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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埋骨边关 刚半扶半搀 ...

  •   刚半扶半搀着将父亲挪出房门,廊下的风骤然一紧。
      院门口灯火大亮,甲叶碰撞声、靴底碾地声密密麻麻逼近。
      薛清辞浑身血液一僵,猛地抬头。
      狄寻一身玄甲立在阶前,身后亲兵执戈围堵,将整个院落封得水泄不通。
      他面色冷得像冰,往日里对她的温软尽数褪去,只剩城主该有的沉肃与戾气。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彻底凝固。
      薛清辞下意识将父亲往身后护了半分,掌心那柄他送的短刀,此刻冰凉刺骨。
      她终究,还是撞在了他手里。
      灯火将院落照得如同白昼,甲胄反光刺得人眼生疼。
      狄寻立在台阶之上,玄色衣袍无风自动,周身寒气几乎要将这夜冻僵。他死死盯着那道扶着木柱、摇摇欲坠的身影,声音是淬了冰的:“阿辞,过来,今日之事我可以不追究。”
      薛清辞扶着父亲的手臂猛地一紧,指尖深深嵌入他破烂的衣料里。
      她抬起头,眼底是混着血水的猩红,哽咽的声音破碎不堪,却字字清晰:“狄寻,我姓薛。”
      这五个字,轻如鸿毛,却重如千钧。
      狄寻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顺着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薛清辞扶着的那人身上。
      那人满身血污,脸容残破,几乎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的视线定格在了两人的眉骨上——那是一模一样的剑骨,斜飞入鬓,哪怕是在这般狼狈的境地,也透着一股刻进骨子里的清傲与挺拔。
      是了。
      狄寻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所有……这些日子……”
      他喉间发涩,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眼底最后一点温度,正一点点熄灭。
      薛清辞轻轻将父亲扶到墙边靠稳,抬手握住袖中那柄短刀,缓缓抽了出来。
      寒光映着她泛红的眼,她握紧刀柄,侧身挡在父亲身前,一字一顿,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是利用。”
      狄寻整个人僵在原地,怔愣失神,连呼吸都忘了。
      他还停留在那句“是利用”里,心口密密麻麻地疼,耳边嗡嗡作响,周遭一切都变得模糊。
      直到将领一声低喝,士兵们才反应过来,甲叶铿锵作响,手持长矛短刃,一拥而上。
      薛清辞将父亲往身后一护,手腕一转,短刀出鞘,寒光乍现。
      她不退反进,身形借着廊柱辗转腾挪,刀刃只守不攻,却招招狠厉,逼得近身士兵连连后退。
      刀风划破空气,与兵器碰撞出刺耳脆响,她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狄寻依旧立在原地,看着她浴血缠斗的身影,看着那柄他亲手赠予的短刀,此刻竟成了对抗他的利器。
      心如刀绞,却半步都挪不动。
      兵刃相撞之声刺耳,薛清辞本就不擅久战,还要分心护着一旁重伤的父亲,渐渐落了下风。
      一名士兵的刀鞘狠狠砸在她肩头,另一柄长矛擦过她小臂,瞬间划开一道血口,鲜血立刻渗了出来,染红素色衣料。
      她踉跄半步,短刀险些脱手,眉尖紧蹙,强忍着疼仍要再挡。
      这一幕落入狄寻眼中,刺得他双目赤红。
      方才还僵怔失神的人骤然暴喝一声,声震全院:
      “住手——全都给我住手!”
      士兵们动作一顿,纷纷收刃后退,一脸错愕地看向自家城主。
      狄寻再也顾不上其他,几步跨到她面前,目光死死锁住她流血的小臂,声音都在发颤:
      “让她走。”
      将士们面色惨白,纷纷叩首,声音带着绝望的恳切:“城主三思啊!纵放重犯,乃是死罪,您万万不可糊涂!”
      “为了一介敌女,赌上您的性命,不值得啊!”
      声声劝谏撞在耳畔,狄寻却恍若未闻。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骨节泛白,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可看向薛清辞的目光,却依旧坚定得不容置喙。
      他抬眼扫过跪地的一众心腹,玄色衣袍在夜风里猎猎作响,周身是赴死般的沉静气场,声音掷地有声,震得全院寂静:
      “所有罪责,放走薛氏父女之事,我狄寻一人承担,与城中将士、与整个城池无半点干系!”
