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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迟到 半个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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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2
开学没两天,童穗便觉得自己被人盯上了。
最后两节是数学课,童穗被题绕得有些晕乎,下课铃响后又坐着琢磨了一会儿。等出校门时,除了摆夜宵的摊贩,只剩零散几个路人。
过了桥,走进巷子,远远就看见老旧的路灯下靠着两个人。冷白的灯光打下去,照出一胖一瘦的影子。
这是前天那两个混混吧。
童穗认出人,心里莫名的发怵,不自觉放缓了步子,藏在墙边的阴影里。只是左等右等那两人也没离开的意思。
要不直接过,或许不是呢。
童穗踌躇了一会儿,硬着头皮想。
忽然,拐角出现一个高瘦的身影,也穿着一中的校服。他单肩背着一个干瘪的书包,正低头滑动手机,步调散漫又悠闲。童穗立马挪动步子,垂着头不远不近地跟着。
靠近时,那两个混混紧紧地盯着她,油腻的目光灼得她背脊发烫。童穗的睫毛颤了颤,她闻见了胖子吐出的烟味,熏得她更怵了。
童穗心里发慌,咬咬牙大步走到前面那人的身侧,一副娴熟的语气:“老师讲的那题你弄懂没?”
那人将视线从手机上挪开,漆黑的眸子望向她,声音有点低沉:“嗯?”
“就、就习题册的最后一题。”童穗心虚,不敢抬头看他,眼神飘忽地看向他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微握的拳头很有力量。
这手一拳能干翻两个吧。
童穗暗自揣测。
俞青迟将手机摁灭,望向这个突然冒出的女生。只见她眼睑低垂,一只手紧紧攥着校服下摆,像只受惊的猫儿。
他视线偏了偏,突然懂了。路灯下吊儿郎当的站着两个人,吐出的烟圈打着旋儿往上飘,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俞青迟没应童穗的话,他演技不行接不住戏,何况他压根儿不怵这两个人。他往旁边绕了绕,将童穗赶到里侧,挡住了黄毛和的胖子的视线。
“呦嗬。”胖子觉得被挑衅了,甩掉手里的烟直起身。
黄毛伸出腿拦了拦,让他们俩过去了。
胖子往地上吐了口痰,不服气道:“不是,你拦我做什么,要不是那死丫头找人,咱俩能往局子里走一遭吗。”
胖子被张大爷送进警局口头教育一番后,是他爷领回去的。老头子疯疯癫癫的下手极重,一顿竹条子把他抽的上蹿下跳。被抽后的大腿火辣辣的,现在还胀痛着。
黄毛那俩儿货平时没少欺负人,被人提着扫帚堵在巷子抽是头一回。事后一琢磨,总觉得有人通风报信。胖子从他爷枕头底下摸了把零钱,买了一包芙蓉王塞给巷口对面的人家,嬉皮笑脸的哄人调了监控,这才逮着人。
摄像头下的女生穿着校服,头发乖顺的搭在肩上,一副好学生模样。在巷口探头探脑的听了一会儿就跑了,跟着没多久张老头就闯进了镜头。
胖子气恼道:“绝对是她,不然哪能那么巧啊。”
他爷打不得,张大爷又是个练家子不好惹,瘸子被他哥天天守着没机会下手。胖子心里憋着一股火没处撒,好不容易逮着背后使绊子的人,又是个看上去好欺负的,他捏了捏拳头,憋不住火了。
黄毛想到胖子给出去的那包烟也有些肉疼:“咋着啊,揍一顿?”
这不,两人晚上就来堵人来了。
只是那男生看上去不好惹,黄毛瘦子哼了声:“迟早有她落单的时候,多惹一个人,没必要。”
理儿是这个理儿,只是头一回这么憋屈。胖子烦躁的揉了把头发,往路灯上踹了一脚。
走出巷子,童穗松了口气,下意识捏着书包的肩带给俞青迟鞠了一躬:“多谢了!”
俞青迟惊得后撤一步,扯了扯嘴角,刚要说什么,那姑娘却转身跑了。
当然得跑,鞠躬也太土、太尴尬了!
