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女》竹子侠

16、选拔 我开玩笑的

　　Part.16
　　周日上午，李金梅在厨房煮饺子，卫生间的门被推开，童穗神清气爽地走出来。

　　李金梅探出身子，笑呵呵地说：“穗穗，起来了哇。”
　　童穗点点头，走进厨房，“外婆，我来切葱花香菜。”

　　李金梅取下菜板递给她：“切细点。”
　　“知道。”童穗把小葱和香菜洗干净，按在菜板上一停一顿地切好。

　　婆孙两个在厨房煮早餐，主要还李金梅调味，童穗只能打打下手，主打一个陪伴。
　　两碗喷香的饺子端上桌，童穗慢吞吞地吃完，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牛奶。她蹲在鞋柜边换鞋：“外婆，我去学校了。”

　　李金梅这才发现她今天穿的校服：“这么早啊，不是上晚自习吗吗？”
　　童穗：“去学校有点事，办完了就回来。”

　　李金梅：“诶，外面太阳大拿把伞遮遮。”
　　童穗取下门板后挂的伞，“走啦。”

　　周末的学校人不多，童穗只看见了几个拉着行李箱返校的住宿生。艺术节自由节目的选拔在高三教学楼隔壁的笃行楼。

　　这边童穗来的少，绕了好几圈才在四楼找到A101教室。教室门口很静，她试探的推开门，教室里的人齐刷刷地看向她。

　　“同学你是不是走错了？”一个穿汉服的女生问。
　　“啊。”童穗愣了一下，退出去重新看了一遍门牌号，是A101没错。她重新推开门：“没有走错。”

　　她端坐在靠后门的那条凳子上，彭馨老师还没来，童穗扭头朝四周看了看，总算知道为什么别人以为她走错了。
　　教室里的人都没穿校服，各色亮眼的舞蹈服、礼服簇在一起，童穗这身宽大没什么款式的校服就显得格格不入了。

　　后面还有人往里进，童穗还看见了一个熟人，谷苗淼。她穿着酒红色抹胸礼服，高傲的仰着头。她和别班的一个女生一起来的，只朝童穗点点头便走到另一边坐下了。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更嘈杂。童穗带上耳机，小声练了一遍待会儿要唱的歌。
　　教室里响起清脆的拍手声，童穗抬起头，是彭馨老师来了，身边还站了一位穿行政夹克的中年人。

　　彭馨：“来来来，都站好，按跳舞、小品、唱歌、主持分开站四队。”

　　童穗离门口远，成了队列最后一个，她朝两边望了望，小品人最多，主持人最少。
　　彭馨：“跳舞的先来。”

　　彭馨是艺术班的班主任，也是舞蹈生的老师，这里大多数都是她的学生，有胆子大的便撒娇道：“老师让小品的先来吧，我们还没活动开呢。”

　　若是平日便让了，只是……彭馨看了一眼旁边的书记，严肃道：“早干嘛去了，上。”

　　队伍朝两边展开，教室中央空出一大片位置供舞蹈生表演。最先上的女生跳的独舞，肢体在舒缓的音乐之间一舒一展，优雅又亮眼。
　　一舞毕，彭馨满意地点点头，在报名表后面打个勾时顿了顿，偏头观察书记的神色。

　　杨书记注意到她的视线，笑呵呵道：“年轻人有朝气，老王又有的忙了。”
　　彭馨捋了一下头发，心道你丫个笑面虎，不能直说吗。她谨慎道：“您的意思是？”

　　杨书记又说：“我一个外行，彭老师拿主意就行。”
　　彭馨在报名表后面打了个圈，又暗自将他的话记下，打算等会儿向王福顺请教一下。

　　选拔过了大半，彭馨总算拿住了他的意思，就喜欢人多的，不搞个人主义的，伟光正的。唱歌就更明显了，唱党唱国唱本地民歌的就笑得慈祥，唱青春唱情爱的他就反应平平了。
　　她叹一口气，客套的对面前这个唱摇滚的小伙子说了句不错，然后无情的在他的报名表后面打个叉。