      一语落地,全场哗然。
      将士们满脸不敢置信,纷纷伏跪在地,泣声劝阻,却再无一人敢出言违逆。
      他们跟随狄寻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决绝,明知是万丈深渊、是断头之路,却依旧义无反顾。
      狄寻不再看众人,目光重新落回薛清辞身上,她臂上的血迹刺得他眼眶发疼,他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波澜,却字字千钧:“薛清辞,带着你父亲,走。”
      薛清辞握着短刀的手不住颤抖,刀刃上的寒光映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
      她扶起身侧气息奄奄的父亲,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终究没忍住,回头看了狄寻一眼。
      “狄寻,”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决绝,“我欠你一命,来日必还。“
      薛清辞咬紧下唇,直到尝到满口腥甜,才硬生生压下眼底的湿意,不再回头,半扶半搀着父亲,朝着院门之外,一步步走去。
      她绕过他,擦肩而过的瞬间,狄寻闻到了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那是他让人给她换的新香。
      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狄寻才缓缓收回目光,闭上双眼,声音冷冽而平静:
      “传我命令,此事封存。明日一早,我自会向朝廷请罪,一切责罚,我一人领受。”
      将士们垂首默然,再无一人出声阻拦。
      月色凄冷,洒在他孤身而立的身影上,尽显孤绝悲凉。
      风过,吹落了他眼角一滴未被察觉的泪。
      夜色如墨,薛清辞半扶半背着奄奄一息的父亲,拼尽全身力气冲到院落外的街角。
      那辆她提前备好、藏在阴影里的马车正静静等候,缰绳松垮地系在树干上,车帘厚重,足以掩去所有痕迹。
      她顾不得肩头与小臂的伤口剧痛,小心翼翼将父亲放平在车厢内铺好的软草上,指尖触到父亲冰凉黏腻、带着血污与脓水的肌肤,心瞬间沉到谷底。
      薛父早已是强弩之末,浑身伤口溃烂发炎,旧伤叠新伤,气息微弱到几不可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痰音与痛哼,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却凭着一口执念,吊着最后一丝微弱气息。
      薛清辞翻身跃上马车,抓起缰绳狠狠一扬,厉声喝了句“驾”!
      骏马吃痛,扬蹄狂奔,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急促的辘轳声,朝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夜风从车帘缝隙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也吹散了些许车厢内浓重的血腥味与药味。
      她一手死死攥着缰绳,一手紧紧握住父亲枯瘦冰冷的手,眼泪无声滑落,砸在父亲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爹,您撑住,我们马上就出城了,马上就安全了……”
      她的声音哽咽颤抖,满心都是慌乱与无助,只盼着快些离开这座困住她许久,也困住父亲许久的城池。
      马车疯跑过半城,终于抵达城门,守城门的士兵本欲上前盘问,薛清辞眼神一厉,扬手甩出狄寻平日里赠予她的令牌,趁着士兵错愕迟疑的间隙,策马直冲而出,彻底逃离了城主府所在的都城。
      可逃离都城,不过是坎坷的开始。
      出了城,官道愈发崎岖,越往边关走,路况越是破败,坑洼遍地,马车颠簸得如同风浪里的小舟。
      每一次颠簸,都狠狠扯动薛父浑身的伤口,他总会疼得浑身抽搐,闷哼出声,冷汗瞬间浸透衣衫,原本勉强止住的伤口,也会再次崩裂渗血。
      薛清辞心疼得无以复加,却又别无他法,只能尽量放缓车速,双手死死稳住车身,一路颠得她骨头都像是散了架,肩头未愈的伤口反复摩擦,疼得她额头冷汗直流,也始终咬牙坚持。
      行至半途,天降暴雨,倾盆大雨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作响,破旧的马车四处漏雨,很快就打湿了父女二人的衣衫。
      车厢内阴冷潮湿,薛父本就虚弱的身子受了风寒,当晚就发起高热,浑身滚烫,昏昏沉沉地呓语,时而喊着军中号令,时而念着薛清辞兄长的名字。
      薛清辞慌了神,冒着暴雨跳下马车,在荒郊野岭中四处寻找避雨之处。
      好不容易找到一处破旧山神庙,又顶着大雨去捡干柴生火,浑身淋得湿透,冻得嘴唇发紫,也先顾着给父亲擦拭雨水、裹紧厚衣,守在火堆旁一遍遍用温水擦拭他的额头降温,整夜未曾合眼。
      天刚蒙蒙亮,雨势稍减,她便立刻驾着马车,赶往最近的小镇寻医。
      可薛父的伤势太过严重,刀伤、鞭伤、内伤交织,早已伤及肺腑,沿途大夫换了一位又一位,无一不是摇头叹息,只开得出止痛止血、勉强吊命的汤药,直言无力回天。