童穗脸颊发烫,抿着唇落荒而逃,不留意还酿跄了几步。
俞青迟回过神,轻笑了声,朝另个方向走了。
童穗踩着水泥阶梯上楼,楼道口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她在门口缓了一会儿,脸上没了异色,只是耳垂还有些烫。
童穗推开门,外婆已经睡了。洗澡之后掏出题册,坐在床边的地垫上写题。发梢的水珠砸在纸上,让她有些分神。童穗将水珠抹开,没了写题的心思。她拿干毛巾胡乱的将头发擦得半干,蒙头睡了。
只不过心里埋着事儿,一晚上都半梦半醒的。
早晨,童穗放下梳子,烦闷地盯着镜子的自己,左侧的发尾嚣张的翘起,捋不顺也压不平。折腾了好一会儿,索性将头发绑起来,胡乱扎了个丸子头。
起床气散后,她又莫名对新发型很满意,对着镜子给自己点了个赞。
“干啥呢小穗,还没睡醒?”外婆来喊她吃早饭,诧异地看她对着镜子竖个大拇指。
“没啥,没啥。”童穗心不在焉地应声,边三下五除二的吃完馄饨,背上书包出门。
想到昨晚的事,童穗心里还是发怵,她基本可以料定,那两人就是逮她来的。
那天她着急忙慌地去上学,没成想撞见混混堵人,她便叫小卖部的张大爷去帮帮忙。张大爷年轻时当过兵,一身正气,提着扫帚便跑过去伸张正义。
童穗不想招惹混混,知会一声就走了。也不知道怎么就被盯上了。
现在想来,那天又迟到又惹了麻烦,祸不单行。早知道就小心点了,童穗想。
童穗惴惴不安地磨蹭到巷子口,边走边探头探脑,像个谨慎的特务。没瞧见人,她大步跑出去,桥边路上的学生多了起来。
童穗不慌了,一切安全。
接连几天都是这样,早上她照常上学,晚上稍稍绕路,再没被堵过。
混混也不愿早起!童穗悟了。
她暗自松了口气,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告诉老师。她不擅长和老师沟通,牙关就像缝上了一样,结结巴巴开不了口。
接连几天碰壁,黄毛也耐不住了,一清早就把胖子踹下床:“走啊,逮人去。”
童穗提着煎饼慢悠悠的出了居民楼,转过七弯八绕的拐角,忽然定住。一阵劲爽的夏风吹过,她只觉得心里拔凉的。
那两人怎么一清早堵这儿。
童穗往后撤了两步,烦闷得想。
出了居民楼后的路呈躺着的“F”,从短的那截巷子可以直接过桥,长的那截得从大马路绕一圈再过桥,还要经过前面那条巷子口。
童穗观察了一会儿,轻手轻脚的从短巷子口溜过,再往大马路狂奔。清凉的晨风吹过,将校服吹得紧贴身体,隐隐显出起伏的胸脯。童穗扯下书包抱在胸前,卖力地往学校赶。
这一圈实在不短,于是在开学的一个星期后,童穗再次迟到了。
学校主张自主自习,早读没安排老师守班,故而校门口抓迟到抓的很严。年纪组长捏着手机站在保安亭外,给每一个迟到的学生拍照,顺手转发到班主任群里,同时伴着扣分通知。
“王老师,我一只脚踏已经进来了。”一个学生笑嘻嘻地狡辩。
王福顺慢悠悠地举起手机拍了张,言简意赅:“长个记性。”
童穗在原地来回踱步,试图蒙混过关。她不能被逮住,扣分的要在晚自习后拖着大垃圾桶穿过大半个操场倒垃圾。倒垃圾事儿小,但耽误时间,每晚绕路回家已经很晚了,不能再耽搁。
校门把控的很严,拍一个进一个。童穗顺着玉兰大道跑到操场那边,操场和校外的马路只隔一大排铁栏杆。
童穗抬头望了望,好像也不是翻不过去。她将书包用劲一抛,咚的一声惊险落地。
童穗呼出一口气,原地蹦哒几下,一个小助跑后攀上栏杆。绕在栏杆上的藤蔓刺的手臂发痒,她忍着抓挠的冲动往上攀,最后还是找不到着力点滑了下去。
不但没翻进去还折腾一身汗,童穗想放弃了。只是望向孤零零躺在跳远沙坑旁的书包,里面还有早读的单词本。她默了一瞬:“就不该瞎折腾。”
再来。
一次、两次。
童穗塌下肩膀,认了。她的脸抵在栏杆,手穿过栏杆的空隙试图去够书包的肩带,总差一点就能碰到。
袁麦嘴张成O型,杵着扫帚站在跑道边半晌没动,脚底还踩着个空水瓶。俞青迟用脚踢了踢他的扫帚,啧了声:“别挡着,快扫。”
“不是。”袁麦往跑道对面的沙坑那一指,咋咋呼呼的说:“那人我瞅半天了,八成是迟到了想翻进来。”
俞青迟朝那儿眯了眯眼,不置可否:“嗯嗯,脚挪一下。”
袁麦嗅到了同类的气息,提起扫帚往那边跑:“我得帮那小兄弟一把。”
俞青迟懒得多管闲事,拿钳子将踩扁的矿泉水瓶扔进垃圾篓里,站在看台下躲凉。
领导在校门抓迟到的,这边没人巡逻。俞青迟等得无聊,慢悠悠的掏出手机玩消消乐。
Good!
