,尽数凝聚于指尖。
她眼底赤红,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炎纹兽的双目狠狠刺去!
许是她的半妖血脉与石像产生了极致共鸣,许是这逆天执念撼动了古墓传承,就在此时,石像周身骤然亮起璀璨青光,一道温和却霸道的白光从石像掌心飞出,精准击中炎纹兽眉心。
妖兽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周身妖火瞬间熄灭,庞大的身躯渐渐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石室之中。
危机解除,凌羽再也支撑不住,重重砸在冰冷的石地上,浑身伤口剧痛难忍,鲜血浸透了周身衣衫,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到极致。
剧毒在体内肆虐,筋骨寸寸作痛,意识数次沉入黑暗,却又被心底那股执念硬生生拉回。
她不能死,她还没变强,还没洗刷屈辱,绝不能死在这里!
她趴在地上,指尖死死抠着冰冷的石缝,一点点朝着石像爬去。
每挪动一寸,都牵扯着全身伤口,痛得浑身发抖,鲜血在地面拖出一道刺目的痕迹。数次昏死过去,又凭着一口气醒来,即便视线模糊、浑身脱力,也始终没有停下。
不知爬了多久,她终于触碰到石像掌心的石匣,石匣应声而开,一本泛着淡淡青光的古籍静静躺在其中,封面上四个苍劲古老的上古大字,清晰映入眼帘——逆羽诀。
这是专属于半妖的逆天心法,是她挣脱宿命、变强的唯一希望。
凌羽伸出颤抖的手,死死攥住这本古籍,紧绷到极致的心神终于松懈,眼前彻底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即便陷入沉睡,她的指尖,依旧紧紧握着那卷承载着她全部执念与未来的传承,再也不肯松开。
这座上古半妖墓冢,机关夺命、凶兽噬人、心魔惑神,步步都是死局。
她九死一生,遍体鳞伤,游走在生死边缘,终究以一身傲骨、一腔逆命执念,闯过了这生死考验,握住了属于自己的逆天机缘。
不知昏死了多久,刺骨的寒意与伤口的剧痛,将凌羽从混沌中拽回。
她缓缓睁开眼,幽蓝晶石的微光落在眼底,视线依旧有些模糊,浑身筋骨像是被碾碎重组,每一寸都透着撕裂般的疼,肩头的剧毒还在隐隐作祟,却不知为何,毒性被一股温和的力量压制着,不再肆意蔓延。
指尖依旧紧紧攥着那本《逆羽诀》,古籍上的青光淡淡流转,贴着掌心,传来一股温润的气息,缓缓滋养着她破败的身躯。
凌羽撑着残破的身子,艰难地靠在石像脚下,调整着微弱的呼吸,缓了许久,才勉强提起一丝力气,缓缓翻开手中的古籍。
泛黄的书页上,依旧是晦涩的上古符文,可奇异的是,那些她本该不识的文字,在落入眼底的刹那,竟自动化作清晰的意念,径直涌入她的神识,无需刻意参悟,便懂了其中奥义。
她越往下读,心头的震撼便越甚,到最后,只剩满满的疑惑与难以置信。
这《逆羽诀》的心法路线、灵力运转方式、血脉淬炼法门,全然避开了半妖血脉驳杂的弊端,专门针对妖血与人血交融的肌理所创。
正统功法要么引纯妖力,要么修人族灵气,对半妖而言皆是死路,强行修炼只会经脉炸裂;可这心法,却能完美融合她体内两股相悖的气息,将驳杂血脉化为优势,引导天地间的异类灵气,缓缓滋养她受损的经脉。
甚至连心法运转的节点,都精准贴合她体内妖力的流转习惯,就连她脸颊旁的白羽,都在随着心法口诀的默念,微微发烫,与古籍产生强烈的血脉共鸣,仿佛这白羽本身,就是心法运转的一部分。
凌羽指尖抚过书页,眉头紧紧蹙起,心底的疑惑翻江倒海。
世间功法万千,皆为纯血妖、人族所创,从未有哪一种,能如此贴合她的半妖之躯,仿佛……
仿佛这门心法,从一开始就是专门为她量身创立的。
她不过是世间一个卑贱至极的半妖,生于微末,困于斗兽场,从未有过半分奇遇,为何这失传数百年的上古心法,竟能与她的血脉、身躯、甚至与生俱来的白羽,完美契合到这般地步?
难道那位上古半妖大能,在数百年前,便预知了她的到来?
又或是,她的血脉,与那位大能有着不为人知的关联?