      薛清辞不肯放弃,倾尽身上所有银两,甚至悄悄当掉了随身仅有的一支素银簪子,换钱抓药、买吃食。
      自己一路啃着干硬的麦饼、喝着凉水,却把仅有的细软米粥、温热汤水尽数喂给父亲。
      她每日悉心照料,寸步不离。
      清晨天不亮就起身,熬药、煮粥,一点点吹凉后,小心翼翼扶起父亲,一勺一勺喂入口中;
      父亲伤口疼痛难忍、无法安睡时,她就轻轻按压他的肩头,柔声说着儿时的琐事,分散他的注意力;
      夜里马车狭小,她便蜷缩在父亲身侧,只要父亲稍有动静,她立刻惊醒,查看他的状况,替他擦拭冷汗、更换伤口敷料。
      长时间的奔波与操劳,让她原本光洁的脸颊布满风尘,眼底布满血丝,小臂上的刀疤反复发炎,肩头的伤口化脓结痂,整个人消瘦得厉害,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更凶险的是,狄寻私放敌将的消息悄然传开,沿途不时有追兵巡查,甚至有江湖人觊觎悬赏,一路尾随。
      薛清辞只能昼伏夜出,专挑偏僻难行的小路走,避开城镇要道,数次险些被追兵发现,都是她驾着马车,在崎岖山路上狂奔,带着父亲惊险躲过。
      有一次被两名赏金刺客堵在山间小路,她握着那柄狄寻送的短刀,护在父亲身前,以命相搏,手臂又添新伤,才堪堪逼退刺客,驾着马车仓皇逃离。
      一路风餐露宿,历经暴雨、风沙、严寒、饥饿,还有无处不在的追兵危机,车马颠簸了整整一月有余。
      薛父时常疼得昏迷不醒,却总能在女儿一声声“爹,快到边关了”的呼唤中,勉强睁开眼,靠着要接儿子回家的执念,硬生生撑着一路前行。
      他清醒时,会颤巍巍地握住薛清辞的手,一遍遍叮嘱她要坚强,要护住自己,照顾好母亲。
      不要记恨,也不要回头,字字句句,都是为人父母的不舍与牵挂。
      终于,在一个黄沙漫天的午后,马车驶入边关地界,远远能望见边关城楼斑驳的轮廓,耳边能听见风沙呼啸的声音,脚下的土地,也渐渐变成了边关特有的黄沙土壤。
      薛父靠在车厢里,浑浊的眼眸费力地睁开,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黄沙,看着远处矗立的城楼,原本黯淡的眼中,终于泛起一丝释然的光亮。
      边关的风总是呼啸着卷着黄沙,砸在城楼之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薛清辞驾着马车,在一片漫天尘土中,终于看见了那座矗立在天地尽头的边关城楼。
      车驾刚一靠近地界,远处巡哨的骑兵便发现了这抹突兀的身影。
      他们先是持矛警惕地逼近,待看清马车那辆破旧的车驾上坐着的人,哨兵的瞳孔骤然一缩,猛地调转马头,朝着城内的方向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嘶吼:
      “是三小姐!是薛三小姐的车驾!将军回来了!将军回来了!”
      这一声嘶吼,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瞬间炸响在边关的每一个角落。
      正在校场操练的将士们猛地停下了动作,一个个循声望去,满脸的难以置信。
      正在点兵的副将更是手一抖,令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踉跄着两步,扒开人群朝着城外望去。
      “三小姐带将军回来了?”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原本肃杀的军营瞬间炸开了锅。
      正在营帐内处理军务的老兵们猛地冲了出来,趴在城墙上眺望;伙房里的厨子端着半锅汤水愣在原地,汤水洒了满身也浑然不觉;就连守在城门口的卫兵,都死死攥着长枪,伸长了脖子朝着远处张望。
      那辆马车,在风沙中缓缓驶近。
      车帘被风沙打得破烂,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每一次颠簸都像是要散架一般。
      可在边关将士的眼中,这辆破败的马车,却比任何珍宝都要珍贵。
      马车终于碾过最后一道门槛,停在了城门前的空地上。
      薛清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悲痛,抬手撩开了沉重的车帘,将濒死的薛父扶了出来。
      风餐露宿,让她看起来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
      素衣早已变成了灰褐色,沾满了黄沙与血污;原本清秀的脸颊布满了风霜,颧骨高高凸起,嘴唇干裂起皮,眼底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红血丝;小臂和肩头缠着厚厚的布条,边缘还渗着暗红的血迹,那是一路厮杀与颠簸留下的痕迹。
      “三……三小姐……”
      “将军!”
      一个沙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
      “属下……属下参见三小姐!参见老将军!”
      这一跪,仿佛打开了某种开关。
      刷啦啦——
      密密麻麻的身影瞬间跪倒在地,甲胄碰撞之声响彻云霄。
      “参见三小姐!”
      “参见老将军!”