　　“下一位。”
　　童穗鞠了一躬：“老师好，我是高二年级文二班的童穗，我唱的是《有爱就不怕》。”
　　彭馨斜瞟了杨书记一眼，果然那眉毛蹙得能夹死苍蝇。

　　她翻了翻前面的报名表，入选的才两个，况且全选家国大爱的曲目就缺少艺术气了，学生听得也无趣。

　　这个女生穿着校服，清清爽爽的站在那儿，声音明亮干净，感情真挚，真挺打动人的。

　　于是在童穗唱到副歌时，彭馨小声对杨书记说：“这首歌选的不错，家与爱确实是咱们中国人刻在骨子的东西。”
　　杨书记没吭声，目光无着点的看向前方。

　　得，油盐不进。彭馨深呼一口气，无奈的在报名表后面划了个叉。
　　歌唱完后，杨书记却开口了：“彭老师很欣赏你选的这首歌，你为什么会选这首？”

　　彭馨常年挂在脸上的公式化笑容僵住了，她目光殷切地看向童穗，希望她好好答，不要说什么违反校纪校规的东西来。

　　童穗浅笑了一下，才道：“这是一首很感人的歌，我抓住的是亲情的牵挂与归宿，希望天下无拐，所有孩子都能顺利回家。”
　　杨书记点点头：“不错。”
　　“唱的确实不错，嗓子条件也好。”彭馨赶忙接话，顺手把报名表后面的叉涂掉。

　　轮了三种品类，只剩主持。彭馨原本打算一次过完，但偏头注意到杨书记的玻璃杯里只剩几颗枸杞，于是笑道：“大家休息五分钟再继续。”

　　她小声问道：“杨书记，我帮您再泡点茶？”
　　“什么？”

　　“……”
　　“我说帮您添点茶……”

　　“不用。”杨书记抬起手打个停的手势。
　　“额。”彭馨面色如常的拿起自己的保温杯浅喝一口：“呀，我的杯子里怎么没水了，看来我还是得去一趟。”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教室，一路上都在心里吐槽这个老帮菜。

　　哪知她刚走到饮水机旁，便看见刚刚唱歌的小姑娘和一个高瘦的男生走在一起。

　　这个角度只能看见男生的侧脸，少年嘴角挂着笑，正微侧着头听女生讲话。
　　彭馨摁住凉水键，啧了一声：“青春呐。”

　　却说俞青迟从老师办公室出来，正巧碰见了童穗，他扬扬眉，也是奇了，要么几周都碰不见人，要么天天都遇见。
　　童穗也注意到了他，主动开口道：“好巧。”

　　“不巧。”俞青迟和她并肩走在一起，“我每周都在这里蹲你。”
　　“啊…”童穗睁大眼睛，“蹲我干什么？”

　　“开玩笑的。”俞青迟笑出声。
　　童穗静了一瞬，慢吞吞地说：“但我确实在等你。”
　　俞青迟诧异地偏过头，她的脸颊热得泛红，一双鹿眼圆溜溜的看向他，很认真的样子。

　　他信了，于是问：“等我做什么？”
　　童穗直接道：“我开玩笑的。”

　　呵。
　　俞青迟笑了声，“学坏了。”
　　童穗弯起唇，眼睛亮亮的：“多谢赐教。”

　　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校门口，两人并肩走在玉兰小道上，强烈的日光激得玉兰花香愈发浓郁，童穗轻轻嗅了嗅，鼻侧的棕色小痣也跟着动了一下。

　　俞青迟垂下眼，问：“香么？”
　　“香。”童穗又轻闻了一会儿香气，“玉兰、栀子、茉莉，这三种的花香好像哦，闻着都特别舒服。”

　　俞青迟也跟着感受了一下，他闭着眼闻了好一会儿，只憋出三个字：“确实香。”

　　童穗没忍住小声笑了，俞青迟突然觉得自己硬邦邦憋出三个字的样子有点傻，也没忍住垂头低笑出声。

　　穿过桥走到小巷前，童穗的手机打来了一个陌生来电，她下意识想挂断，但来电地址显示的是江市，犹豫一两秒后还是选择接听。
　　“喂，是童穗同学吗？”

　　“喔，彭老师？”童穗觉得电话那头的声音耳熟，试探着问。
　　彭馨对这个白白净净的姑娘观感不错，笑着回道：“不错。”

　　童穗：“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有。”彭馨道，“通知你一下，你的节目过了，最近几周多练习，另外就是表演时要放一个背景视频，这个得你自己准备，周三之前发给我。”

　　没料到这么快就有结果了，还是个好消息！
　　童穗变得有些兴奋，又有点不可置信：“不用复试吗？”

　　彭馨逗她：“要不要再加个乐理笔试？”
　　童穗听出她语气里的笑意，也笑着说：“谢谢老师，麻烦了。”

　　挂了电话，童穗心情更好了，步伐都轻快了许多。只是背景视频的事……
　　俞青迟瞧她乐呵呵的样子有点好笑，问道：“有好消息？”
　　童穗点了点头，语气轻快：“很好的消息。”

