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女》竹子侠

5、骑车 你的车技不

　　Part.5
　　次日一早，俞青迟掐着时间站在巷口等人。他一手插兜，左腿微屈，懒懒地垂头看手机。瞧不出受伤的样子，倒像个冷漠的中二少年。

　　俞青迟扫了眼手机左上方的时间，随手掐灭屏幕扔进书包里。他尝试活动脚踝，想着如果迟到翻墙进去的可能性有多大。

　　忽然，一阵凉风擦着他的衣角吹过。

　　“早上好。”
　　童穗掐住刹车，眨眼间便单腿撑地，带点酷飒的停在俞青迟身旁。
　　俞青迟从少女泛红的脸颊扫过，视线落在那辆白黄色的自行车上，诧异地挑了挑眉。

　　童穗眼睛微微发亮，扭过身子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上车。”

　　俞青迟：“你骑车？”
　　童穗点点头：“嗯，在楼下给轮胎打了会儿气，来的有点迟了。”

　　俞青迟扫过她白瘦的胳膊肘，后退两步笑道：“我走过去就行了。”
　　“不行的，你受伤有我一半责任，我保证把你安全送到学校。”童穗的执拗劲上来了，义正言辞的拒绝。

　　俞青迟望着她绷着的小脸哑了声，无奈道：“我怕你带不动。”
　　“你放心，暑假我经常载外婆去菜市街买菜的，摔不着。”童穗郑重其事的保证。她的外婆李金梅女士是个微胖的小老太，没比他轻多少。

　　“快点，不然来不及了。”童穗小声催促。
　　俞青迟对上她认真的眼神，还是坐上了后座。他叉开双腿微微弯曲，做好了随时跳车的准备。

　　童穗对此一无所知，只在上坡时缓声提醒：“坐稳了，别掉下去了。”

　　“放心，抓的牢牢的。”
　　驶过最难骑的上坡，俞青迟暗自松了口气，缓缓将双腿收拢。

　　自行车从微陡的下坡冲过，耳边响起隆隆的破风声，凉风鼓动少女的衣摆，衬得童穗整个人都生动起来。
　　俞青迟用指尖蹭了蹭鼻子，总觉得空气里带着股若有似无的甜荔枝味儿。

　　经过玉兰小道，童穗缓缓的按住刹车，语气里带点歉意：“只能送到这里了，校门口有老师抓早恋。”
　　俞青迟闻言扬了扬眉，童穗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赶紧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被老师误会，那可就冤了。”

　　“行了，我懂。”俞青迟笑了声，大步跨下车，又夸了句，“车技不错。”

　　“那我走了。”
　　童穗抿着唇轻笑了一声，抬腿松刹眨眼间便拐进了学校。
　　俞青迟头回见她这副来去如风的样子，乐得不行。笑过后，忍着脚疼苦兮兮地挪进校门。

　　上午最后两节是连堂数学课，童穗坐的笔直，思路跟着老师的粉笔游走，时不时在草稿纸列个公式。
　　江乐琪饿得眼冒金星，怏怏地杵着下巴看黑板。她伸出指尖戳了下童穗的肩胛骨，用气声说：“穗穗，中午吃饭一起不？食堂二楼有辣子鸡。”

　　童穗靠着椅背支起耳朵，听罢从草稿本上撕下一角捏成一个小纸团写了什么，反手轻轻放在她的桌角上。

　　江乐琪拆开纸团，纸上赫然写着：“行，^_^ ”。
　　是端端正正的楷体字。

　　江乐琪乐了声，在纸上回道：“你好可爱哦。”

　　童穗挠挠脸不知道怎么回了，索性将纸团扔进桌兜里继续听课。只是再望向黑板时，已经多了一小段数学公式，童穗认真听了会，眼神逐渐变得茫然。

　　她侧头想向小河请教一下，只见他耷拉着眼皮，脑袋一点一点的向下坠。童穗歇了问他的心思，硬着头皮听了小半节课，总算一知半解的弄懂了些。

　　下课铃一响，整栋楼都“动”了起来，乌泱泱的一大片人从走廊挤过。教室里的学生没了听课的心思，都蠢蠢欲动的准备抢饭。

　　张倩敲了下黑板：“讲完这题。刘海烨，把腿收回去。”
　　刘海烨怏儿吧唧的哦了声，将蓄力的腿收回桌兜下。

　　张倩言简意赅的把最后几步讲解完，摆摆手喊了声下课。江乐琪挽住童穗的胳膊嘟囔道：“好饿啊，这么一拖辣子鸡还能剩吗？”
　　“恐怕没了。”童穗一面应声，一面放缓步子等袁小河。

