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千千劫》饮料王国

139、下凡 全天界祥云

　　全天界祥云铺展，瑞气蒸腾，万丈仙光漫过九重云天。
　　各路仙神、上神帝君、四方仙卿齐聚瑶池，琼楼玉宇浮于云海之上，遍地奇花盛放，仙雾缭绕不散。
　　灵泉潺潺，仙乐袅袅不绝，金盏玉盏错落陈列，珍馐灵果罗列满席，处处皆是鼎盛恢弘的天界盛景。
　　东岳帝君赴宴落座，仪态端方，席间与众仙闲谈三界风物；
　　天帝高居主位，威仪沉静，俯瞰满堂群仙，宴上礼法井然，天道秩序肃穆俨然。
　　祈安随侍在侧，身着素金太子仙袍，言行得体，进退有度，从容应对各方仙长，将近日修习的天道礼制一一践行。
　　学堂一众仙长与弟子亦受邀赴宴，白夜声随同师门位列席间，目光时不时掠过殿外，悄悄留意着宁汐宫的方向，心底还记挂着前些日子三人偷摘蟠桃的趣事，唇角藏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扶宁也依循礼数，身着素雅流云神女长裙，缓步踏入瑶池。
　　周遭仙神谈笑风生，举杯论道，畅谈修行造化、四海升平。
　　无数千年、万年蟠桃整齐摆放在玉盘之中，果香漫溢，灵气浩荡，比那日她们悄悄摘走的灵桃更为硕大饱满，皆是蟠桃园顶尖的仙品。
　　往来仙童步履轻盈，奉酒递果，各司其职，整片瑶池热闹繁华，却又严守天规，尊卑有序。
　　宴席行至中段，仙舞翩跹，灵鸟盘旋于云端，衔来漫天落英。
　　扶宁静坐席间，望着眼前盛世仙景，想起观南那日所言。
　　凡间烟火是前世尘梦，千年历劫是一身磨砺，而今重回天界，有居所可安身，有友人可相伴，有安稳岁月可潜心修行。
　　曾经郁结于心的苦楚、落寞、不甘，都在这一刻缓缓化开。
　　她不再因神力而怅然，不再因凡尘过往而沉陷。
　　世事轮回，起落皆是常态，神女跌落凡尘，历尽千难，本就是一场修行。
　　白夜声寻了空隙，悄悄挪到她身侧，压低声音轻笑道：“还好那日我们提前尝了鲜，今日宴上蟠桃虽多，规矩森严，反倒没了偷偷采摘的趣味。”
　　不远处，祈安目光淡淡扫来，恰好对上二人视线，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无奈，却并未上前点破，只不动声色移开目光，默默替她们掩去小动作。
　　无尽夏也挤了过来，眉眼弯弯，望着满殿仙光盛景，满心欢喜：“果然是天宫第一盛宴，太好看了。幸好扶宁姐姐愿意同我们出来走走，不必整日困在锻石场苦修。”
　　扶宁闻言，淡淡颔首，眸色温润澄澈，眉眼间彻底褪去往日沉郁。
　　蟠桃飘香，仙风和煦，盛宴恢弘漫长。
　　仙神论道，礼乐和鸣，云海翻涌，天光温柔。
　　这场盛大的瑶池宴，于旁人是三界欢聚的盛典，于扶宁而言，却是彻底放下过往、与自己和解的一刻。
　　筵席终会散去，繁华终会落定，可她已然释怀。
　　往后，静心锤石，稳步重修，守好宁汐宫，惜身边之人，任岁月安然，步步前行。
　　云海翻涌，晚风携着瑶池残落的仙香，拂过扶宁素净的衣袂。
　　她望着下界氤氲的人间烟火，心意已决，周身没半分神女的灵光，只剩一身与凡人无二的清寂。
　　白夜声与无尽夏仍在身旁低声劝阻，祈安立在一侧，眉宇间满是担忧，却终究不忍再强硬阻拦她心底的执念。
　　便在此时，天际一道淡青色仙光缓缓落定，衣袂翩跹、手持天命簿的司命星君缓步走来，神色凝重，周身萦绕着洞悉天命的沉郁，打破了此间的僵持。
　　司命星君素来执掌三界命格、凡尘劫数，众生悲欢离合、宿命轮回皆在他的天命簿中，此番听闻扶宁决意再度下凡，当即放下手中命格卷宗，匆匆赶来劝谏。
