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千千劫》饮料王国

71、扶宁的疑惑 九天云海翻

　　九天云海翻涌，清辉绕身，扶宁踏着祥云，缓缓落于自己的仙邸——宁汐神殿外。
　　殿外灵花盛放，仙雾缭绕，玉阶生寒，褪去凡世的烟火气，只剩天界独有的清寂安宁。
　　她重归神女之身，衣袂翩跹，周身仙气澄澈，眉眼间虽藏着凡尘历劫后的悲悯通透，却依旧是那副清冷绝尘的模样。
　　方才落地，殿门便缓缓敞开，三道熟悉的身影早已立在殿中白玉阶下，静静等候多时。
　　为首的无尽夏，一身浅碧色仙裙，眉眼温婉，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仙茗，见扶宁归来，眼底瞬间漾开欣喜的笑意；
　　身旁的祈安，身姿挺拔，神色间少了往日的几分浮躁，满是关切；另一侧的白夜声，依旧是清冷淡然的模样，却也在看见扶宁的那一刻，微微放松了紧绷的眉眼。
　　正是无尽夏三人，自感知扶宁历劫圆满、凡魂归位的那一刻，便匆匆赶来清宁殿，在此静候已久。
　　“扶宁！”
　　无尽夏率先快步上前，声音里满是失而复得的欣喜与心疼，上下打量着她，“你可算回来了，这一场凡尘劫，让我们等了好久。”
　　祈安也上前一步，朗声道：“我们知晓你凡世历经诸多磨难，一直放心不下，日日在此等候，总算等到你平安归位。”
　　白夜声缓步走近，语气平静却藏着真切的关切：“这次你回来可得好好休息。”
　　扶宁看着眼前三位等候自己已久的旧友，清冷的眉眼间，缓缓漾开一抹极淡却真切的笑意。
　　凡世一世，她以薛清辞的身份，守家国、伴挚友，历经生死波折，而重回九天，还有这般旧友，始终不离不弃，静候她归来。
　　她轻轻颔首，声音清越温润，带着神女的从容：“让你们担心了。”
　　仙殿之内，灵香袅袅，旧友重逢，所有的牵挂与担忧，都化作此刻的安稳相守。
　　历经凡尘生死别离，方才懂天界相伴，何其珍贵。
　　天界灵气温润，缓缓涤净她历劫时沾染的凡尘浊气，昔日在凡间一身杀伐的凛冽尽数褪去，只余神女本该有的清和安宁。
　　日子一久，云顶学堂下学的钟声每每消散在云海间，便有三三两两的仙门同窗结伴而来。
　　有的捧着灵园新摘的仙果，有的携着学堂新制的课业玉简，还有的只是单纯想来瞧瞧这位历劫归来的故人。
　　他们不再是当年那个只知修炼论道的少年仙童，看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重，也多了几分真切的关切。
　　有人轻声问起凡间的风霜，有人笑着说起学堂里新近发生的趣事，也有人只是安静陪在殿中，看殿前无尽夏花开得满庭芬芳。
　　扶宁倚在玉栏边，听着同窗们清脆笑语，望着殿外流云往复。
　　宁汐神殿的仙泽彻底温养好转扶宁的神魂，历劫留下的最后一丝凡俗印记也消散殆尽。
　　这日天光大亮，扶宁褪去静养时的素色仙裙，换上云顶学堂的月白学子仙袍，长发束起，身姿清挺，褪去凡尘沧桑，重回当年天界学子的清冷模样，踏着云海，去往阔别已久的云顶学堂。
　　学堂依旧仙气缭绕，灵鹤盘旋，琅琅读书声与法器淬炼的清响交织，白玉石阶上落满灵花碎瓣，处处皆是熟悉的澄澈景致。
　　下学的钟声还未响起，仙道课业堂内，端坐其上的正是清玄上仙，他一袭苍云色道袍，须发染着淡淡仙泽，眉眼温润却自带威严，正讲着仙道心法要义。
　　扶宁轻推殿门而入，满堂仙门弟子皆是一愣，随即眼底泛起欣喜——这位历劫归来的神女同窗，终于回来了。
　　讲台上的清玄上仙停下讲道，目光温和落在扶宁身上，眸中藏着历经劫难后的赞许，微微抬手示意她归位，声音清和悠远：“扶宁，历劫圆满，甚好，入座吧。”
　　扶宁躬身行礼，缓步走到自己的旧席位落座。
　　历经凡尘生死大劫，她周身气质愈发沉静通透，听着熟悉的仙道课业，眉眼平和，褪去了年少修炼的锐气，多了几分历劫后的沉稳与苍生悲悯。
