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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白夜声探望 晨光熹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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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薄雾轻笼整座云顶学堂,清寂的山庭间灵气萦绕,草木含润。
今日是学堂例行的基础修行课业,四方院落井然有序,诸位同窗早已各司其职,分门别类潜心苦修。
左侧林间,修习御气术法的弟子盘膝而坐,吐纳引气,指尖流转浅浅灵光,凝神炼化山间灵气;
右侧演武坪上,专攻剑技身法的少年人挥剑起舞,剑光错落,招式利落,日日打磨根基;
远处丹房一隅,潜心炼药的弟子称量灵草、控火凝鼎,潜心研习草药配伍与炼丹之道;
更有不少人静坐书阁廊下,翻阅功法典籍、参悟大道义理,各修所长,互不纷扰。
唯有锻石场这边,空旷清冷。
扶宁孤身立在一方黝黑沉厚的顽石之前,手中握着沉重的锻石巨锤。
她沉定心神,双臂发力,举起石锤狠狠砸落。
沉闷的撞击声轰然响起,巨石只震得微微一颤,表层不过添了一道浅淡白痕,纹丝不裂,坚硬如故。
她接连尝试数次,手腕发酸,臂膀酸胀,发力轻重失衡,落点偏差杂乱,任凭如何咬牙使劲,那方顽石始终固若磐石,半点不见开裂痕迹。
望着纹丝不动的黑石,扶宁神色平静,不见窘迫,亦无半分颓丧气馁。
她清楚知晓,今时不同往日,过往荣光皆成过往,如今一切都要从零起步,慢慢拾起。
周遭人声错落,各院弟子皆沉浸在自己的课业之中,潜心精进,无人顾及这一隅的窘迫。
扶宁敛去心绪,缓缓调整站姿,稳住气息,重新握紧石锤。
自此,日复一日。
朝露未散时,暮色沉落时,锻石场上总能看见她独自苦修的身影。
一锤起落,沉稳克制;一锤落下,循序渐进。
任凭过程枯燥缓慢,手脚日渐酸痛,她始终耐住心性,日日锤石,反复磨合力道与节奏,在单调的苦修里沉心沉淀,一步一步,慢慢找回属于自己的节奏与力量。
晨风吹过锻石场,周遭同窗依旧各守课业,修行井然。
术法修行者引气入体,剑修打磨招式,丹士静坐炼药,整座云顶学堂都浸在沉静精进的氛围里。
扶宁日复一日持锤苦修,寒来朝暮,不曾间断。
无数次重复的起落、发力、沉肩、落锤,僵硬生疏的臂膀渐渐找回了久违的记忆,滞涩的经脉慢慢舒展,尘封多年的躯体,终于一点点寻回了从前修行时的熟悉韵律。
她不再一味蛮劲硬砸,气息收放有度,重心稳当,腕力与臂力相辅相成,每一次挥锤都沉稳有度,力道层层递进。
这一日,她深吸一口气,五指紧攥石锤手柄,沉腰蓄力,借着腰身与臂膀合一的力道,猛地狠狠砸下。
“咚——”
一声厚重震响荡开,坚硬黝黑的顽石剧烈震颤,石纹瞬间蔓延开来,纵横交错爬满石身,硬生生被锤裂数道深痕。
碎石簌簌剥落,裂痕清晰可怖,可整块巨石依旧牢牢盘踞在地,不曾彻底崩开,还差最后一寸力道,便难破全局。
扶宁垂眸凝视石上密布的裂痕,掌心被锤柄磨得微微泛红,手臂阵阵酸胀,心底却无半分失落。
能从最初连白痕都难以留下,到如今稳稳锤裂磐石,已是莫大的进步。
她唇角凝着一抹清淡平静的弧度,缓缓抬手拂去落在衣摆上的石屑。
寻回的力道、熟悉的发力之感,都在告诉她,长久的坚持从无白费。
纵然尚且不能一举将巨石完全锤开,可前路已有踪迹,根基正在缓缓重塑。
扶宁重新站稳身形,握紧石锤,目光沉静而坚定。
细碎的石沫顺着纵横的纹路簌簌往下掉,黑石表面裂痕密布,层层叠叠,看着岌岌可危,却偏偏顽固地凝为一体,死死僵持。
扶宁垂落手臂,稍稍歇息片刻,指尖轻轻抚过粗糙冰冷的石面。
指尖触到深浅交错的裂痕时,心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欣喜。
久废修行的滞涩在日复一日的锤炼中慢慢褪去,身体渐渐记起当年修行的韵律,沉气、蓄力、落势,一气呵成,那种久违的掌控感,一点点回到四肢百骸。
周遭同窗各行其是,潜心苦修,锻石场僻静一隅,唯有她与这块顽石默默相持。
没有人催促,也无人打量,恰好给了她慢慢沉淀、稳步精进的余地。
她明白,裂石易,开石难。