　　他对着扶宁微微躬身行礼，随即抬眸，语气恳切又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神女，万万不可再贸然下凡。”
　　扶宁回眸，眉眼平静无波，淡淡开口：“星君何来此言？”
　　“神女历经凡尘千年大劫，方才归天不过数月，仙元未复，根基未稳，如今又要再度踏入红尘，历凡尘烟火之扰、情感之侵，实属凶险。”
　　司命星君握紧手中天命簿，字字恳切。
　　“凡间万般情愫，爱恨嗔痴、悲欢离合皆是劫，纵然是修为深厚的仙尊，久涉红尘也难免道心浮动。”
　　“你千年历劫刚过，神魂本就耗损巨大，若再频繁沾染凡尘情感，过往劫中记忆与新生俗世心绪相互冲撞，定会让你本就脆弱的神魂不堪重负，彻底紊乱道心，届时再想重修仙途，便再无可能了！”
　　他句句皆是为扶宁考量，深知这位神女历劫之苦，更明白红尘情感对修仙之人的桎梏，生怕她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周遭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紧，白夜声与无尽夏也愈发担忧，连连看向扶宁。
　　祈安缓步上前，欲开口附和劝谏，却见扶宁静静站在云海之上，素白的面容上，没有慌乱，没有迟疑，只有一片澄澈的茫然，随即化作淡淡的释然。
　　她垂眸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一丝灵气都无法凝聚，连一颗凡人心跳都不曾有。
　　良久，她抬眸看向司命星君，眸色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轻声反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苍凉，却又无比笃定：
　　“可我没有心，更没有道心，如何乱？”
　　一句话，轻得像风，却瞬间让全场陷入死寂。
　　司命星君身形一滞，脸上的凝重与恳切僵在原地，一时竟无言以对。
　　白夜声与无尽夏猛地顿住，满心的劝阻堵在喉间，看着扶宁淡漠的眉眼，鼻尖骤然发酸。
　　祈安望着她，清俊的眉宇间覆上一层难言的心疼，眼底满是酸涩。
　　是啊。
　　她没有生动跳动的心，不会被爱恨牵绊，不会为嗔痴动容；她也没有修仙者稳固的道心，无仙元可守，无大道可执，空空一身，只剩一副凡俗躯壳，一缕残存神魂。
　　连心与道心都不复存在，又何来道心紊乱一说？
　　司命星君望着眼前清瘦孤寂的神女，良久才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悲悯：“神女……无心，亦是另一种劫难啊。”
　　扶宁却只是浅浅一笑，转身再度望向人间，眸光坚定：
　　“正因为无心，才敢入红尘。无情感可扰，无道心可乱，不过是以一身空壳，走一趟人间，了却一段过往。”
　　“星君不必再劝，我意已决。”
　　司命星君望着扶宁眼底一片空茫的澄澈，喉间哽着万般劝慰，最终只化作一声绵长叹息。
　　指尖捻动命格丝线，却探不到她此番下凡的宿命轨迹——她无心无道，早已跳出既定命格，连天命簿都难书其踪。
　　“神女既无心，便也无命格羁绊，老臣……再也无从劝谏。”
　　他拱手躬身，仙袍拂过云海，语气满是悲悯。
　　“只是红尘万丈，即便无心，肉身仍会受凡尘苦楚，风霜刀剑、饥寒病痛，皆需你独自承受，再无仙神护佑。”
　　“臣唯有赠你一枚平安符，可挡一次凡间生死劫难，望神女珍重自身，早归天界。”
　　一枚泛着淡淡柔光的玉符缓缓飘至扶宁身前，她抬手接过，玉符微凉，却无半分灵力，只是最质朴的庇佑。
　　祈安上前一步，欲言又止，最终只沉声道：“我暗中守护，若遇绝境，捏碎平安符，便会来相助。”
