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年关至,薛家团圆 岁暮将至, ...
-
岁暮将至,京城已是彻底浸在了年节的喜气里。
街巷两侧,朱红灯笼层层叠叠挂起,映得半幅夜空都染了暖黄;家家户户窗棂上贴起了窗花,门楣上新换了桃符,爆竹声此起彼伏,炸碎了冬末的寒寂。
镇国将军府也不例外,府中上下忙得脚不沾地,处处张灯结彩,却又处处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焦灼。
薛夫人自午后便守在正厅,理了一遍又一遍桌上的年货,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方绣着海棠的帕子,时不时起身走到廊下,望向街口的方向。
薛清辞更是坐立难安,先前还安分陪母亲坐着,没过多久就绕着庭院跑了两圈,最后干脆蹲在梅树下,数着枝头上的落梅,一眼不眨盯着远处的官道。
“清辞,别乱跑,仔细摔了。”薛夫人无奈喊她。
薛清辞头也不抬,声音闷闷的:“我不跑,就等着看爹和哥哥们回来了没。”
日头渐渐西沉,暮色漫过墙头,将庭院染成深黛色。
府中灯火次第亮起,暖融融的光透过窗棂洒出来,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等待。
守岁的宴席摆了又撤,撤了又摆,点心茶果热了一壶又一壶,可厅里始终空着两个主位,那是留给薛将军与两位公子的。
薛夫人靠在窗边,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阳消散,眼底的期盼渐渐染上担忧:“这都亥时了,边关到京城的路,风雪这么大,他们会不会……”
“娘不会的!”薛清辞猛地抬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强撑着底气,“爹说过,年关必定归家,绝不会食言的。”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早已七上八下。白日里还能强装镇定,此刻夜色渐深,风雪似乎也更紧了,连院中的梅枝都被吹得簌簌作响,她攥紧了衣角,指尖泛了白。
就在这时,街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夹杂着马嘶鸣与车轱辘滚动的声响,穿透了满城的爆竹声,清晰地传进府里。
薛清辞几乎是瞬间弹了起来,脚步踉跄了一下,却顾不上稳,几乎是朝着声音的方向冲去:“是爹!是哥哥们!”
薛夫人也猛地回过神,连忙跟上,裙摆扫过地上的红灯笼,流苏晃了晃。
府门大开,风雪裹着寒气灌了进来,却挡不住一屋子人的急切。
只见官道尽头,两匹健硕的黑马踏雪而来,马背上的身影裹着厚重的狐裘,满身风雪,却依旧身姿挺拔。
紧随其后的,是一辆装饰简陋却坚固的马车,车帘被风吹得翻飞,隐约能看见里面坐着的身影。
是薛靖远!是薛绍珩与薛绍昀!
薛清辞站在廊下,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身影,眼眶忽然一热。
三年未见,父亲鬓角似又添了几缕霜色,却依旧目光锐利;两位兄长褪去了几分少年的青涩,眉眼间多了边关的风霜与刚毅,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像星辰。
马队停在府门前,薛靖远翻身下马,狐裘上落满了雪花,睫毛上也凝着细碎的冰碴,可他一看见廊下的妻女,眼底瞬间漾开笑意,大步走了过来:“夫人,清辞,我回来了。”
“爹!”薛清辞再也忍不住,快步扑了过去,撞进他怀里,声音带着哭腔,“你可算回来了!我和娘等了你好久!”