Amazing!
Unbelievable!
青迟!
俞青迟!
袁麦张牙舞爪的往操场对头喊叫,活似一只蹦哒的马喽。童穗愣愣地看他叫帮手。
喊了好几声,俞青迟才抬起头往沙坑那边跑。袁麦上前迎了几步揽住他的脖子:“我还以为是个小兄弟呢,没想到是翻墙女侠。话说这姑娘看上去文文静静的,可真虎啊,拽着杆子就往上吊。这位置不太行,我手使不上劲儿,你扶着杆子帮我一块拉她一把。”
俞青迟拿开他的胳膊直起身子,看清铁栅栏外的女生,微微扬了扬眉。
袁麦:“帮不帮忙啊。”
俞青迟只回了局:“别瞎给人起外号。”
袁麦见俞青迟没答应,心里还真拿不住他的心思。俞青迟是个死洁癖,这铁栅栏锈迹斑斑的,他还真有可能不乐意。
“喂。”他又用胳膊肘怼了俞青迟几下。
“帮啊,半个熟人。”俞青迟扫了眼栅栏外僵住的女生,又笑道。
袁麦一边往栏杆边踩一边道:“是呗,咱俩多熟啊,那是一起打竞赛、熬通宵的…诶,不是,啥叫半个熟人。”
俞青迟慢悠悠啊了声,指了指童穗:“我说的半个熟人是她。”
袁麦的头在两人间转来转去,显然不信,这个姑娘明显拘谨的不行。
“你跟他熟吗?”袁麦问童穗。
童穗也不知道怎么答,顿了一会道:“半熟的。”
俞青迟乐了声蹬在石砖上:“你踩着栅栏中间的花纹往上爬,我们俩帮你使劲儿。”
童穗助跑两步便攀上栏杆,忽然她感觉一双有力的手握住脚踝帮她往上推,隔着校裤也能感受到一股热劲儿。
“嘿!怎么停了。”袁麦往栅栏上爬了半截,伸出手拽她。
“唔。”童穗回过神赶忙往上攀。
她小心避过栅栏上的顶刺,费力往地上蹦,落地时脚下一滑打了个趔趄,俞青迟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童穗:“谢谢。”
俞青迟笑了声,嘴角边有一对浅浅的梨涡。他捡起地上的书包递给童穗:“不鞠躬了?”
“啥鞠躬?”袁麦凑上来。
童穗的脸顿时爆红,遮掩似的埋头从包里掏出包纸巾递在两个面前。
“我用不着。”袁麦顺手将灰往校裤上抹。
俞青迟抽了几张擦手:“够了。”
忽然,广播里响起一阵钟铃声。
“我去,站读结束了,走走走。”袁麦一激灵,提起扫帚便往教学楼跑。
俞青迟说了句走了后,头也不回地跑向教学楼。夏风灌气进校服,鼓动的衣摆露出少年劲瘦的腰肢。
童穗愣了一下,忙迈开步子跟上。穿过操场看台是平行的三栋教学楼,他们跑进了最前面那栋,那是高三年级的教学楼。
原来他们是高三的。
童穗一面往C栋跑一面想。
一中规定学生提前十五分钟到校站读,接着再上三十分钟的早自习。
童穗摸进班时刚结束站读,班里正闹哄。祁与坐在讲台上看班,并不管纪律,自顾自的看书。
童穗把书包挂在椅背上,又从桌兜里摸出课本摊开,终于松了口气。
“你迟到了。”袁小河小声的说。
童穗:“有点事耽误了。”
“是那群人又堵你了吗?”袁小河盯着她纯白色校服上的锈斑,有点担心。
童穗边拍落裤腿上的灰边说:“嗯。这几天我得躲着点。”
袁小河急了:“不、不行,这两个我认识,俺叫俺哥帮忙。”
袁小河天生脚畸形,私下里总挨欺负,他哥就会捏着拳头给他出头,人是被他揍了,自己也多多少少带点伤。他瞧着心里不好受,挨欺负了他一般都瞒着,但这回牵扯到旁人,他不能瞒。
童穗想了想:“行,这两天我先躲着,你周五再说?”
原以为那两人扑空几次就算了,哪知道竟不是个好糊弄的,总躲着也不是办法,总得解决才行。
童穗盯着课本Reading部分,懊恼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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