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生长痛 地牢里不见 ...
-
地牢里不见天日,唯有定时送来的温养丹,标记着时光流逝。
一连几日,她都靠着这枚丹药撑着,丹药温和的药力不仅滋养着她的肉身伤口,更悄无声息地滋养着她体内蛰伏的半妖血脉,让那股未曾被汤药压制的妖力,一天天愈发充盈、躁动。
起初只是细微的不适感,可到了深夜,刺骨的剧痛骤然席卷全身。
她蜷缩在冰冷的石地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牙关死死咬紧,才勉强没让痛呼溢出喉咙。
骨骼深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感,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刺,又像是骨血在被强行撕扯、重塑,每一寸筋脉、每一块骨头,都在承受着碾磨般的煎熬。
这是半妖的生长痛。
人妖本就血脉相斥,此前她被禁制与汤药双重压制,血脉始终处于蛰伏停滞的状态,如今没了苦寒汤药的镇压,又有丹药持续温养血脉,体内的半妖血脉终于开始彻底苏醒、疯狂生长,强行重塑着她的肉身与筋脉。
脸颊那几根淡色白羽疯狂颤动,原本细软的羽毛渐渐变得坚硬,泛出淡淡的莹光,甚至有细碎的新羽从肌肤下缓缓钻出,带来又痒又痛的诡异触感。
四肢百骸里,妖力不受控制地横冲直撞,与生长的血脉交织在一起,痛得她浑身冷汗淋漓,衣衫被彻底浸透,黏在布满伤痕的身上,更是难熬。
她蜷缩成一团,指尖深深抠进坚硬的石地,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疼痛越来越烈,骨头像是要被生生掰断,血脉翻涌的滚烫与地牢的阴冷反复交织,折磨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死死咬着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眼底却依旧透着倔强。
她清楚,这剧痛是蜕变,是机会。
这场撕心裂肺的生长痛,是半妖血脉真正觉醒的征兆,熬过这一关,她的妖力会更强,肉身会更坚韧,逃离这炼狱的希望,便会多一分。
剧痛持续了整整一夜,她在昏死与清醒之间反复挣扎,浑身早已被汗水与泪水浸透,唯有那股不肯屈服的意志,始终撑着她,熬过这场骨血重塑的煎熬。
一夜骨血剧痛,如同炼狱碾磨。
当那撕心裂肺的生长痛终于褪去,她浑身脱力地瘫在石地上,冷汗浸透了衣衫,在冰冷地面晕开一片湿痕。
蜷缩的身影缓缓舒展——
原本七八岁女童的娇小身躯,竟在丹药温养与妖力复苏的双重作用下,疯长成为十三四岁的少女模样。
身形舒展,肩背舒展,四肢变得修长有力,稚气彻底褪去,眉眼清冷凌厉,脸颊那几根白羽也变得光泽柔韧,衬得她半妖气息愈发明显。
原本破烂不合身的衣物,此刻更是松垮地挂在身上,露出线条分明的肩颈,与昨夜那个小女童判若两人。
清晨时分,侍从照例端着丹药前来,刚打开牢门一瞥,当场僵在原地,脸色骤变,手里的瓷瓶“当啷”一声砸落在地。
“你、你是——?!”
侍从惊得声音发颤,后退半步,满眼难以置信。
地牢里关着的明明是个半妖女童,一夜之间,竟长成了半大少女,这等诡异异变,他这辈子闻所未闻。
愣了数息,侍从魂飞魄散般转身狂奔,连滚带爬冲向管事居所,声音都在发抖:
“管事!大事不好!不、是天大的好事!那半妖、那半妖她一夜长大了!”
管事原本正闭目盘算后续斗兽竞价,闻言猛地睁眼,眸中寒光一闪,当即起身:“带路!”
快步踏入地牢深处,看清石笼里那道已然长开的少女身影时,管事先是一怔,随即整张脸都被狂喜占据,眼底精光暴涨,抑制不住地冷笑出声。
“好……好得很!”