　　待到学堂下学，仙众散去，清玄上仙独独留下扶宁，手执拂尘，领着她去往学堂后山的藏剑渊。
　　藏剑渊云雾弥漫，剑气凛然，是云顶学堂封存顶尖仙兵之地。
　　当年扶宁凡尘历劫，便将自己的本命神剑霁川，亲手封存于此，托付给清玄上仙代为看护。
　　“你凡劫已了，今日，该物归原主。”
　　清玄上仙拂尘轻挥，浑厚仙力拂过层层翻涌的剑云，渊底瞬间亮起一道璀璨金色神光，直冲云霄。
　　纯正浩荡的金色剑气弥散开来，威严庄重，却又温顺无锋，全无半分伤人锋芒。
　　只见一柄剑身澄澈、剑鞘镌刻流云汐水纹、剑柄缀着暖玉灵珠的神剑，自剑云之中缓缓腾空而起，剑刃流转着细碎金光，周身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金色剑气，正是霁川。
　　此剑感知到主人独有的气息，剑身微微轻颤，发出清越动听的剑鸣，金色剑气随之轻舞，似是久别重逢的欢欣与渴盼，径直朝着扶宁翩然飞去。
　　扶宁抬手，指尖轻触剑鞘的刹那，霁川瞬间温顺落入她掌中。
　　清玄上仙望着那一人一剑，语气轻淡，看似发问，却早已了然于心。
　　“神女可知，为何薛清辞并非自幼习武，却能一朝吃透功法玄妙，逢战必胜？”
　　扶宁紧紧握住霁川，指尖轻轻摩挲着剑身上熟悉的纹路，心中也有千千结。
　　如今她再以旁观者的姿态去回望薛清辞的一生，她的厉害却是有奇妙之处。
　　少年将军，却非将门自幼打磨的筋骨；明明手无缚鸡之力起步，不过短短数载，便横扫沙场、百战不败。
　　清玄上仙目光落定在那道金色剑气之上，霁川剑身微颤，金芒忽明忽暗，似有低低剑鸣，带着几分执拗与不甘。
　　“因为它担心你。”
　　他语声清淡，却一语道破剑心。
　　霁川震得更甚，金光翻涌，似在辩驳，又似在委屈。
　　它不满的从不是凡尘历劫，从不是她暂作薛清辞，而是她曾在人间孤身赴死、血染沙场，是她明明身负神骨，却甘愿以凡躯承万般苦楚、一身伤痕。
　　此时，无尽夏、祈安、白夜声三人也结伴寻来，站在藏剑渊外，看着金色剑气萦绕间，扶宁轻抚霁川，眉眼舒展，面露真心笑意。
　　“原来…是你。”
　　凡兵到了她手中，便如百川归海，自然顺服。
　　剑知她杀伐之意，刃懂她破阵之心，哪怕只是一柄寻常凡铁，经她一握，也能生出灵光，锋芒毕露。
　　人间武者需日夜打磨与兵器的默契，于她而言，却是天生相通。
　　扶宁执剑起身，霁川在她手中光华内敛，金色剑气收而不露。
　　她回望云顶学堂灵秀山水，看向身侧等候已久的旧友，眉眼淡然从容，心下一片安定。
　　云顶学堂的练石场上，课后修习的弟子早已围了一圈。
　　众人目光齐齐落在扶宁身上，有期待，有好奇。
　　她上前一步，气息沉稳，并未唤霁川出鞘，只凝神聚气，全神贯注于拳锋。
　　下一瞬，拳落石开——
　　沉闷却清亮的一声震响，仙石应声碎裂，石屑簌簌落地，裂痕如蛛网蔓延。
　　满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出声声赞叹。
　　“好厉害！竟一拳就震开了！”
　　“扶宁！你成功了！！”
　　“扶宁！你想很厉害！！”
　　连悬在她身侧的霁川，也轻轻震颤起来，金纹流转，剑鸣清越，像是在为她由衷道喜。
　　黄昏将云顶学堂染成一片温柔的金橘色，天际星河已提前亮起细碎微光。
　　扶宁寻了处云崖独坐，周身没了方才练场上的锋芒，只安安静静地望着漫天渐次铺开的星河发呆。
　　风拂动她的衣袂，霁川安静悬在身侧，不再鸣动，只温顺地陪着。
　　她指尖无意识轻捻，仿佛还能摸到沙场的风沙、铠甲的冷硬，还能想起薛清辞在北境的寒夜里，望着远方灯火时的茫然。
　　人间那一世太短太痛，却又太真切，像一场醒不来的旧梦，落在星河晚风里，轻轻晃荡。
　　“神女是有什么烦恼吗？”
　　温和沉稳的声音自云崖后方传来，扶宁回过神，缓缓转头。
　　东华帝君立在晚风之中，衣袂轻扬，周身带着星河黄昏般沉静的气息。