薛靖远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掌心带着边关的粗粝,却格外温暖:“让我的清辞等久了,是爹不对。”
薛绍珩与薛绍昀也下了马,兄弟俩齐齐行礼:“娘,孩儿回来了。”
薛夫人早已红了眼眶,伸手拍了拍两个儿子的胳膊,哽咽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进来,外面风雪大。”
一行人簇拥着走进府里,府中下人连忙上前接过披风,暖炉递了上来。
薛清辞跟在父亲身边,一路絮絮叨叨说着年关的趣事,说着府里的梅花,像是要把这一年的思念都倒出来。
正厅里,守岁的宴席重新摆起,热汤热菜蒸腾着热气,映得满室灯火愈发明亮。
薛靖远与妻儿围坐一桌,听着窗外偶尔响起的爆竹声,看着满桌佳肴,听着女儿叽叽喳喳的话语,眉眼间的疲惫尽数散去。
“边关今年战事平稳,只是风雪大些,倒也安稳。”薛靖远夹了一筷子菜给薛清辞,笑着道,“明年开春,我带你们去边关看看,看看你们父兄守着的土地。”
“真的?”薛清辞眼睛一亮。
“自然是真的。”薛绍昀补充道,“边关的雪比京城的厚,梅花也开得更艳,到时候我带你去看。”
薛夫人看着满室团圆的光景,听着妻儿的笑语,眼眶微微发热,却笑着端起酒杯:“来,敬我们一家团圆,敬我家将士们平安归来。”
众人举杯,酒液入喉,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
窗外,风雪依旧,可将军府里,却是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年节的钟声即将敲响,新的一年,正踏着风雪,缓缓而来。
而这一家团圆的暖意,便是这岁暮寒冬里,最珍贵的光景。
府门紧闭,挡尽窗外凛冽风雪,满院红灯笼随风轻晃,暖黄光晕洒在满地碎雪上,融出一片温柔的暖意。
镇国将军府的正厅内,炭火盆烧得通红,暖意裹着饭菜香气,漫满整间屋子,终于迎来了迟来的阖家团圆。
薛将军褪去满身风霜的披风,下人连忙接过,抖落上面凝结的冰碴与残雪,他落座主位,眉眼间还带着边关征战的凌厉,可看向妻儿的目光,却尽数化作温柔。
薛绍珩、薛绍昀两位公子并肩坐在侧首,褪去铠甲,换上家常锦袍,少年郎眉眼俊朗,虽带着一路奔波的疲惫,却难掩归家的欣喜。
薛清辞坐在母亲身侧,一会儿凑到父亲身边,仰头听他讲边关的趣事,一会儿又拉着兄长的衣袖,叽叽喳喳说着自己这一年在京城的经历,再也没了往日小霸王的骄横,只剩小女儿家的软糯与依赖,眼底的欢喜快要溢出来。
薛夫人坐在一旁,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景象,眼眶始终泛着温润的红,絮絮叮嘱着路上辛苦,话语里全是藏不住的牵挂与心疼。
“这一年在边关,让你们娘俩担惊受怕了。”薛将军端起热茶,看向妻女,语气满是愧疚,伸手揉了揉薛清辞的发顶,“我的清辞又长高了,也懂事了,没再胡闹吧?”
“我才没有胡闹!”薛清辞仰着小脸,语气带着几分傲娇,又忍不住笑着依偎过去,“我一直乖乖等着爹爹和哥哥回来,还看着府里的梅花开了满院呢。”
薛绍昀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从怀中掏出一个裹着锦布的小匣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支雕琢精致的梅花玉簪:“知道你喜欢梅花,边关寻来的,送给你。”
薛绍珩也递过一把小巧的银鞭:“过年放的,特意给你带的,小心别伤到手。”
薛清辞捧着礼物,眉眼弯成月牙,满心都是欢喜,连连道谢。
没有官场的虚与委蛇,没有边关的刀光剑影,只有家人之间的轻声闲谈,互诉这一年的思念与牵挂。
下人往来间都带着笑意,府里处处都是久违的热闹与温馨。
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爆竹声,与屋内的笑语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最动人的年曲。
薛夫人看着丈夫康健,儿女绕膝,终于放下满心牵挂,笑着举杯:“不求别的,只求我薛家一家人,岁岁平安,年年团圆,便足矣。”
“好!岁岁平安,年年团圆!”