凌羽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试着按照心法口诀,缓缓运转体内残存的妖力。
不过一瞬,周身散落的精纯异类灵气便疯狂朝着她体内涌来,顺着心法指引的路线,毫无阻滞地游走周身,原本紊乱的妖力变得温顺,伤口的痛感渐渐减轻,肆虐的剧毒也被一点点化解。
顺畅!无比顺畅!
没有半分滞涩,没有半分冲突,就像是她生来就该修炼这门心法,这些运转路线早已刻在她的骨血里,不过是在此刻被重新唤醒。
她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流转的淡淡青光,又抬手触碰脸颊上那缕白羽,温热的触感从羽毛传来,与心法灵气融为一体。
满心疑惑无处解答,可她却清晰地知道,自己找对了路。
这门让世人唾弃的邪异心法,就是她的道,是她挣脱宿命、逆天改命的唯一出路。
不管这一切是机缘巧合,还是冥冥之中的宿命安排,她都不会放手。
凌羽闭上双眼,不再纠结于心底的疑惑,全身心投入到《逆羽诀》的修炼之中。
任由灵气冲刷经脉,任由心法唤醒骨血深处的力量,九死一生换来的传承,她要牢牢抓住,以这独属于她的功法,一步步变强,彻底撕碎这世间加诸在她身上的所有枷锁。
意识沉入《逆羽诀》的刹那,墓室之内静得只剩风声流转。
凌羽背靠半妖石像盘膝而坐,周身萦绕着古墓溢散的清冽灵气,顺着心法独有的脉络缓缓游走四肢百骸。
驳杂的人妖双血在功法牵引下不再互相冲撞,反而缓缓交融、淬炼,后背旧伤、肩头毒创都在柔和灵力的滋养下缓缓愈合。
她垂着眼睫,指尖轻覆古籍,越参悟,越心惊。
这门心法太过契合,契合得诡异。
避开半妖所有血脉缺陷,容纳异种气息,连她与生俱来、无法磨灭的面间白羽,都能借功法蕴养、转化力量。
就像千百年前,便有人照着她的骨血、她的体质、她所有的宿命缺憾,一字一句,为她量身铸就了这条逆命之路。
疑惑沉沉压在心底,来不及深究,便专心沉心修行,试图借着古墓得天独厚的灵气,稳固伤势,冲破长久以来困住自己的修为壁垒。
可就在灵气运转至关键节点,经脉尽数舒展、血脉渐归和顺之时——
墓室之外,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步伐从容不急,衣料摩擦轻响,伴着一缕清贵淡雅的冷香,穿透层层墓道与禁制,硬生生闯入这片与世隔绝的上古冢地。
凌羽心神骤凛,修行戛然而止,双目骤然睁开。
眼底刚凝聚起的青光瞬间敛去,她立刻收敛全部妖力,下意识绷紧身躯,一手紧紧按住怀中《逆羽诀》,整个人瞬间进入戒备姿态。
这座半妖古墓结界森严,机关凶险,毒瘴锁路,纯血妖与人族修士误入便是死局,寻常修士连外围瘴林都闯不过,怎会有人一路畅通,直抵核心石室?
下一瞬,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缓步走出幽暗墓道,踏入晶石微光笼罩的石室。
来人一身云锦锦衣,裁制考究,色泽温润雅致,腰束玉带,墨发以玉冠束起,面容清俊绝尘,眉眼自带与生俱来的矜贵疏离,气质风华卓然,一看便是养尊处优、出身顶尖名门的世家贵公子。
他周身气息清浅内敛,并无凶悍威压,却自带一种俯瞰尘寰的淡漠,仿佛踏足这片阴森破败的古墓,不过是闲庭信步,游赏闲景。
锦衣公子目光淡淡扫过残破石室、干涸血迹、消散殆尽的守墓兽余烬,最后,视线稳稳落定在凌羽身上。
当他看清她侧脸那几缕醒目的白羽、满身伤痕、狼狈单薄的模样时,眉峰微不可察地轻蹙,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讶异,却无半分常人对半妖的鄙夷、厌恶与轻蔑。
墓室气氛瞬间凝固。
阴冷的风从墓道灌入,吹动两人衣袂。
一方是九死一生、拼死夺得传承、满身疮痍的半妖少女;
一方是无端闯入、气质矜贵、来路神秘的陌生贵公子。
凌羽浑身紧绷,后背伤口隐隐作痛,掌心暗自蓄力,眼神冷冽如霜,警惕地盯着不速之客。
此地是半妖秘境,是她唯一的逆命机缘,绝不能被外人惊扰,更不能让《逆羽诀》落入旁人之手。
“此地乃是上古荒冢,凶险绝伦。”
她声音微凉,带着一丝戒备的沙哑,“公子为何会孤身一人闯入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