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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扶宁下凡 云顶学堂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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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顶学堂练场,暮色正一点点漫过青石阶,风卷着远处云海的潮气,凉得有些刺骨。
场中只有扶宁与石坚两人。
试炼仙石安立中央,粗砺的石面泛着淡青仙光。
石坚先上。
他沉腰扎马,周身灵气顺着筋骨流转,拳风裹着学堂功法的规整韵致,重重砸在仙石左侧。
“咚——”
闷响震得石面微颤,仙光翻涌间,一道深约半寸的裂痕蜿蜒绽开。
石坚收拳,微微喘着气退开,眉梢带了点得意,却也不敢多言——他知晓扶宁神女归位,先前神通远超自己,如今这般比试,不过是学堂日常课业。
可轮到扶宁时,空气却骤然静了。
她立在仙石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的霁川剑纹。
往日里气血顺然流转的感觉,如今像一团散在风里的烟,怎么也聚不拢。
她敛眉,深吸一口气,竭力沉下心神,尽数往右拳汇聚。
脚下青石微微下陷,她拳锋带着破石的决心,猛然砸向仙石正面。
“砰!”
一声比石坚更沉的震响炸开,拳峰与仙石硬碰硬。
可仙石竟纹丝未动!
非但没有裂痕,反倒是一层莹白仙光陡然从石面升起,像一道无形的盾,将她拳上的力道尽数卸去。
反噬之力顺着拳骨窜上肩头,扶宁身形猛地一晃,指尖传来一阵麻意,连带着腕间的霁川也轻轻震颤了一下,金芒黯淡了几分,似在替她不平。
她僵在原地,望着那面光洁如初的仙石,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着。
从前在凡尘,她以凡身握剑,凭一腔孤勇能劈开荆棘、挡下兵刃;如今归位神界,却连学堂最基础的淬体试都做不到。
她试过日夜枯坐参悟经文,试过引霁川剑意入体磨合,也试过反复演练功法口诀,可日复一日,修为依旧停滞不前。
方才这一拳,是她拼尽全力的尝试,却落得个拳骨发麻、仙石不动的结局。
晚风掠过练场,吹得她鬓边碎发翻飞。
扶宁缓缓收回手,指尖还带着未散的麻意,眼底的光却一点点暗了下去,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挫败与茫然。
霁川轻轻贴了贴她的手背,剑鸣低柔,却道不尽她心头的涩意。
云顶学堂的试炼场,晨昏交替,云海翻涌,日复一日。
那方青灰色仙石依旧立在原地,石面光洁,半点裂痕都无,仿佛成了扶宁跨不过的桎梏。
每日课后,她总会独自留在此处,一遍遍凝神、聚气,将周身气力尽数灌于拳掌,朝着仙石奋力砸去。
可无论她尝试千百遍,无论力道如何加重,那仙石始终纹丝不动,唯有淡润的仙光流转,连一丝石屑都不曾震落。
有时霁川剑纹发烫,神剑欲助她一臂之力,却被她强行压下——她只想凭自身修行感悟破局,可偏偏,终究是徒劳。
旁人修习日渐精进,唯有她,始终停留在原地,仙石依旧是那方坚不可摧的石,她依旧是那个破不了局的扶宁。
掌心被反复震得泛红发麻,筋骨间时常泛起钝痛,可眼底的不甘,却一日甚过一日。
练场之上,晚风卷着星河的凉意,扶宁最后一次挥拳,又重重砸在那尊纹丝不动的仙石上。
拳骨发麻,霁川在身侧轻颤,金芒黯淡。
她垂眸看着石面上光洁如初的印记,心底那股挫败感,像极了这亘古不变的仙石,硬得敲不碎。
“扶宁。”
一声清朗又带着几分局促的招呼自背后传来,扶宁回头,见石坚立于练场入口,一身学堂弟子服饰收拾得齐整,眉眼间是藏不住的轻松,却又有些别扭的拘谨。
他缓步走近,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语气诚恳又直白:“我今日所有课业都修完了,考评也过了,不日就要去天宫任职,特意来跟你道别。”
同为学堂同窗数载,平日里一同听课、一同练场修习,他看着她日日课后留在这仙石前,一遍遍挥拳,一次次无功而返,心里早替她着急,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扶宁怔了一瞬,敛去眼底的涩意,微微颔首,语气平和了几分:“恭喜你,得偿所愿,往后仙途顺遂。”
石坚咧嘴笑了笑,目光下意识扫过那方毫无裂痕的仙石,又连忙转回来,嘴唇动了动,笨嘴拙舌地想着宽慰的话,指尖都有些不自在地攥起衣摆。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他挠着头,语气磕磕绊绊,全然没了方才的轻松,“我天生资质愚钝,修习全靠死磕,你比我有天赋多了,只是一时没摸到门道而已。”
“你别总逼自己,这仙石砸不开也没什么,不是你不够好。”
他越说越急,越急越不知道该怎么讲,只能直白地吐露心声,“我们是同窗,我看着你天天在这耗着,心里也不是滋味,你别太强求自己了。”
他本就不善言辞,翻来覆去,也说不出什么精妙的宽慰之语,只剩满心的真诚,笨拙地想让她别再这般困顿自责。
扶宁指尖微紧,望着他满眼真切的担忧,心头微动,轻声道:“我知道,多谢你。”
石坚见她神色依旧沉静,也知自己劝不动,只能叹了口气,郑重道:“那我便先走了,日后在天宫,若是有事,尽可以找我。”