他踱步走近,贪婪的目光上下扫过蜕变后的少女,越看越是心潮澎湃。
女童模样的半妖已是稀罕,如今一夜长成少女,血脉觉醒、妖力大涨,肉身更强、模样更绝,这已经不是普通斗兽货,而是绝世罕有的稀世奇珍!
往后再推上斗兽场,竞价何止翻倍?
那些权贵富豪,怕是愿意倾尽家财,也要一睹这半妖少女的厮杀风姿。
管事压不住嘴角的笑意,冷厉的眉眼间满是志在必得,沉声道:
“看好她!多加三层禁制!不准任何人靠近!这宝贝,日后能给我赚来金山银山!”
半妖靠在冰冷石壁上,微微喘着气。
一夜蜕变抽长,四肢仍带着酸胀的滞涩感,浑身肌肤泛着一层极淡的、半妖特有的莹光。
从前孩童般的稚嫩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少女的清瘦挺拔,眉眼冷冽,睫羽低垂,明明一身狼狈,却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疏离。
衣物早已被撑得破烂不堪,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露出肩头未愈的旧伤与新生的细腻肌肤。
脸颊两侧的白羽长长了许多,柔软却有韧性,随着呼吸轻轻颤动,那是半妖血脉彻底觉醒的明证。
牢门外,侍从依旧惊魂未定,握着兵器的手还在微颤。
一夜之间从小童长成少女,这等妖异异变,早已超出他对妖兽、囚徒的所有认知。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打死也不会相信。
管事却越看越是兴奋,指节轻轻敲击着石栏,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没有汤药压制,再加上几日温养丹,竟直接催发了血脉蜕变……”
他低声自语,眼中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天赐我也,天赐我也!”
女童半妖,尚且能引得看客疯狂;
如今这般模样——身姿修长、妖力暗藏、血脉纯正,往斗兽场上一站,便是活生生成色顶尖的稀世奇珍。
他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刻意压下的狂喜,冷沉沉开口:
“你倒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从今日起,每日两枚温养丹,不准断供。至于禁制——”
管事侧头,对侍从冷声道:
“再加三道锁妖纹,封死她越狱的可能。她越是珍贵,就越不能出半点差错。”
侍从连忙躬身:“是!”
她抬了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管事,没有畏惧,也没有愤怒。
身躯长大,心智却依旧是历经厮杀后的沉冷。
她清楚,自己这场蜕变,在对方眼中不过是货品升值。
狂喜过后,是更严密的看管,更残酷的厮杀。
可她心底,却悄悄燃起另一簇火。
身躯长成,妖力更稳,筋骨更强——
这囚笼,困得住她一时,
困不住她一世。
沉寂了数日的斗兽场,终于再次掀开帷幕。
天色刚蒙蒙亮,厚重的场门便被轰然推开,早已在外等候的人群如同潮水般鱼贯而入,脚步急促,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急切与狂热。
无论是衣着华贵、戴着精致面具的权贵,还是腰间佩刀、神情亢奋的武者,亦或是四处张望的市井看客,全都争先恐后地涌入看台,生怕错过分毫精彩。
喧闹的人声鼎沸而起,脚步声、交谈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短短半个时辰,偌大的环形斗兽场便座无虚席,甚至连过道都挤满了人。
没人在意空气中散不去的血腥气,没人在意脚下斑驳的血痕,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着斗兽场中央的空地,议论声里全是按捺不住的期待。
“听说了吗?今日那半妖要上场!”
“何止听说!那半妖一夜从小女童长成少女,妖力强悍,连杀两头高阶妖兽,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才买到席位!”
“快开始吧!我倒要看看,这绝世稀有的半妖少女,到底有多厉害!”