　　他知晓她心意已决，再多劝阻都无用，只能尽所能留一份周全。
　　白夜声眼眶泛红，紧紧攥着扶宁的衣袖，声音哽咽：“扶宁，我们在天界等你回来，你千万要照顾好自己，不许逞强。”
　　无尽夏也抹了抹眼角，将一包裹好的天界干粮与碎银塞进她手里：“这些你带着，凡间用得上，我们会时常往下界看你的！”
　　扶宁看着无尽夏塞过来的东西，不禁失笑，“到凡间之后我是新生，记忆全无，你这些东西我怎么带得走。”
　　无尽夏攥着布包的手还僵在半空，听扶宁这般说，眼眶瞬间更红了。
　　扶宁掌心握着那枚平安符，看着眼前众人担忧的眉眼，心底那片空茫之地，似有一丝极淡的暖意划过，快得让她抓不住。
　　她没有御云，没有借仙力，转身一步步走向云海边缘，朝着那片氤氲着烟火气的凡尘走去。
　　素色身影渐渐没入层层云霭，没有神光相伴，没有仙乐相随，孤身一人，缓缓踏入人间。
　　风掠过云海，吹散了她的衣袂，也带走了她最后一丝与天界的牵绊。
　　九重天上，众人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司命星君望着天命簿上空白的一页，再度轻叹：“无心入红尘，究竟是了结过往，还是……再添新劫啊。”
　　看着扶宁的身影彻底湮没在滚滚云霭之中，半点仙踪再无迹可循，无尽夏鼻尖酸涩得厉害，眼眶通红，泪珠在眸子里不停打转，终究还是忍不住簌簌落了下来。
　　她舍不得扶宁，更放心不下半点神力都没有、还要忘却所有记忆孤身入凡尘的她。
　　往后在人间，扶宁会是全然陌生的凡人，会经历凡尘所有的酸甜苦辣，会遇到未知的坎坷，而她再也不是那个被众人护着的神女，连一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一想到这些，无尽夏心里就揪着疼，再也顾不上旁人的目光，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转头就看向身旁的司命星君，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满是执拗的急切：“司命星君，您快些回您的命格殿、回观星台去吧！”
　　她攥着星君的衣袖，轻轻摇晃着，眼底满是恳切与焦灼，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我要跟着您回去，时时刻刻守在观星台前，看着凡间的动向，看着姐姐。”
　　“我不打扰她的凡尘新生，不强行唤醒她的记忆，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看着她过得好不好，看着她平平安安的，我就放心了。”
　　她生怕晚一步，就错过扶宁在凡间的点滴，生怕扶宁遇到难处时，自己不能第一时间知晓。
　　哪怕只能远远隔着仙镜观望，哪怕什么都做不了，她也想牢牢守着，守着那位温柔待她、历经磨难的扶宁姐姐，求她凡尘一世，安稳顺遂，无灾无难。
　　白夜声站在一旁，看着泪眼婆娑却无比坚定的无尽夏，心头也溢满酸涩，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满心都是感同身受的不舍。
　　司命星君看着少女满眼的牵挂与执念，轻叹一声，终究是软了心肠，点了点头：“好，随我来便是。”
　　得到应允，无尽夏立刻擦干眼泪，紧紧跟在司命星君身后，步履匆匆地赶往观星台，满心满眼，都只剩那个远赴凡尘、重启新生的人，决意要隔着九重云天，默默守护她的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