　　俞青迟：“洗耳恭听。”
　　童穗笑着说：“艺术节那天我要在舞台上唱歌啦。”

　　“恭喜。”
　　俞青迟也跟着笑，嘴角边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童穗的脸被太阳晒得更烫了，她用手背贴了贴，才小声道：“谢谢。”

　　***

　　吃过午饭，童穗背上书包去了网吧，路上她给冉恙发了信息：“恙恙，我要去网吧，你来吗？”

　　对面倒是秒回。
　　我草莓招了：“呜呜呜，我也想去，但是今天校拉拉队排练，我被加练了【大哭】。”

　　童穗觉得有点好笑，安慰道：“好吧好吧，你加油哦！”

　　周末的网吧四处透着闹腾腾的人气儿，敲键盘的声音里杂带着我靠之类的消音词，空气里还飘着股老坛酸菜的泡面味。

　　童穗站在收银台边，小扬正被她妈妈押着写算数，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的发旋儿。

　　“老板，充一个小时的。”
　　小扬抬起头，看见童穗时眼睛都亮了，却被他妈拍了一下后脑勺，“认真算。”

　　童穗弯唇笑了笑，挑了一台角落的机子坐下。
　　关于背景视频，来的路上童穗心里有了大致思路，鉴于自己剪辑视频的水平，就弄一个黑屏，白色歌词一句一句跳出来就行。

　　弄了二十分钟左右终于成了，童穗把视频发给了冉恙，“怎么样？”

　　发送后，她用手扇了扇额头上的汗，顺手搜了一集樱桃小丸子点击播放，然后起身去冰柜拿了一瓶冰水。
　　忽然身后响起男生的笑嚷声，她侧身让了让，等人走后才去结账。

　　童穗拧开水瓶，边喝边往自己那台机子边走，没料到买瓶水的功夫，自己的位子对面便挤满了人。

　　袅袅烟雾充斥在逼仄的角落，二手烟有害健康，童穗皱起眉，利落地关上机子，离开了这块二手烟区。

　　“穗穗姐，你要走了呀？”小扬站起身问。
　　童穗看着这个胖墩墩的小人儿有点好笑，从书包里拿出一华夫饼递给他，“姐姐也要去学习了。”
　　“好吧。”小扬声音低下来。

　　童穗往网吧角落里指了指，“里面有人抽烟，去跟你爸爸说一下。”
　　“交给我吧。”小扬点点头，拍着胸脯道。

　　周末晚自习没有排课，是班主任的一言堂。张倩照旧连上了两节数学课，另留两节课做习题。
　　邹洋鬼嚎一声，崩溃道：“周末的联考模拟卷我还没做呢，又欠两页练习册。”

　　“张老师说晚自习下课各组第一位把模拟卷收上来。”覃静又给他一个暴击。
　　杨盈盈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提议道：“动动你黑黢黢的小猪手，加把劲，你可以的。”

　　“你！”邹洋气的脸更黑了，只是他现在没功夫和她斗。
　　邹洋别扭地转过身子，“童同学，把你的卷子借我观摩观摩呗。”

　　这张卷子是周六那晚做的，那时她被钩织观音哄得特别兴奋，一边做题一边平复心情。不自觉间就写了大半，后面又花了一个小时磨难题，总之会做的全做了。

　　童穗把卷子递出去，细心提醒：“别全抄。”
　　邹洋：“没问题。”

　　晚自习的教室很静，后门被人轻轻推开。童穗以为是上厕所的同学也没在意，低头在桌兜里找草稿本。

　　直到一双目测有四十几码的男士深棕牛皮凉鞋进入余光。她的背脊僵了僵，抬起头，果然看见一个背着手的中年背影。

　　下一秒，哗啦啦的扯卷子响起。她眼睁睁看着王福顺伸长胳膊，越过杨盈盈的桌面，从邹洋的桌面上扯过两张卷子。

　　王福顺的动作之利落，让邹洋措手不及。他手里还握着笔，像只呆头鹅似的看向王福顺。
　　王福顺举起两张试卷左右来回翻看，他的眉头紧皱，随后训斥道：“站起来！”

　　邹洋唰得站起身，椅背随着他的大动作磕在袁小河的桌沿上，哐当巨响。

　　惹到阎王了。
　　童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的手指不安地扣着桌角，果然下一秒头顶又响起王福顺的爆呵声：“童穗是哪位同学，也站起来。”