　　她一时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轻轻落回远处翻涌的云海，指尖微微蜷缩。
　　“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扶宁收回望向星河的目光，声音轻得像晚风拂过云絮，听不出太多情绪，却掩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东华帝君缓步走近，与她一同望着渐沉的暮色与初亮的星辰，并未追问，只温声道：
　　“云顶星河辽阔，装得下天地大道，却未必装得尽凡尘心事。神女所思，想来并非仙石功法这般简单。”
　　“若有烦恼，可说与本君听听，兴许本君有解。”
　　扶宁指尖轻轻摩挲着身侧霁川的剑鞘，金芒在她眼底一闪而逝，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
　　“我在想…今后究竟该如何…”
　　她顿了顿，望向渐渐被夜色吞没的云海。
　　“没有神力，修习着体修的功夫，却又得了神剑…”
　　她指尖轻轻抚过霁川微凉的剑身，眼底漫过一层困顿与茫然，轻声续道：
　　“想继续淬体，却被神躯桎梏，怎么也突破不了那层关口；想转修剑道，可毫无灵力，空握着一柄神剑，却连最基础的引气都做不到。”
　　“霁川再厉害，也只能被我随时随地带在身边，当个好看的摆设，连半分威能都唤不出来。”
　　东华帝君静听她言，目光温和，望着暮色星河缓缓开口：
　　“你想以神躯淬体，却触不到上限，是因你本就不是凡胎，人间筋骨困不住你神魂；
　　你想修剑道却无灵力，并非不能，而是时机未至——霁川认的从来不是一时灵力，是你这缕神魂。
　　它不离你左右，不是摆设，是在等你归位。”
　　风拂过云崖，帝君声音渐缓：
　　“如今你的困顿挣扎，又何尝不是是劫数本意。
　　正因为无神力、无灵力，只凭一腔孤勇握剑前行，才磨出了如今这份不借神力、不依外物的本心。
　　淬体不成，是在养你神骨；
　　看似用不上剑，却是在与霁川结下生死心意。
　　你如今能一拳破仙石、剑动九霄，恰恰是因为这些年‘一无是处’的岁月。”
　　扶宁垂眸，指尖轻轻按在眉心，似是终于拨开了一层迷雾。
　　见扶宁眼中困惑渐散，东华帝君抬手理了理垂落的衣袂，语气淡然，已带了几分离去之意：
　　“如此，本君便先行一步。你的师尊清玄，还在云顶等着本君对弈。”
　　扶宁微微颔首，敛去眼底余留的怅惘，起身对着东华帝君轻轻一礼。
　　“多谢帝君为我解惑，扶宁铭记于心。”
　　晚风卷起她鬓边发丝，一身锋芒已化作沉静柔和，再不见方才的迷茫无措。
　　“帝君与清玄上仙对弈尽兴，扶宁便不打扰了。”
　　东华帝君话音落罢，衣袖轻拂，周身便萦绕起淡淡的云气，步履从容地朝着云海深处的仙殿而去。
　　步履所至，脚下流云自动铺就小径，黄昏最后的金辉落在他肩头，将身影渐渐融进漫天星河的微光里。
　　扶宁立在原地，静静目送他离去，直到那道温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云涛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晚风更柔了，星河彻底铺开，亿万星子在天际缓缓流淌，清冷的星辉洒在她身上，褪去了最后一丝迷茫。
　　她抬手，霁川似有感应，轻轻腾空而起，金色剑脊贴着她的掌心划过，剑鸣温软，再无方才的震颤，只剩全然的安心。
　　她指尖轻抵剑身，心底豁然开朗。
　　她仰头望向无垠星河，眼底映着漫天星光，往日里的清冷眉眼，终于染上了几分释然的温和。
　　身侧的霁川金芒流转，与天际星辉交相辉映，静静相伴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