方才那一锤,是连日苦练攒下的精进,是手感回归的印证,却还差最后一股贯通内外的劲,差一丝融会贯通的底蕴。
短暂调息,气息平复,酸胀的臂膀稍稍缓和。
扶宁再度握紧沉甸甸的石锤,脊背挺直,眉目清宁,不见焦躁,亦无强求。
目光落定眼前布满裂痕的黑石,她缓缓沉腰敛气,再度调整呼吸。
一锤,又一锤,不急不缓,落在裂痕交错之处。
不求一蹴而就,只求日日打磨,一点点破开桎梏,一点点重塑根基。
风掠过场边草木,落满肩头,岁月安然,修行漫漫。
她就这样安静伫立,在单调而枯燥的反复锤炼里,静静等候厚积薄发的那日。
暮色初临,山间晚风渐柔,外出历练的白夜声如期归来。
她一身轻尘,衣袂间还沾染着凡间山野的草木清息,此番并非寻常学堂试炼,而是奉命随东岳帝君一同巡视凡间三界风物,奔波多日,方才踏回云顶学堂。
一落足,她心中惦念扶宁,便迫不及待直奔锻石场。
其余同窗早已收了课业,四散归去,偌大的场地空旷安静,唯有一隅还立着一道清瘦孤静的身影。
夕阳余晖斜斜洒落,将扶宁的影子拉得悠长。
她依旧握着沉重石锤,立在那块布满裂痕的黑石前,额间沁着薄汗,衣衫边角沾了细碎石屑,身姿清瘦却挺拔如初,一遍又一遍沉稳落锤,日复一日沉心苦修。
白夜声远远望见,脚步下意识放轻,眼底掠过几分心疼与敬佩。
一路快步走近,她扬着清亮鲜活的嗓音,温柔唤道:
“扶宁!”
扶宁闻声动作微顿,缓缓收势,握着石锤缓缓回身。
白夜声快步走到她身前,上下打量一番,见她手臂暗藏劳累倦态,又望向那块裂痕遍布、裂而不碎的顽石,语气不由得软了几分:
“我回来啦。此番我是随父君巡视凡间,辗转各地,耽搁了好些时日。”
她顿了顿,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惦念,轻声续道:
“我一回学堂,第一件事便是过来看看你。听闻这些日子,你日日独守锻石场埋头苦修,从不懈怠半分。”
白夜声凝望着黑石上纵横密布的纹路,再看向扶宁淡然无波的眉眼,心底感慨万千。
她清楚知晓,扶宁下界千年历劫,神力散尽,修为根基尽数归零,万事皆要从头起步。
旁人只看见她日复一日锤石的枯燥,唯有她明白,这份无声坚持背后,藏着多少沉淀与不易,可扶宁从来不言苦、不诉累,只静静一步一步,重拾前路。
扶宁看着眼前眉眼带着风尘、却依旧鲜活明亮的白夜声,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握着石锤的手缓缓松开,垂在身侧。
她抬手轻轻拭去额角的薄汗,声音带着些许锤炼后的微哑,却依旧温和沉静:“一路辛苦,此番随帝君巡视凡间,想必颇多收获。”
目光掠过白夜声衣摆上未及拂去的尘屑,又淡淡移开,落回那块裂痕交错的黑石上,语气平淡无波,无半分自怜:“我不过是做些基础苦修,重拾荒废的根基,算不上辛苦。”
白夜声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扶她,又怕唐突,只得攥了攥指尖,满心都是心疼:“你明明这般不易,却总说的轻描淡写。”
她顿了顿,又连忙补充,眉眼弯起,带着几分宽慰:“祈安得知你归来,也一直挂念,只是跟着天帝修习要务繁杂,不得脱身,特意托我转告,等他得空,定会立刻前来的。”
晚风卷着细碎的石沫拂过,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暖光柔和。
扶宁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是难得的柔和:“我知晓了,天道修习本就重要,不必急于一时。”
她弯腰将石锤轻轻放在一旁,抬手抚过臂间酸胀的肌肉,虽身形清瘦,眼底却始终藏着不服输的韧劲。
白夜声站在身侧,也不多劝,只安安静静陪着她,看着那方顽石,也看着眼前历经劫难、却依旧坚韧如初的扶宁,满心都是敬重。
“若是累了,便早些回去歇息,我陪你一同走。”白夜声轻声开口,语气满是恳切。
扶宁抬眸看了看渐暗的天色,又看了眼眼前只差一步便可破开的黑石,轻轻点头:“好。”
白夜声瞧着扶宁望着裂而不开的顽石,眉眼间凝着淡淡的沉郁,连日苦修的疲惫与重修根基的茫然,尽数落在她眼底。
她当即指尖凝起一缕细碎灵力,悄咪咪传音给无尽夏,让她赶紧来锻石场汇合。
不过半柱香功夫,无尽夏就迈着轻快的步子跑来了,鬓边碎发被风吹得微乱,一看见扶宁就眉眼弯弯,脆生生喊:“姐姐!白夜声!”