言罢,他又深深看了那仙石一眼,似是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转身踏着流云,渐渐消失在云海之中。
练场重归寂静,只剩扶宁与那尊仙石相对。
晚风拂过,她静静立了许久,石坚那番笨拙又真诚的劝慰,没能让她释怀,反倒更清晰地映照出自己的停滞不前。
同窗已然学有所成,奔赴前程,而她依旧困在这方仙石前,道心不通,神力难聚。
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淬了星河凉意的决绝。
云顶的安逸,终究磨不破她的心障,同窗的宽慰,也解不开她的修行困局。
扶宁抬手,轻轻按在腕间流转着微光的霁川剑纹上,指尖微颤。
她轻声自语,声音轻却字字笃定:“此路不通,便另寻他路。”
下一瞬,她转身,步履坚定,朝着清玄殿的方向走去。
清玄殿内云烟袅袅,丹炉中仙火轻燃,周遭悬着的经文泛着温润柔光,四下静谧无声。
清玄上仙端坐云榻之上,眉眼清和,周身仙气淡然悠远。
见扶宁步履沉稳地踏入殿中,并未开口,只静静抬眸,目光落在她略显沉郁的眉眼间,似是早已洞悉她此番前来的心意。
扶宁走到殿中,屈膝躬身,以弟子之礼郑重参拜,脊背挺得笔直,周身还带着练场上未散的执拗与坚定。
“师尊。”
她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却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涩然,“弟子无能,在学堂修习日久,始终无法参悟功法真谛,修为寸步未进,就连最基础的仙石淬体,日复一日,依旧无法破石。”
说起这番话时,她脑海中闪过石坚圆满结业、奔赴前程的模样,心头的挫败感更甚,却依旧抬眸,直视着上仙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
“同窗皆能学有所成,循序渐进,唯有弟子,空有神女躯壳与神剑,却始终困于心障,任凭如何苦修,都踏不进进阶之门。”
清玄上仙指尖轻叩云榻,声音淡然悠远:“修行之道,本就有快有慢,不必过于苛责自己。”
“弟子并非苛责,是看清了前路。”
扶宁微微摇头,眼底的迷茫早已散尽,只剩一往无前的决绝,“云顶仙境太过安逸,无生死之险,无悲欢之苦,这般环境,终究磨不破弟子心中壁垒。”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俯身,以最恭敬的姿态,一字一句,郑重无比地开口:
“弟子恳请师尊恩准,自请下凡,再历凡尘劫。”
“弟子愿投身凡间,历经生老病死、爱恨别离、生死磨难,在俗世烟火中淬炼道心。”
话音落下,她垂首静候,周身没有半分对凡尘苦难的畏惧,只有求道的赤诚与破釜沉舟的决心。
她深知,凡间万般苦,颠沛流离、生死难料,再无神界的安逸与庇护,可比起困在这云顶学堂,永远止步不前,她甘愿赴这一场凡尘苦劫。
唯有摔碎过往的安逸,历经人间极致的苦,方能重塑通透道心,不再是那个连仙石都锤不开的无用神女。
清玄上仙望着她坚定的模样,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丝赞许,缓缓开口:
“你既心意已决,道心坚定,本座便准你所求。”
“凡尘劫凶险万分,一念错,便可能神魂受损,你可无悔?”
扶宁抬眸,眼底星光澄澈,语气斩钉截铁:“弟子,无怨无悔!”
清玄上仙应允的那一刻,清玄殿内云烟骤然流转,淡金色的仙泽缠绕上扶宁周身。
未曾惊动云顶学堂任何仙友,也无多余辞别,扶宁随清玄上仙行至神界南天门。
门下云海翻涌汹涌,下方便是红尘俗世,而她此去,将彻底剥离神女身份,以凡躯踏入凡尘,无依无靠,空手赴劫。
风卷起她素色衣袂,她回头望了一眼云海深处的云顶学堂,星河依旧璀璨,仙雾依旧缭绕。
那是她生来便安居的神界,是无数仙家趋之若鹜的极乐之地。
可她眼底无半分留恋,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
扶宁垂眸,袖下指尖轻轻攥起,望着脚下翻涌的云海,心底一片澄明又寂然。
这次下凡的路,与从前两次都不相同。
从前下凡,走的是仙家历劫专属的云径小路,云海温顺铺展,一路平缓,自有仙力护持,连风都是轻柔的,不过是循着既定的劫数,踏尘而去;
可此番,她立在南天门之下,脚下是无拘无束、汹涌翻卷的万丈云海,没有引路的云径,没有庇佑的仙光,更没有半分退路。
这云海苍茫无边,裹挟着人间的烟火气与风霜苦,莽莽撞撞,凶险难测,全然不像历劫,更像是自绝仙途,纵身赴一场毫无依托的尘世磨砺。
她袖下指尖微松,再无半分眷恋,纵身跃入这无边云海之中。
望着扶宁纵身跃入南天门下汹涌云海,素白身影转瞬便被苍茫云浪吞没,再寻不见踪迹。
清玄上仙立于云端,良久,缓缓闭上眼,一声轻浅却满是怅然的叹息,散在风里。
“痴儿……”
他低声轻叹,语气里是难掩的感慨。
“安逸修道难成正果,主动赴劫,虽是破局之法,却也步步皆是险途。”
“舍弃神女之身,以凡躯踏红尘,无仙力庇佑,无退路可循,这一遭,是苦是悟,全看你自身道心。”
“前两世劫数皆为宿命,唯有这一世,是你自己选的刀山火海。只愿你能在凡尘俗世中,勘破执念,磨实心神,早日归位,莫要负了这一番孤勇。”
说罢,他再看了一眼那片吞没扶宁的云海,衣袖轻拂,周身仙气淡然流转,转身朝着云顶学堂的方向缓步而去。
身影渐渐没入缥缈仙雾之中,只余下漫天云海,静静翻涌,见证着一场主动奔赴的尘世劫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