      无数双眼睛红了,无数道目光死死盯着那辆马车,有惊喜,有心疼,还有压抑不住的悲恸。
      薛父看着城下密密麻麻、衣衫虽破却眼神坚定的将士们,看着他们为首的老郑哭得浑身发抖,看着他们眼底那片滚烫的忠诚与思念,原本强压下去的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风沙呼啸而过,卷起漫天黄土。
      那一刻,边关的风仿佛静止了。
      所有的苦难,所有的奔波,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沉甸甸的归意。
      薛父欣慰的看着这一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向身侧满眼红血丝、满身疲惫的女儿,声音轻得像风沙:“到了……终于到了……辞儿,辛苦你了……”
      他抬手,颤巍巍地指向远处黄沙漫天的沙场,那是他儿子战死的地方。
      话音落下,那只布满伤痕、枯瘦如柴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
      薛清辞浑身一僵,俯身紧紧抱住父亲渐渐冰冷、再无起伏的身体,再也压抑不住心底所有的委屈、悲痛与苦楚,在漫天黄沙里,失声痛哭。
      一路颠沛流离,一路惊险求生,一路求医问药,她拼尽全力,终究还是没能留住父亲。
      “将军!”
      这一声凄厉的呼唤,如同惊雷炸响在边关上空。
      全场死寂不过一瞬,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痛哭声。
      “将军——!”
      甲胄碰撞的脆响、压抑不住的抽泣声、风沙呼啸的呜咽声交织在一起,将整个边关笼罩在无尽的悲痛里。
      边关的黄沙依旧漫天飞舞,风卷着碎石,刮过将士们肃穆的脸庞。
      薛清辞一身素衣,亲手捧着一抔又一抔黄沙,缓缓撒在父亲的棺木上。
      一众将士皆卸下甲胄,白衣缠臂,沉默地帮忙掘土、立坟,没有多余的话语,唯有低沉的抽泣声,和着风沙声,在空旷的沙场边回荡。
      棺木入土,坟头渐渐堆起,薛清辞跪在新坟前,指尖死死攥着地上的黄沙,指甲深陷,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泪水。
      她刚要起身,目光却骤然落在父亲坟茔旁,那两座早已立好、略显简陋的土坟上。
      坟前没有立碑,只插着两块削平的木牌,木牌上刻着模糊的字迹,被风沙侵蚀得只剩浅浅印痕,却依旧能看出是男子的名号。
      薛清辞心头猛地一震,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红着眼眶的老郑,声音沙哑得厉害:“郑叔,这两座坟……”
      老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原本悲痛的脸上,更添几分酸涩与敬重,他对着两座坟茔深深一揖,才沉声开口:“三小姐,这是……大少爷与二少爷的坟。”
      薛清辞浑身一僵,踉跄着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两座不起眼的土坟。
      “两位少爷战死沙场,尸首被敌军弃于乱葬岗,我等愧疚不已,夜里带着十几个弟兄,冒死闯过敌军防线,在乱葬岗里翻了整整一夜,才寻回两位少爷的遗骨,悄悄带回营中安葬。”
      老郑话音哽咽,身后的将士们也纷纷垂首,当年为夺回两位少帅遗骨,不少弟兄豁出性命,死伤惨重,却从无一人后悔。
      她看着眼前两座孤坟,又看向身旁这群满身风霜、忠心耿耿的将士,积攒了一路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汹涌滑落。
      那是她一母同胞的兄长,是她年少时护在身后的亲人,她本以为兄长们尸骨无存,此生连祭拜的地方都没有,却没想到,这些军中将士,竟冒着杀头的风险,为他们寻回遗骨,安葬在此。
      薛清辞缓缓后退两步,对着老郑和在场所有将士,端正地屈膝,深深拜下。
      这一拜,庄重而虔诚,满是无尽的感激与动容。
      “郑叔,诸位将士,”她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却坚定清晰,“清辞多谢各位,冒死保全我两位兄长遗骨,让他们得以安息,不至于孤魂野鬼、无处归依。此等大恩,薛家上下,没齿难忘!”
      在场将士皆是一惊,连忙纷纷俯身,不敢受此大礼。
      “三小姐不可!”
      薛清辞缓缓起身,转身走到三座相邻的坟茔前,抬手轻轻拂去木牌上的风沙。
      父亲与兄长,终究还是在这边关黄沙之下,得以团聚。
      她跪在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头,再起身时,眼底的悲痛已然化作磐石般的坚定。
      父兄埋骨于此,这群忠心将士在此,从此,这便是她的根,她的战场,她要用一生守护的地方。
      风沙掠过,卷起满地纸钱,三座坟茔相依而立,见证着薛家的忠烈,也见证着边关将士,至死不渝的情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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