　　袁小河盯着地面，跛着的脚走的很认真，每一步都努力踩得实实的。
　　“小河慢点，反正也抢不到前面了。”江乐琪注意到童穗的步子，也赶忙提醒。

　　袁小河抹了把额间的汗，脸上带点无奈：“我也快不了。”
　　江乐琪俏皮的眨了眨眼：“没事，我们可以慢慢走呀。”

　　袁小河脸颊突然开始发烫，局促的撇开眼。
　　童穗以为他谈到腿不自在，忙岔开话头：“今天怎么没和祁与一起？”

　　江乐琪撇撇嘴：“我俩得保持距离，有人夹了张匿名举报信在我小姨教案里。”
　　袁小河盯着脚面刻意去想别的事，但江乐琪的话还是像长腿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往自己耳朵里蹦。

　　童穗睁大了眼：“举报你们早恋？”
　　在一中校园恋爱虽然被明令禁止，但也并不少见，匿名举报倒是鲜有听闻。

　　“想什么呢。”江乐琪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又愤愤道，“举报我上课找祁与说小话，耽误人学习呗。我都怀疑是他自己举报的我。”

　　“原、原来是这样啊。祁与应该不是这样的人。”童穗汗颜。
　　江乐琪哼了声，她当然知道，只是有点气不过罢了。

　　童穗想起祁与说她是挨罚的老手，忙问道：“你又挨罚了？”
　　“哎呀，被说了两句咯。”江乐琪满不在乎的耸耸肩。
　　几人边聊边走，不知不觉就到了食堂一楼。

　　“诶，小河！”
　　几人正准备上二楼，远远听见一声爽朗的喊声。

　　袁小河眼睛一亮：“哥！”
　　袁麦：“今天碰巧啊，竟然撞上了。”

　　“嗯，张老师拖堂，就来晚了点。”袁小河解释。高三提前十五分钟吃饭，加上拖堂一耽搁，正巧撞上吃完饭的袁麦。

　　袁麦笑了声：“张姐的老做派了。”他视线一转，心里暗自哟了声：“是翻墙女侠啊。”
　　童穗也认出了他，弯唇笑了笑。不禁暗叹一句学校几千人七拐八拐竟然都是熟人。

　　袁小河敢忙介绍：“这是童穗，我朋友。”轮到江乐琪时，他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他们拢共没说过几句话，不知道算不算朋友。

　　江乐琪没看出他的内心戏，只大大方方的说：“江乐琪，小河的朋友。”
　　袁麦乐呵呵回了句你好，又往小卖部的方向指了指：“我先走了啊，有朋友等。”

　　童穗下意识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正午阳光刺目，她眯了眯眼，瞧见小卖部前的玉兰树下站了个熟人。

　　那人微屈着左腿站在树下遮阴，夏风将他额前一点碎发吹得微微扬起。远远的只能瞧见流畅英气的侧脸。

　　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童穗悄悄在心里嘟囔了句。

　　江乐琪顺着她的视线笑道：“诶，那不是俞青迟吗？”
　　童穗不自觉嗯了声，再望去树下已经没人影了。

　　“这脸长的可真顶，你不知道他初中那会儿可招姑娘喜欢了。有一回他来我小姨家上课，我跟祁与吵架不小心把他的书包蹭翻了，一叠粉蓝色的信封从书包里哗啦啦掉出来，我都惊呆了。”江乐琪兀自说了一大通，配上她活灵活现的表情，倒是能想象那幅场景。

　　“然后呢？”袁小河觉得有趣，他跟他哥高中才转进市里读书，头一回听这事。

　　“然后—”江乐琪噗嗤笑出声，“哪有什么然后，他把信一封封摞好，说下周还得给人还回去呢。”
　　“那他很尊重别人的心意。”童穗听完认真说道。
　　江乐琪：“是咯。”

　　二楼食堂每个餐口都排了一长龙的队伍，三人挑了个稍短的队伍排着，江乐琪手里捏着张饭卡，时不时朝窗口探头探脑。

　　七八分钟后，光洁的不锈钢餐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三个餐碗。三个人对着碗里的水酸菜、豆腐沫儿和剥壳茶叶蛋齐齐叹气。
　　童穗夹起碗里茶叶蛋咬了口：“冷的。”

　　江乐琪在碗里挑来挑去，酸菜秧嗒嗒的，豆腐一股豆腥味儿，她最后只空口吃了小半边白饭。袁小河倒是不挑，认认真真的把饭吃完了。

　　回到教室，老旧的四个风扇挂在两侧，发出吱哑的噪音。一小团一小团的人围在一块聊天，刘海烨深情激动的侃大山，肾上腺素疯狂飙升，热的满头大汗。他扯着领口嚷嚷：“文章，把空调开着啊。”