三人站在暮色笼罩的锻石场,周遭只剩晚风拂过草木的轻响。
白夜声拉过扶宁的胳膊,凑到她身边,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满是狡黠的笑意,声音压得又轻又甜:“扶宁,我们本就在天界,近水楼台,可有个天大的好差事要找你一起!”
她故意顿了顿,吊足胃口,才接着说道:“再过几日就是天宫瑶池宴,蟠桃园里的千年蟠桃全都熟透了,粉嫩嫩沉甸甸的,灵气都快溢出来了,吃一颗就能缓解连日苦修的疲累,对你重塑仙身再好不过!”
无尽夏立刻凑到另一边,挽住扶宁的另一只手臂,身子轻轻晃着,语气娇俏又雀跃,满心都是怂恿:“对啊对啊姐姐!等到宴会那日,各路仙神都去赴宴忙活,蟠桃园就留几个小仙童看守,防备松得很!”
白夜声连连点头,揽着扶宁的肩,语气愈发调皮,满是撺掇:“我们就悄悄溜去蟠桃园,不用多摘,就挑几个熟透的,速去速回,谁都发现不了!”
“你整日闷在这里锤石,都快憋坏了,就当偷溜出去玩闹一场,换换心情,顺便尝尝天界最稀罕的蟠桃,好不好嘛?”
两人一左一右黏着扶宁,叽叽喳喳,语气又软又娇,满是少女的灵动淘气,全然是想拉着她逃离枯燥苦修,好好开心一场,把心底的烦闷全都抛到九霄云外。
扶宁被两人一左一右挽着胳膊,鼻尖萦绕着少女身上清甜的灵气,眼底的沉郁终究散了几分。
她看着白夜声眼底藏不住的狡黠,又看向无尽夏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眸,素来沉静的眉眼泛起一丝浅淡的无奈,却又裹着难掩的暖意。
“蟠桃园守卫森严,又有天规管束,贸然前去,若是被发现……”
她话音未落,就被无尽夏轻轻晃着胳膊打断,少女语气娇俏又笃定:“不会被发现的!宴会那天全天界都忙得脚不沾地,仙官们忙着迎客,仙童们忙着布置瑶池,蟠桃园根本没人盯梢!”
白夜声也连忙附和,指尖轻轻戳了戳扶宁的手背,语气满是撒娇的怂恿:“就是呀扶宁姐姐,我们就悄悄去一小会儿,摘两颗就回来,又不惹事,就当是偷偷解闷。”
“你这些天天天对着顽石苦修,都没笑过,就当陪我们胡闹一回好不好?”
她凑得更近,声音压得软软的,带着十足的诱惑力:“那蟠桃可是千年一熟,果肉鲜甜,灵气绵长,正好能补补你这些天锤石耗损的心力。我们俩陪着你,万事有照应,绝对稳妥。”
无尽夏也跟着点头如捣蒜,挽着扶宁的手轻轻摇晃,眉眼弯成了月牙:“姐姐就答应嘛~我们偷偷去,偷偷回,谁也不告诉,祈安和天帝那边,肯定半点风声都不会漏!”
晚风卷着暮色拂过,吹起三人的衣袂,白日里锻石场的枯燥与沉闷,被这两句叽叽喳喳的怂恿,彻底吹散。
扶宁望着眼前两个满心都是自己的少女,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终究是松了口,声音温柔又无奈:“你们啊……真是拿你们没办法。”
见扶宁松口,白夜声和无尽夏瞬间眼睛发亮,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底看到了雀跃。
两人更是紧紧挨着扶宁,满心欢喜,已然开始悄悄盘算着几日之后,该如何避开守卫,溜进蟠桃园的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