灯火葳蕤,映着一家人满含笑意的脸庞,所有的等待与牵挂,都在这一刻化作圆满。
这便是年关最珍贵的意义,一家人围坐一堂,平安相伴,暖意融融,岁岁年年,皆是团圆。
年一过,京城便浸在连绵的拜年走动里。
街巷间车马不绝,各家府邸朱门大开,拜年的人络绎不绝,镇国将军府也日日宾客盈门。
薛清辞跟着母亲四处应酬,虽依旧不耐烦那些虚礼,可身边有了盛语棠时常相伴,倒也少了许多烦闷。
转眼便到了宫中设宴的日子。
这一日天刚亮,薛家便忙碌起来。
薛夫人亲自为薛清辞梳妆,换上一身端庄华贵的宫装,珠翠点缀,既显将门贵女的气度,又不失少女娇妍。
薛将军一身朝服,两位公子亦是束发正装,一家人整装完毕,乘着马车,往皇宫而去。
宫门前早已车水马龙,文武百官携家眷依次入宫,衣香鬓影,冠盖云集。
众人见了薛家一行,纷纷上前行礼问候,态度恭敬又热络——既是敬重镇守边关的薛将军,也有不少人,暗暗留意着这位京中无人敢轻易招惹的薛三小姐。
薛清辞跟在父母身侧,一路目不斜视,少了平日的混不吝,多了几分规矩端庄,可那股骨子里的骄矜依旧不减。
路过的贵女公子们见了她,依旧下意识避让。
不多时,众人依次入殿。
大殿之内金砖铺地,烛火辉煌,礼乐悠扬,宴席早已备好。
帝王端坐御座,百官按序落座,家眷们则在另一侧依次入席,一时之间,衣袂翩跹,笑语轻传。
薛清辞刚一坐下,目光便在席间扫动,很快便寻到了那个熟悉的温婉身影。
盛语棠也正好看过来,四目相对,两人不约而同,悄悄弯了弯眼角。
钟鼓礼乐声缓缓落定,满殿文武皆屏息端坐。
帝王执杯起身,目光先落在镇守边关、方才归京的薛靖远身上,语气带着分明的嘉奖与倚重:
“薛将军常年戍守边疆,抵御外患、安定国门,让我朝百姓能安度此年。此番除夕踏雪归京,实属功不可没。”
话音一落,殿内顿时一片恭声附和。
薛父连忙起身整衣,躬身行礼:“臣分内之事,不敢当陛下谬赞。”
帝王微微抬手,含笑示意他起身,又看向阶下一双英气子弟与娇俏端正的薛清辞,语气更缓:
“一门忠勇,阖家团圆,亦是美事。朕敬薛家一杯。”
满殿文武纷纷举杯,灯光映着满堂锦绣,人人都看得明白——
薛家圣眷正浓,恩宠正盛。
开春冰雪初融,朝廷传下急令,边境需薛将军即刻回营镇守。
皇恩之下,薛靖远索性带上从未出过京城的薛清辞一同前往,也好让她见识边关风物,磨一磨骄纵性子。
临行那日,城门口风很大。
薛夫人红着眼眶,一遍遍替薛清辞整理衣襟:“到了边关万事小心,听你父亲和兄长的话,不许再胡闹任性。”
“知道了娘。”薛清辞嘴上不耐烦,眼眶却也微微发热,伸手抱了抱母亲。
转身便看见盛语棠立在一旁,一身素雅春衫,手里捧着一个绣好的锦囊递过来,声音温温柔柔:“阿辞,边关风大,这个你带着,想写信了便托人送回京城,我一直都在。”
薛清辞接过锦囊,难得有些不自在,只硬邦邦丢下一句:“你在京城好好的,等我回来。”
父子三人翻身上马,薛清辞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对着母亲与盛语棠挥了挥手,便随着父亲兄长,一路扬尘而去。
四口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直到再也看不见薛家车马,城门口原本悄悄围观的人群才松了口气。
不知是谁先忍不住,低低吁出一口气,紧接着,街边、茶馆、店铺里顿时一片压抑不住的欢呼——
“可算走了!薛三小姐终于走了!”
“这京城能清净大半年了!”
“今年再也不用怕赴宴被她怼,上街被她吓了!”
“祸害京城这么久,总算去祸害边关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轻松,连走路都轻快了几分。
盛语棠站在薛夫人身边,听着这些又怕又怨的念叨,忍不住轻轻弯了弯眼角。
她望着远方尘土消散的方向,在心里轻轻念了一句:
“阿辞,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