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所有人都翘首以盼,亢奋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几乎要点燃整个斗兽场。
他们不远而来,倾尽钱财,只为亲眼目睹这场前所未有的半妖厮杀,见证这独一份的稀罕奇物。
高台之上,管事早已端坐,看着台下座无虚席、狂热躁动的人群,嘴角勾起志在必得的笑意。
他抬手示意侍从做好准备,眼底满是对利益的算计——今日这场斗兽,必将创下前所未有的天价。
全场的喧嚣越来越盛,灯光渐渐聚焦于场地中央,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灼灼地等待着那道半妖少女的身影登场,一场更惨烈、更惊艳的生死厮杀,即将拉开序幕。
众人翘首以盼的时刻,甬道深处终于传来了锁链拖地的轻响。
她一步步走了出来。
不再是那日瘦小女童的模样,如今身形舒展,一身不合身的旧衣被剪成利落的短款,露出线条紧绷的手臂与小腿。
长发随意束在脑后,脸颊两侧的白羽微微发亮,明明是被押上场的囚徒,走出来时却脊背挺直,眼神冷得像冰。
全场瞬间一静,紧接着,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口哨声、惊呼声、拍栏声几乎掀翻屋顶。
无数人伸长脖子,面具后的眼睛里全是赤裸裸的惊艳与贪婪,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遍全场。
“真长大了!这模样……简直闻所未闻!”
“半妖少女!这才是真正的稀罕玩意儿啊!”
“我出十金!我赌她再赢一场!”
竞价声此起彼伏,瞬间就被越抬越高。
管事坐在高台上,指尖轻轻敲击扶手,脸上掩不住得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越轰动,越疯狂,价码就越离谱。
侍从在她脖颈上扣了一条极细的锁妖链,另一端系在石柱上,限制范围。
做完这一切,侍从匆匆退下,仿佛多待一刻都怕被这半妖的气息慑到。
她站在场心,微微抬眼,扫过一圈狂欢的人群。
无数道灼热、猎奇、嗜血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无数只手在扒摸。
可她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只是静静等着今日的对手。
既然他们想看厮杀,那她就打到他们不敢再看。
看台之上的竞价声一浪高过一浪,从三阶妖兽喊到六阶裂地狼,价码一路狂飙至三千金,全场都在等着看一场人与凶兽的血腥厮杀。
管事正要落槌敲定裂地狼,二楼最隐秘的包厢里,忽然传出一道慢条斯理、带着玩味的男声,直接盖过所有喧嚣:
“慢着。”
众人一静,纷纷抬头望去。
那是城中权势最盛的家族席位,连管事都瞬间收敛神色,躬身高声道:“阁下可有更高价?”
男人轻笑一声,语气轻慢却不容置疑:
“我出万金。
不要裂地狼,也不要任何妖兽。
我要她今日的对手——一个刚入地牢的人族小孩,七八岁模样那种。”
一语落下,全场哗然。
随即,更加变态、更加疯狂的哄笑与尖叫炸开了锅。
“万金就为了看一个小孩?!”
“够狠!半妖对稚童,这戏比杀凶兽好看百倍!”
“我倒要看看这半妖敢不敢下手!”
管事先是一愣,随即整张脸都被狂喜淹没。
万金!这是前所未有的天价!
至于对手是凶兽还是孩童,在他眼里根本没有区别,都是供人取乐、换取钱财的棋子而已。
他不再犹豫,运足妖力高声宣布,声音响彻整个斗兽场:
“万金成交!
今日斗兽——半妖少女,对战人族稚童!”
话音刚落,侧边小门被粗暴推开。
一个瘦小的孩子被侍从推了出来。
约莫七八岁,浑身是伤,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污垢与泪痕,手脚戴着沉重的镣铐,吓得浑身发抖,站在场中央,茫然又恐惧地望着四周密密麻麻的人影,哇的一声就要哭出来。
看台上的狂欢瞬间达到顶峰。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小小的、瑟瑟发抖的身影,指尖骤然收紧。
颈间的锁妖链微微发烫,身后是管事冰冷的警告,头顶是无数人“杀了他”的嘶吼。
这一次,他们没有给她安排凶兽。
他们要逼她亲手,掐灭自己最后一点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