　　班长李章文是个教条主义，他摇摇头一本正经的说：“学校规定午饭时间不能开空调。”
　　他自己也热得满鼻子汗，于是又补了句：“响铃了马上开。”
　　“艹，什么破规矩。”刘海烨爆了句粗口。

　　童穗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对这破规矩也不认同。她用纸巾擦了去下巴上的汗，弯腰校服裤腿卷起半截，门口吹进的凉风瞬间扫过白皙的小腿，凉快多了。

　　邹洋刚和理科班的打完球回来，一进门就伸出长臂按下中央空调的开关，嘴里直喊热得慌。童穗见状立马起身把前门关上。回头时，后门也闭得紧紧的。

　　袁小河小声赞道：“反应真快。”
　　童穗狡黠地笑了声：“要在班长阻止前赶紧把门关上。”

　　李章文望向前后紧闭的教室门，头顶充斥着空调嗡隆运作的声响。他张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午休铃响后，李章文扯着嗓子喊了声安静，教室里才慢慢静下来。临近开学考，大多数人都卯足劲复习，只有零星两个人趴在桌上午休。邹洋打了一中午的球，草草啃了几块面包便力竭似的压住胳膊肘呼呼大睡。

　　袁小河摘下眼镜，摊开现代汉语词典压在脸下，嘟囔句：“睡了。”
　　“嗯。”
　　童穗对此见怪不怪，袁小河午休一直都要睡满一小时的。照他自己的话来说：体弱的人必须要睡饱，不然容易驾鹤西去。

　　两侧的窗帘不知何时被人拉上，教室里又凉又暗，连窗外的蝉鸣也不显的闹耳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童穗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再抬头时教室里睡倒一片。钟表的指针已经划过大半圈。她赶忙趴在桌上，抓紧最后二十分钟小憩一会儿。

　　明日开学考，晚饭后学生都自觉的把书桌里的课本一摞一摞的堆在走廊的墙跟下。童穗和袁小河占了第一排的优势，直接堆在黑板旁的公告栏下方，距离短不费劲。

　　上了一整天的课，童穗靠在过道的围栏旁放松脑子，眼睛没焦距的看向进进出出的同学。

　　忽然她眼神一定，只见江乐琪搬了半人高的书堆摇摇晃晃的往外走。童穗刚迈开步子就见祁与突然出现了，伸手要接江乐琪手里的书，她撇开脸不理。祁与又低着头说了什么，这回江乐琪才别别扭扭的往他手里塞了一摞。

　　看样子是和好了。
　　童穗弯眉笑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收回步子。

　　“青迟，待会儿我骑车载你回去？”袁麦搭住俞青迟的肩膀说。
　　“不用。”俞青迟头也不抬便拒绝了，还有点臭屁的说，“我脚好得能直接来一个三步上篮。”。

　　袁麦啧了声：“呦嗬，瞅瞅你这脚，别不好意思，哥们这不是心疼你嘛。”
　　这肉麻的话一出，俞青迟被雷的面无表情，倒是逗得前桌梅晓婷肩膀发颤。

　　袁麦不明所以：“你抖啥呢？”
　　梅晓婷打了个激灵，忙道：“这空调怪冷的哈。”
　　袁麦偏头望了眼开关处的小显示屏——十八摄氏度，他点点头：“是有点。”

　　下了晚课，袁小河一早便在等在A栋楼下。袁麦带着他去校门口，自己又去停车区骑自行车，好巧不巧碰到了取车的童穗。

　　袁麦头一回在这儿撞见她，有点稀奇的扬扬手。童穗骑上车，远远朝他点头示意，脚踏板踏得飞快，一溜烟儿便没影了。
　　袁麦挠挠头：“挺反差的啊。”

　　今晚俞青迟没拿书包，折了张卷子塞进衣兜里便慢悠悠的出了校门。忽然，他似有所感的停下脚步，朝马路对面望去。
　　校门正对面，留着齐肩碎发的清瘦少女在一群家长中格外显眼。

　　童穗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校门，显然也看见了他。她眼睛一亮，朝俞青迟挥动手臂。
　　俞青迟有点意外的扬了扬眉，也没啰嗦，三两步穿过马路跨上后座。

　　两人都没说话，只听见晚风从耳边擦过，风中夹杂着玉兰树飘下的馨香，为燥热的夏夜掺了点清凉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